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淮拿着金盏,越过湖对面看向女席,鹅黄衫的少女似乎在跟一个婢女说话,只是隔的太远,看不清神情。
忽有人影挡住了岑淮的视线,周贤举杯敬酒,笑容朗朗:“早听闻岑兄的大名,只是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与岑兄相识?”
岑淮:“过誉了。”
周贤笑道:“不知方才岑兄在看什么,竟如此入神?”
男子面容清俊,待人接物也总是温润有礼,只是说这话时,总有些刨根问底的意味。也许是见岑淮神情稍有不悦,他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温和地看着在场的众人。
而岑淮再看向女席时,那鹅黄衣衫的少女不知为何离了席。
岑淮思虑再三,想唤人去瞧瞧怎么回事,便见手下神色匆匆而来,在他耳边小声道:
“大人,竹林里有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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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满走在竹林里,问道:“相府的净房居然都在竹林里吗?”
她只是想更衣而已,可这个婢女竟然带她足足走了一刻钟,来这处有些偏僻的竹林。
这里绿竹森森,鸟鸣水涧,是比较雅观,但区区净房……应不至于放在这里吧?
茗雪心虚低头道:“小姐喜文雅,所……所以净房也设在了此处。”
相府总共两位小姐,一位是当朝太子妃,另一位便是方才刁难明满的崔听荷。
这个婢女口中的小姐,应是崔听荷。
她素有才女之名,想来用的净房也颇为精致雅观?
明满如此想着,便见婢女停住了脚步。
“少夫人,此处便是。”
此处幽闭安静,哪有什么净房,倒是个适合杀人行凶的地方。
明满心中疑窦丛生:“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此时疑惑,为时已晚了吧。”一男子从暗处走出来,上下打量着明满,见她珠光宝气,华贵明艳,问道,“这位便是岑少夫人吧?”
面前的男子容貌普通,普通到把他丢在人群中,明满都忍不住来的那种,可他的眼神却透着狠厉,像是——杀过人的样子。
茗雪点头,不敢看明满,声音微微颤抖道:“小姐吩咐了,你不必动真格的,但务必要让别人看出来你与她在偷情。”说着,就要跑开去喊人来看少夫人偷情一事。
只想来找个净房的明满:“……”
怎么还要诬陷她偷情?
倒了个大霉了。
明满刚要转身跑,自己和茗雪的腰上就都被一铁钩钩住,男子声音阴冷:“你们俩,一个都别想跑。”
茗雪以为男子是贪心不足,想再多要点钱:“你干什么,我们小姐可是给你了五百两银子,让你伪装成少夫人的情夫,怎么,你还嫌少?”
男子手握匕首,将匕首架在离他最近的茗雪脖子上,厉声道:“庄严在哪!”
他本想借崔听荷的手混进来,然后趁机劫走庄严,没想到这竹林太大太复杂,他居然找不到。
想到崔听荷要陷害的少夫人是岑淮的妻子,他便等在这里,想着兴许这位少夫人能知道些什么,必要时,还可以当做人质。
茗雪虽总是被崔听荷打,但也没被刀架在脖子上过,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回头……头,我求小姐多给你钱……你莫杀我……不至于……”
“你是不是傻!”明满实在看不下去了,凌着眉眼道,“他压根就不想扮情夫,他是来劫庄严的贼人!”
她今日出门该看看黄历的,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害她!
“果然是岑淮的妻子,就是聪明。”男子油腻腻狠辣辣的眼神划过明满修长白皙的脖颈,道,“既然知道,还不赶紧带我去,兴许我心情一好,还能放你一马……”
男子的眼神又落在茗雪身上,有了岑淮的妻子,这个婢女也没什么用了,不如一杀了之。
他匕首一横,茗雪吓得尖叫,却看到一抹鹅黄闪过,明满右手钳制住了男子的手,左手不知何时多了支簪子,直冲着男子的眼睛而去。
男子没想到少女竟然有武功在身,措不及防地被她划伤,左眼血红一片,他捂着眼睛,拿着两把刀,抬脚就要往明满心口上踹。
茗雪瘫软在地上,大叫了一声。
明满直接抓住男子的脚,想要拧断他的腿,可男子也不是个善茬,举着匕首直接插入明满的手!
明满及时躲开,却还是被划了一道。
男子惊奇地看着明满,这位岑家少夫人会武功,而且不像是三脚猫功夫,更像是师出名门,从小训练过的。
“呵,少夫人,当真是少夫人吗!”
明满:“怎么,我不是,难道你是?还想再打一架吗?”
男子意识到与明满纠缠下去,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恶狠狠地瞪了眼她就跑了。
茗雪还欲大声喊叫,被明满捂住嘴,道:“别喊!不然你我都说不清了!”
无论是让别人知道她会武功,还是被误会失了清白,亦或是被看见与这贼人缠斗,都够她被审个三五遍了。
关键是,她确实经不住查。
茗雪忙点点头,被松开后,她惊恐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跪在地上磕头道:“少夫人,您的大恩大德,茗雪没齿难忘。”
她是家生子,天生贱命,主子不打她骂她就已经很好了,这位少夫人居然还冒着生命危险救她。
“你一个婢女,身不由己的,我和你计较做什么。”明满捂着自己的手,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先带我出去,莫和别人说起这里的事……”
“夫人。”
男子清冽的声音响起。
岑淮一身青衣,腰间挂着白玉环佩,几十个身穿黑色官服的大理寺问事人员跟在他的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却愈发显出他的清冷刚正。
他眉眼微压,凝着眸看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明满,出声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4章 欺负回去 岑淮怎么来了?! ……
岑淮怎么来了?!
完蛋了完蛋了了!
明满强装镇定自若,指着一旁的婢女道:“她不小
心打湿我的衣裙,带我来换一件而已。”
很显然,岑淮看出来了明满的紧张和不自在,察觉到她在撒谎,黑眸盯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神,看穿事情的真相。
他挥退众人,待人走光后,才沉声问明满:“我再问你一遍,怎么回事?”
有那么一瞬间,明满想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但话滚到嘴边,她想了想,还是不能全交代了,只能真假掺半地说。
明满将婢女是如何带她过来,以及劫匪说的话,要做的事全说了,唯独隐瞒下自己会武功的这件事。
婢女茗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但也没戳穿明满特意隐瞒的那部分,还帮着明满解释:“大抵是他着急去寻庄严,所以才放过了奴婢与少夫人。”
岑淮听完来龙去脉后,什么也没说,明满也不知道他到底相信了几分。
她怕岑淮想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想着用撒泼耍赖打破这份可怕的寂静。
明满握着拳头砸到岑淮身上,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招惹崔三娘子,她会报复我吗!”
岑淮下意识地握住她的腕子,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少女的手腕竟是这样细,连大理寺内被人嘲笑瘦成了猴精的一个官员都没有这样瘦。
明满原本能甩开岑淮,但想了想,便一张嘴,直接咬在了岑淮的虎口上。
少女的虎牙尖尖的,直接戳在了他最痛的地方,红唇却软乎乎的,贴合在他的手上,让他想起了马车上她跌在自己身上的一幕。
没想到她身子柔软,牙齿却锋利成这样,咬起人来,着实是有点疼……
“大人!”
岑淮手下赶来,明满怕被人看见有点丢人,才松开了嘴,拿绢帕疯狂擦着牙齿上的血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也不想咬人的,但她怕岑淮多想,便只能撒泼耍赖想着尽力盖过去这点不对劲。
王真跑过来:“已经发现了劫匪的去向,现在把他抓起来吗?”
岑淮顿了顿,低声吩咐着王真。
王真虽有些震惊,但还是照办了。
明满不知道岑淮说了些什么,但她还来不及深思,就已经被拉着往竹林外走。
明满疑惑道:“你要带我干什么去?”
“带你撒气。”
……
明满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她没想到,这样的词能从岑淮嘴里说出来,也没想到他能真的将事情闹到太子面前。
前厅,婢女小厮已经被清退,太子坐在主座,旁边是气若游丝身体不适的太子妃,崔听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子妃将茶碗丢到崔听荷旁边,茶渍溅了一地,她咳了两声道:“本宫往日纵着你,竟纵出这么个性子来,还不快向岑少夫人道歉。”
崔听荷极不想向明满认错,但茗雪也遭不住问话全交代了,她也辩驳不了,只能憋屈道:“少夫人,我年少无知,还请你莫要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