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_低头袖手【完结】(37)

  陵光向他道:“给我吧。”

  伙计双手将钥匙递给陵光,又迈着大步跑走了,跑到街对面就慢下来,一步三回头地看两人。

  “多谢星君为我垫付租金,那我先告辞。”陵光说着从小摊上站起来。

  “等等,”司命叫住她,“今夜宋茉与她哥嫂定要给周砚恪接风,你既要推演命盘,趁此机会去宋府旁观一二,好做准备。”

  “好,我一定去。”陵光又行了个日常的礼数,又道了句告辞,才往街上走去。

  司命给她租的这处院子,一共三进,从外面看来是户颇体面的府邸,内里进去,也是打理得井井有条,砖道旁放了几个大缸,里面有些残荷的断梗,是夏季开过的。

  据说这院子,是一位钱庄老板的别苑,不知怎么与司命有些交情。

  那老板夏季来这里避暑,秋冬就回南方去躲寒,说来也巧,他前两天将将离开,他们正好赶上,大约生意人都信缘分,感叹之下,最终给免了两成租金。

  更巧的是,这院子恰与宋茉家在一条街上。

  陵光走进院子时,宋府外还没见有人马光临,周砚恪应该先回他在京城新置下的府邸安顿,再来宋府赴宴,陵光算了算时辰,大约还有一段时间。

  她走入东边的厢房,内室也打扫得干净,床上的被褥枕席也都是新换好的,靛青色的简朴样式,看着软和。

  司命星君费心了。

  陵光将屋内四处都巡视完一遍,发现她几乎不需再做打扫,颇为舒心,便想坐下来,好好将宋茉与周砚恪的事情推演一番。

  只是,这里虽不失为一处避暑寻乐的好地方,却连一张专门的书案也没有,陵光只好捡了一张小凳坐下,将茶具推到一边,在茶几上摆起卦阵。

  学过推演术的神仙,皆可推演凡魂生生世世的命盘,但周砚恪的本魂是个神仙,因此陵光只能推演他这一世,且还比凡魂费劲得多。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理一理袖子,正要开始运气起卦,只听窗外凭空传来一声响,像院中除了她还有别人。

  怕是司命星君想起有事情未交代清,又来这里寻她。

  她便起身走到院中,见西厢房的门半开,她方才一路进来,记得各屋的门都紧紧地关着。

  心中有了猜测,她没有想太多,便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静静的,陈设与她那间一样,只是窗子底下多了一方小案,上面放着一个青釉瓷瓶。

  一目了然的室内,并没有人在。

  只是——她看向那床上朴素的靛青花布被褥,与她那边的一样。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干燥清爽,显然也是新近铺好的。

  司命竟将一式的厢房新布置了两间,难道除了她,还有别的人要住进来么?

  方才一同吃馄饨时,他不知为何没提起来。

  她是不介意与哪位仙僚同处一院的,毕竟神仙下凡来,一个合宜的住处不好找,虽然有大把供香火的城隍庙、土地庙向天上下来的仙君们敞开大门,却远远没有这等凡间小院住得舒服。

  只是,她犹记得,弥什仙君这件事,被司命称作“秘辛”来着。

  难道,司命拿着秘辛二字招摇撞骗,受骗上当的不止她一人么?

  她吸了吸鼻子,四下又望了望,感到这间房似乎比她那间要洁净些,且多了张书案,很方便她做推演的事宜。

  于是,本着先来后到的道理,陵光随手一翻,从空中变出一枝石榴花,插.进了案上的青釉瓶中。

  也没带什么行囊,便用这枝花来占个位子吧。

  她走出厢房,此时天色又比方才暗了不少,一阵风从门口吹过来,在院中的残荷水缸中吹起了一面面皱痕。

  很宜人的小院子,不知这位即将与她同住一院的仙僚何时到来,两人或许要在此地相处不短的时间。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来得很合她心意。

  她该在一个新鲜而宜人的地方,与旁人有些新鲜而宜人的相处。

  至于那些让她无所适从的人和事,或许就这么在一旁放一放,放久了,也就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她站在两个厢房之间左右看了看,心里掂量着,是否为那仙僚备下些见面礼,以作为她先占了好地方的补偿,为了两人接下来的和睦相处,也能开一个好头。

  作者有话说:六更结束,下一更在后天初来乍到感谢喜欢,大家新年快乐,元旦快乐呀~

  第30章

  宋府内。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飘落在脚边,人间的梧桐没有仙泽滋养,叶子普遍小些,树冠也不比仙宫的茂盛,早秋时便开始落了,再经几场秋风,恐怕就要掉光了。

  陵光藏在这棵位置极佳的梧桐树上的打算,遗憾泡汤。

  她只好拈了个隐身诀,冒着被周围土地、城隍闻风而至的风险,大摇大摆地翻墙进了宋府。

  一路行来,果然见着府中上下小厮丫鬟来来回回,皆是端着盘子步履匆匆,伙房正忙得热火朝天。

  可见,宋府上下对于周砚恪回京一事十分重视。

  宋府地方不大,陵光跳上了屋顶,往府邸深处走去,没多久便找到宋茉的院子。

  彼时,宋茉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抱着胳膊,足尖点地,前后晃荡着,漫不经心的样子。

  院中没有旁人,她挽着少女式样的发髻,初秋的天气,就穿上了棉马甲,面色红润,像只蜜桃。

  陵光看她棉马甲厚度颇为可观,脸红想必是被热的。

  宋茉小时父母双亡,几乎是一直跟着哥哥宋荃,宋荃对她有补偿之心,对她一向是宠着惯着的,而司命的簿子上写宋茉,也说的是“七分机敏,三分骄纵”。

  可陵光打眼看上去,似乎有些出入。

  虽然是乖巧俏丽的装扮,宋茉的神情却很沉静,始终低头垂眼,院门口时常有丫鬟小厮匆忙而过,她竟一眼也不往外瞧,秋千晃悠的幅度也不见变化。

  整个宋府上下都在忙着迎接周砚恪,理应最盼着与他见面的宋茉,此时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最不在意的样子。

  恰在此时,前面忽然热闹起来,听着是周砚恪一行到了,陵光去看宋茉,她还是不急不躁的,只是嘴角稍稍勾起,终究有了些欣喜的样子。

  过了片刻,从角门匆匆进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

  “小姐,”丫鬟走到秋千跟前,“少爷问小姐去不去前厅见人。”

  宋茉先咳了两声,陵光有些诧异,她咳得真切,然而陵光纵目一瞧,却没看出来她有什么隐疾在身。

  只听宋茉咳完了,向那丫鬟说道:“你去告诉哥哥,我风寒尚未好全,今晚不能给周大人接风了。晚饭照例送我房里来。”

  少女的声音清澈,如珠玉落盘。

  小丫鬟得了话,从角门退出去。

  丫鬟走了之后,宋茉却不似先前坐得住了,时不时要往角门处看上一眼。

  再过会儿,又一个丫鬟从角门走进来,眼见的穿戴比上一个好不少,看着应是宋茉的贴身丫鬟。她一进来,先转身将角门上了锁。

  锁一落,宋茉的身子骨一瞬松快不少,她将手伸到脖领处,开始解棉马甲的扣子:“晚月,快帮我脱下来。”

  “小姐热坏了吧?”晚月话中含有温柔的笑意,赶紧走到秋千跟前来,给宋茉脱马甲,“小姐出汗了,还是披着吧,晚上风凉了,仔细假戏真做,真得了风寒可怎么好?”

  “前面他们是怎么说的?你可见着周砚恪了?”

  晚月放小了音量说:“见着了,周大人一下马,二人寒暄时,少爷就提了留宿,但周大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少爷领着周大人刚一落座,小云就回来通报小姐告病的事,周大人就顺着问了一句。”

  “他问的什么?”宋茉紧跟着催问。

  “问的是,”晚月清了清嗓,“‘茉儿感风寒了?可严重么?’”晚月压着声音,将语调都学出来了,宋茉听罢笑了一下,唇边一个浅梨涡。

  “你学的倒挺像他。就这一句么?”

  “还有呢,周大人问罢这一句,少爷就说,‘不碍事,她有练武的底子,身子向来强健,已快好了’。”

  “这时他们给奉茶了,周大人没碰茶盏,又问:‘是怎么染上的?’”“少爷说:‘谁知道她呢,大概是七夕那晚跟同窗去了趟花市,玩野了。’”“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晚月摇头。

  宋茉坐在秋千上,抿着唇笑起来:“晚月,你看他这样子,是着急么?”

  陵光在一旁看着这主仆二人,倒各有各的本事,晚月记性好,又拿得一手好腔调,将人的语气都学活了,而宋茉淡定沉稳,年方二八,便能坐在秋千上运筹帷幄、以退为进了。

  陵光忽而记起司命貌似无心的一句口头评价:宋茉她的命格,在我看来,或许有拜相之姿。

  也是,宋茉原本的命簿,最后虽未官至宰相,却也到了一府之首,按说是很亨通的官运了,也是司命给她前世早夭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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