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睁着俩大眼,听夫子说什么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全文背诵,然后,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他做梦了,梦见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
咚咚咚!
李不渡一下子被敲醒,他有起床气,颇为不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一身紫衣绸缎,圆脸桃花眼,贵气是贵气,就是有点油腻。
此人便是崔丞相的长孙,崔归,和李不渡是死对头。
崔归:“这是我的位置,你给我起来。”
今早不知怎的,祖父格外生气,训斥了听荷小姨一顿,还连带着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直至中午才肯放过自己。
结果一来,就看见李不渡坐在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其实崔归倒也不是多稀罕这个位置,毕竟是祖父强行要求他坐在第一排的,可李不渡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浑身不得劲。
李不渡:“怎么,这地你买下来了?你坐得,别人就坐不得?”
“呵,就你这脑子,坐夫子头上都听不懂,何必浪费这个位置!”
“说的跟你听得懂一样,你比我还大一岁吧,不也没结业?亏的家里还有崔相那样的大儒,你简直是丢尽了崔相的脸!”
“你——”崔归说不过,转身就去请国子监祭酒,说李不渡抢了他的位置。
祭酒看平日里崔归好歹还学点,李不渡真是懒散到家了,便认定是李不渡先挑的事,让李不渡让开。
李不渡反抗:“平日大家都是随便坐的,为何今日我就坐不得?”
祭酒是崔相一手提拔的,自然向着崔归,对李不渡道:“你不学无术,想要在国子监混日子,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要是继续混账下去,欺负同窗,那老夫就要管一管了。”
崔归:“就是!赶紧让开,我还得听夫子讲课呢。”
眼见着李不渡黑脸,黄岭尚宣一左一右拉着他,道:“算了算了,不就是个座位嘛,有什么可争的。”万一跟祭酒起了冲突,祭酒再去跟李将军告状,李不渡肯定免不了一顿毒打。
李不渡拔高声音道:“我就不让,我今年就要结业,我还得学习呢!”
崔归嘲笑:“就你?还学习?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你要是能结业,我光着膀子围着安都城跑三圈!”
李不渡定定地望着他:“你敢发誓?”
崔归看着李不渡这眼神,忽然有点害怕,但又想起李不渡平日逃课打架,道: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我还真就能跟你立个赌约,今年考试,谁结不了业,谁就光着围着安都城跑三圈!不过你问问其他人,谁相信你能结业啊?”
周围同窗纷纷露出鄙夷或疑惑的眼神,不是他们看不起李不渡,实在是就李不渡平日里行为,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能结业啊。
就连黄岭和尚宣也劝道:“别意气用事,你要是答应了,你就有九成九的概率围着安都城丢脸了。”
谁都不相信他……
李不渡无力地自嘲了一下,也是,他就是滩自己爹娘都瞧不上的烂泥。
崔归张狂笑道:“真是个怂货,难怪没人相信你。
“我相信他。”
一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在门口,秋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粉白的花朵绣在她的裙摆上,她提着食盒,挑开帷帽,声音温软却坚定,见众人无声,她又道,
“我相信他。”
第17章 耳朵红了一片 李不渡一愣:“……
李不渡一愣:“你怎么来了?”
楚扶玉:“我怕你吃不好,所以带了自己熬的粥。”
周围人大惊,原来这位竟是郡主!众人纷纷行礼,连国子监祭酒都给规规矩矩地朝楚扶玉一拜。
楚扶玉的手握紧了一下,悄悄给自己打气,她绝对不能害怕露怯。
崔归偷偷瞟着楚扶玉,昨日听说嘉禾郡主美貌无双,他还不信,今日一见,当真如仙女下凡,只是嫁给李不渡,未免是天鹅掉进了癞蛤蟆窟,糟蹋了!
楚扶玉想着阿满平日里的气势,道:“起来吧。方才我也听见了夫君
与诸位郎君的争执,既然平日里座位便是不固定的,那便要先到先得,几位夫子,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声音软糯,尾音略上扬,这样的语调,无论说什么话,听起来都像在撒娇,让人心里不由自主地便偏向了她。
更何况人家郡主说的本来就有道理。
夫子们连声称是,国子监祭酒也说是自己方才昏了头,这位置理应让李不渡来坐才是。
眼见着所有人都开始向着李不渡了,崔归不忿地看向楚扶玉,道:“郡主,您自小长在清远郡有所不知,李不渡六岁就敢在夫子门口撒鸡血,气得夫子破口大骂;十岁打架单挑一整个甲班,半个安都城的人去将军府门口要说法;十六岁偷了李将军的武器库,卖了之后居然拿去给风尘女赎身!”
李不渡见崔归说话只说一半,当即火气就上来了:“我撒鸡血是因为夫子帮着你欺负我!我打架是因为那群人嫉妒岑淮,居然要设计要在半夜把他推入井中!我是给那位小娘子赎身,但我只是看她太可怜了,给她送回来老家。我说我名声怎么这么差,合着是你小子给我瞎传,今日不打得你喊爹,小爷我就名字就倒过来写!”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李不渡的拳头就已经砸在了崔归的脸上,大家谁都拦不住,祭酒和夫子们知道李不渡混账,也不太敢拦,只能象征性地呵斥几声。
崔归的小厮跪在地上求楚扶玉救救他家郎君,楚扶玉也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她只是怂,不是傻。
帮着崔归欺负李不渡,她吃饱了撑的吗?
直到崔归真的喊了声响亮的爹,李不渡才松了手。
崔归捧着自己的猪头问小厮:“你快看看,我的脸是不是青一块紫一块了?”
李不渡:“没给你打的东一块西一块就不错了。”
崔归涕泗横流,坐在地上,满身狼狈说道:“祭酒,夫子们,你们可要替我做主啊!我要去告诉李将军,我要告李不渡的御状!”
祭酒也不想将事情闹这么大,思考着要不要让李不渡道个歉,让事情就这么过去得了。
楚扶玉柔声开口:“崔郎君不需告御状,改日我进宫,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于皇祖母,到时候是非黑白自有定夺。”
崔归立马闭嘴了,他心里也知道,这事本就是他做错了,要让太后知道,祖父肯定也会打他一顿的。
祭酒有眼力见道:“好了好了,此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说了。郡主,您看……”
“听您的。”
崔归本来就气的要命,转眼又看见郡主朝李不渡笑着,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俩人如一对璧人,拎着食盒走出去了。
·
李不渡带着楚扶玉在国子监逛了逛,最后在一处假山落脚,楚扶玉给李不渡盛了碗汤,道:“这是咸粥,你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李不渡接过,看着鲜嫩的汤汁,里面都是他最喜欢的菜,可想而知,做这碗粥的人有多用心。
他忽然没了心情吃东西,对楚扶玉道:“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其实我根本没把握结业。”
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笨,比不上岑淮,甚至比不上崔归,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公子哥。
“我觉得你不比他们差。”楚扶玉道,“眼前的困难不算困难,但若是没了心气,那才是真的困难呢。”
“你说的倒是轻松。”
“我虽没有考过试,但我知道知道怎么捱过痛苦的日子啊。只要有心气,眼前的日子便不算困难。”
假山这边有点凉,楚扶玉拢了拢斗篷,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双水润明亮的眸子,道,
“昨日你救我,我便知道,你不是混蛋,你是个英雄,是我心目中的少年英雄。你肯定是有心气的,不可能惧怕小小的结业考试。”
少女仰着头看他,一副很崇拜他的样子,仿佛他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绝世大英雄。
“这倒也是。以前不能结业,那是小爷我不好好学习,我要是想学习了,结业那是手拿把掐的事!”李不渡闷头喝下一大碗粥,一抹嘴,道,“你瞧着吧,我肯定拿个第一回 来给你看,好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李不渡的厉害!”
楚扶玉甜甜一笑,毛茸茸的斗篷披在她的身上,看起来特别粉嫩可爱。
看到李不渡愣神,楚扶玉轻声问道:“郎君,你在看什么?”
李不渡忙撇开脸,抬头看着天空:“看——今日天气真好!”
“好吗?”楚扶玉嘟囔着,一同仰头看天。
她没看见,身边的少年耳朵红了一片。
·
临近下学,夫子布置了个惊天噩耗:“今日把第三篇课文背了,明天抽查。”
要知道这可是最难背的一篇,足足有两千多字,学子们顿时唉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