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又仔细看了眼李不渡,人穿着黑衣,却仍旧能清晰地看见干涸的血迹和新冒出来的血,就跪这么一会,他身下的那块地砖便全浸在血水里了。
李家打这么狠,也是要让皇家消气。
太后:“罢了罢了,哀家先去看一下。”说着,抬脚就往房间里走去。
李不渡连忙挡在门口,大声道:“娘娘,郡主怕给您过了病气,说要不您还是别进去了。”
太后见孙女这么懂事,更加心疼:“哀家方才去了东鸣寺,有佛祖庇佑不怕过了病气。”
李不渡死守着门,做最后的挣扎:
“娘娘不若明日来呢,兴许明日郡主病就好些了。”
太后皱了皱眉,李家如此推辞,难不成阿满病得厉害,不想让她知道?
贞嬷嬷看见太后的脸色,让人把李不渡带走,打开了门。
李不渡浑身是伤,根本拼不过太后的侍卫,只能看着太后和贵妇门鱼贯而入,他整个人有气无力地瘫在门框边。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太后进屋,见窝在被子里的人,捂着心口上前道:“小阿满,让皇祖母看看。”
楚扶玉抖得厉害,望着站在一众贵妇后面的李不渡,可他却望着天,从背影到头发丝都透出来一股绝望。
太后以为楚扶玉吓坏了,心疼道:“你不用看李不渡,有什么委屈,都和皇祖母说。”
楚扶玉半晌不说话,红着脸憋出几个字:“多谢……皇祖母。”
太后摸着楚扶玉因为闷
在被窝里而红红的脸,道:“比小时候瘦多了,果然,清远郡偏远,哀家的小阿满受苦了。”
可不是嘛,阿满走的时候尚在襁褓之中,跟婴儿比,谁不瘦。
尚书夫人也拿帕子擦了擦眼泪,笑道:“如今郡主嫁到了安都,娘娘可以随时召郡主入宫,有娘娘庇佑,谁还敢给郡主苦头吃。”
太后睨了眼李夫人,道:“哀家一生千盼万盼,却也只盼得阿淑和阿满两个孙女,要是有谁敢不把阿满放在眼里,哀家不会轻饶。”
李夫人踢了脚在门口望天的李不渡,拉着他一齐朝太后道:
“娘娘教导,臣妇谨记于心。”
“不渡谨记。”
太后见敲打的差不多了,便拉着楚扶玉说窝心话:“娄妈妈找来时,哀家吓得心里直扑腾,生怕你有什么事。”
楚扶玉挤出笑:“是……是吗,那娄妈妈在何处?”
“她腰疼起不来,哀家让她留在东鸣寺养病了,留了几个人照顾她。”太后拍着楚扶玉的手,“你放心,她忠心护主,哀家不会亏待她的。”
楚扶玉只能又是道谢。
后面的贵妇们见太后这么疼爱郡主,很有眼力见地七嘴八舌起来:
“郡主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可享天伦之乐了。”
“郡主生的如此水灵,可比臣妇家的几个丫头好看多了。”
太后慈爱地摸了摸楚扶玉的脸,是生的一副好颜色,只是脸色惨白,看起来身子不太好。
“哀家去东鸣寺,求了护身符,希望能保佑你平平安安的。”太后将附身符戴到楚扶玉身上。
身后众妇人皆是一惊,她们跟着去东鸣寺祈福,知道太后总共才求了两个护身符,一个自然是给陛下的,另一个居然是给郡主的!
看来这位传说中的嘉禾郡主也能在安都横行霸道了。
太后见楚扶玉精神不济,不忍打扰,便要起身回宫。
李夫人忙去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走,只留下绝望的楚扶玉李不渡二人。
她可怜巴巴地望向李不渡。
李不渡叹口气:
“先将此事告诉明满,实在不行——”
“只能将错就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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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怎么让岑淮爱上我嘛 明满在岑……
明满在岑府等了整整一夜,依旧没有等来岑淮。
她撑在窗户边看秋雨打湿梧桐叶,不知过了多久,婢女又添了一次灯油。
明满打着哈欠问道:“几时了?”
“回少夫人的话,已是三更。”
新婚第二天,夫君就彻夜不归,少夫人多少都会有点担心,婢女宽慰道,“陛下勤政,常唤郎君进宫谈论政务,一聊便是一整夜。等到了天明,郎君就直接去大理寺,不会归家,少夫人不如早些歇息。”
明满听父王说过,皇帝生性多疑,却能与岑淮多次彻夜长谈,想必是很器重他了。
岑淮前途坦然,真的会冒着欺君之罪帮她与扶玉瞒下错嫁一事吗,还是说,他会直接向陛下禀明此事以表忠心?
她真的要向岑淮、向岑家探明身份吗?
天将将明时,长徳来传话,哆哆嗦嗦地将太后娘娘已经见过楚扶玉的事情说了出来。
本以为明满会发脾气,没想到她只是让备马去了李府,好好商量此事。
三人再次坐到一起,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却更加阴云密布。
除非太后娘娘和那十几个贵妇是瞎子,否则她们俩是绝对换不回来了。
明满转头问道:“扶玉,你怎么想?”
楚扶玉昨夜满脑子都是王府李府被抄家的场景,失眠了半宿,又哭了半宿,此时双眸布满血丝,道:“阿满,我不想你们有事,换亲,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她们俩来自千里之外的垣康郡和清远郡,安都里的人最多只是听说过她们,并没有真正地见过,只要她们咬死自己的身份,不会有人发现的。
明满又问李不渡:“你呢?”
李不渡:“我也同意。”这祸事是他闯下的,别说是换亲,就是将他杀了扔在皇宫门口,他也得咬着牙应下。
明满苦笑道:“扶玉,我当真对不起你。”
虽说岑家与李家门第差不多,可岑淮是端方君子,再看看李不渡,简直是没眼看!
楚扶玉只摇摇头,低声道:“不怪你,我自小运气不好,兴许这就是我的命。只是换亲的话,你我性子不一样,岑家会不会有所怀疑?”李家倒是不用担心,现在李将军和李夫人自顾不暇,没心思怀疑楚扶玉。
李不渡附和道:“尤其是岑淮,简直是人精,肯定能发现不对劲。”
而且明满是要跟岑淮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想要瞒一辈子,几乎不可能。
“但谁去和岑淮说呢?”
明满和楚扶玉纷纷朝李不渡投去了眼神,李不渡是岑淮的好友,他去说最合适。
李不渡指着自己道:“我还伤着呢,你们就让我去冲锋陷阵?”
明满捏了捏拳头:“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打死你。”
“那你打死我吧。”李不渡是不怕挨揍的,道,“你们是没试过当着岑淮的面撒谎,我感觉自己不像是他的好友,倒像是被关进大理寺的犯人。”
“可岑郎君能与你做这么久的朋友,定是把你当成了很重要的人。”楚扶玉柔声与李不渡道,“你说一句,胜过我和阿满胜过十句话,也许你好好说说,他能替咱们瞒下此事呢。”
“那倒是……”李不渡和岑淮同是国子监的学子,小时候的岑淮有些恃才傲物,比现在更高冷,周围的学子怕他的怕他,嫉妒他的嫉妒他。只有李不渡,偷了岑淮几次作业后,倒和他有了交情。
李不渡:“既然只有我能担此重任,那小爷我就勉强走一趟吧。”
·
大理寺内,书案上堆满了文书卷宗。
岑淮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昨日陛下与他和李将军长谈,前朝遗民蠢蠢欲动,若不赶紧将安都里的探子奸细都揪出来,恐怕会酿成大祸。
此刻抓到的庄严,正是此案的关键人物,但他要如何利用庄严把其他人引出来呢?
正想着,属下王真来报:“李郎君在大理寺外,说要见请您去茶楼吃茶。”
岑淮头也不抬道:“告诉他,案子正多,我脱不开身。”
王真吞吞吐吐道:“要不您还是去看一下吧,李郎君他是被人抬到大理寺的,实在是有碍观瞻。”
岑淮:?
岑淮一出去,果然见李不渡躺在担架上,周围站着四个小厮,他撒泼打滚,说就得今日吃茶。
岑淮丢不起那个人,只能顺着李不渡的话去茶楼。
到了茶楼,岑淮才微微冷着声道:“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
李不渡看了看对面的墙,隔壁的两个少女正在偷听,等着他勇敢地和岑淮说清楚。
可他也不敢直接和岑淮说明此事,只能先铺垫道:
“我有一个朋友。”
“他写了个话本子,想请你品鉴品鉴。”
趁岑淮用更犀利的话骂他前,李不渡先发制人,从身上扒拉出自己的本子,长吐一口气道:
“很久很久以前,村东边有两个小娘子,一个叫小黄,一个叫小粉,村西边有两个小郎君,一个叫小蓝,一个叫小黑。小黄要嫁给小黑,小粉要嫁给小蓝,但是居然是同一天出嫁,然后因为点什么事,居然嫁错了!小黄嫁给了小蓝,小粉嫁给了小黑,小黄小粉小黑三人之间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不能告诉小蓝嫁错的事情,岑淮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