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淮最后嘱咐了一句:“今日是你来宴席,只跟在母亲或大嫂身边即可,不要随意走动或者冲撞了谁。”
尤其,不要和崔听荷起冲突。
这是在嫌弃她吗?
明满撇撇嘴:“……好。”
女席那边。
太子妃暂时还没到,明满坐在嫂嫂罗氏身边,伸手刚要拿糕点,就感觉有人在打量自己。
已成婚的妇人还算克制冷静,只假装聊天时打量打量她,可年轻的小娘子们个个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热闹一样。
明满问道:“诸位,是在打量我吗?”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明满真诚道:“不若我到你们面前,让你们能看仔细些,如何?”
明满生得较好,即使在外面,旁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会多看她几眼,所以她早就习惯了众人看过来的眼神,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别人看得不够仔细,看不清她生得最好看的嘴巴和眼睛。
“少夫人不愧是清远郡那种地方出来,就是坦率朴实得紧。”一蓝衣少女娉娉袅袅走来,她直接走到了上座,周围的小娘子们起身迎过去,全然不见方才的安静。
罗氏在旁小声提醒道:“这位便是太子妃的嫡亲妹妹,崔三娘子崔听荷。”
好耳熟的名字……
“莫非就是那位倾心于岑淮的崔三娘子?”明满问道。
罗氏点头:“安都内多半的小娘子都爱慕过小叔,少女情愫罢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明满点点头,眼神落在了崔听荷身上,今日她一袭蓝色月华裙,乌浓发间坠着枚红宝石簪子,华贵娴静,温柔典雅。
那枚宝石簪子,她越看越觉得眼熟,不免就多看了几眼。
崔听荷敏锐地察觉到了明满的眼神,抬手摸了摸红宝石簪子,引得他人惊诧道:“莫非这就是当年太后娘娘赏赐的?”
三年前,太后得了块半人高的鸽子血红宝石,命人打了两套头面送给清远郡的郡主们,又将剩下的料子磨了簪子坠子等,赏赐给了几位贵女。
其中,崔听荷得的便是簪子。
众人无不羡慕,鸽子血红宝石百年难遇,最适合做珠宝,衬得人气色好。而且,这可是太后赏的,当今陛下重孝道,若是谁能得太后青睐,任谁都要高看几分的。
崔听荷眼中闪过得意之色,楚氏孤女再有钱,也决计买不到这样贵重的东西,她走到明满面前,道:“少夫人看了我这簪子许久,应是喜欢得不得了,既如此,这簪子便给你吧。”
她随手一掷,簪子便滚到明满脚边,沾着尘土,将上面的光芒全都掩盖。
明满若捡,就要弯腰低头,亲手擦拭泥土,再扬起笑,感谢她崔三小姐的大恩大德。
明满仿佛没有看到这枚簪子一样,只啜着樱桃酥酪。
一时间,众人皆看着两个小娘子之间无声的争斗。
秦氏虽也看出崔听荷的羞辱之意,但也不能让场面僵持着,道:“楚氏,快些感谢崔三娘子。”
明满仍旧不动,仿佛没听见秦氏的声音一样。
“秦伯母莫要气恼。”崔听荷亲昵地叫着,宽容道,“听闻少夫人是孤女无人教导,缺些礼仪教养,我便不计较了。”
听到这句话,明满才抬起头,嘴角扯起讽刺的笑:“你倒是好教养,将太后娘娘赐给你的东西随手扔在地上,不怕娘娘治你一个不敬之罪吗?”
崔听荷顿时脸变得煞白,她方才急着羞辱明满,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况且太后娘娘一向宽容,也不会计较这些东西,私下里众人常互送太后娘娘赠予的物件,她顶定了定神,道:“是你自己没拿稳,反倒要怪在我的头上,好啊,少夫人尽管去娘娘面前告状,看看娘娘是罚你还是罚我?”
虽说太后最疼爱的还是自己那两个孙女,但郡主们不在身边,太后便也只能稀罕稀罕差不多年纪的小娘子们,其中崔听荷是太子妃之妹,嘴巴又甜,最得太后宠爱,她有这个底气让太后向着她。
“凡赠送御赐之物,需得向礼部报备,沐浴焚香,择吉日,摆在檀木托盘上,盖上红布,再三叩谢皇恩。”明满撑着下巴,笑着问道,“我说的对吧,崔三娘子?”
是这样没错,今日群青宴比试,彩头便是当年太后赏给太子妃的红宝石坠子,便是按照这样的流程来,可皇家礼仪繁琐,连崔听荷都记不住所有的,这楚氏孤女,又是如何知晓的?
崔听荷身子晃了晃,茗雪忙上前来搀扶,众人插打科诨,忙说娘娘宽厚,不会计较小娘子的言行不妥。
“既知不妥,就要改。”明满道,“崔三娘子赶紧捡起来,好好向娘娘谢罪去吧。”
方才提到太后娘娘,她倒是想起来了,皇祖母送给过她一套红宝石头面,她虽觉得样式稍显老气,但也好好地收了起来,让婢女每过一段时间就去擦拭,但这崔听荷为了羞辱自己,竟然就堂而皇之地扔在了地上,糟蹋皇祖母的心意,实在是不可原谅。
崔听荷当着众人的面蹲下身捡簪子,她死死地低着头,仿佛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众人讥笑的目光。
她是相府嫡女,又是太子妃之妹,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崔听荷借口身子不舒服,赶紧离开,待到无人处,才拿出簪子,愤愤地想要折断。
婢女茗雪连忙阻止:“这可是娘娘御赐之物,不可损毁啊!”
崔听荷气急败坏地将簪子扎进了茗雪的手上,道:“我是小姐,你只是婢女,就凭你也敢欺辱我!”
茗雪手上伤痕累累,却也不敢喊疼,只道:“奴婢错了,求小姐饶恕奴婢……”
过了会,崔听荷才发泄完,道:“我让你找的人,你找到了吗?”
茗雪疼得打哆嗦:“那男子就在竹林里侯着。”
“很好,等会你就将楚氏引到竹林里,以她那样的卑贱的身份,若岑府发现她偷情,轻则一纸休书,重则乱棍打死。”
崔听荷唇角勾上一抹冷笑,“她以为自己从清远王府出嫁,就当真能与那位郡主的身份相当吗,我倒要看看,有谁能护着她。”
第13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另一边男席……
另一边男席,觥筹交错。
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此次群青宴在丞相府举办,除却因绑架郡主而被打到下不来床的李不渡,其他青年才俊几乎都被邀请了。
安都本就是个讲关系人情的地方,众人自然是举着杯敬酒,想要攀附关系。
太子向来脾气温和,笑呵呵地应付完众人敬酒。
好容易得了点空,他拿玉盏掩着小声问道:“少山,事
情办的怎么样了?”
这个群青宴上,他们定要抓住庄严的同伙。
虽说这次计划严密,连太子的老丈人崔相都不知道究竟在府里何处布的防,可那庄严同伙也实在狡猾,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岑淮看着平静的湖面,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他道:“臣已在竹林处设防,方才也着人宣告了庄严就在竹林处,只要有异动,殿下就能立即知晓。”
“如此,孤便放心了。”太子松口气,转眼投入群青宴中,见太子妃还没来,太子便大手一挥,代太子妃宣布比试内容。
每年的群青宴要比试的都不一样。
今年是乐器。
下面人嘟囔道:
“谁不知岑淮的箫声无人能比,殿下明摆着偏心他。”
“嘘,小声点,与其在这里嫉妒岑淮,你倒不如整理下仪容,到时候弹奏乐声,兴许还能有小娘子看过来……”
“你说的有理,快看看我的衣领可还规整?”
彩头拿出来,是一块红宝石坠子。
太子:“这是当年皇祖母赏给太子妃的,太子妃拿此物做彩头,全是对诸位的看重,还望你们莫要让孤失望。”
“臣等定全力以赴。”
众人抽签轮流上,最后剩下了两个签子,太子笑着问道:“让孤看看,是哪两位郎君还没抽签啊?”
太监捧着簿子,道:“是岑少卿与周贤两位郎君。”
角落里有个穷酸小子作揖道:“草民儿时手受了伤,拿笔已是勉强,更遑论乐器,还请殿下恕罪。”
此人便是周贤,算得上是崔相的门生,不过出身低微又没什么才华,众人也便忽略了他。
现在一看,此人面相清秀贵气,只是手上有一大块烧伤,实在是可惜。
太子也扼腕叹息,让他退下,眼神投向岑淮:“少山不试试吗?”
众人紧张起来,就算岑淮要参加,也千万别抽到第一个啊,否则岑淮吹完萧,他们还有什么脸奏乐啊?
岑淮:“多谢殿下好意,只是臣乐技拙劣,就不献丑了。”
当场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他们虽知道岑淮是自谦,可听岑淮说自己乐技拙劣,还是觉得惊奇。
接着,众人按抽签次序奏乐,湖对面的小娘子也纷纷看过来,郎君演奏得更加起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