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拿戒尺敲了敲桌子,道:“五日前就让你们先背着,你们不背,后悔晚矣!”
学子们立马不敢吱声了,但害怕归害怕,玩还是要玩的,黄岭尚宣勾肩搭背地朝李不渡走来:“走啊,听说赌坊那边出了个新玩法,咱们几个去试试啊。”
李不渡懒得抬眼皮:“不去,我要背书。”
尚宣:“不是吧,兄弟,你还真的要努力学习结业?要我说你别太在意和崔归的那个赌约,大不了就是围着安都城跑三圈呗,还能有你被李将军吊在门口打丢脸啊?”
黄岭拍了拍尚宣,示意他别乱说话,又道:“不过他说的也有点道理,而且你此时学习,是不是有点晚了?”
李不渡挑了挑眉,示意长徳收拾书回家,道:“你们不懂,何时学习都不晚,没了心气,那才叫晚了呢。”
说着,长腿一迈就要走。
黄岭与尚宣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尚宣对李不渡道:“你不会是被崔归刺激到了吧?”
李不渡:“他算什么东西,能刺激到小爷我?”
黄岭琢磨迟疑道:“那是为了什么呢,你总不能是成婚后突然开窍了,想要建功立业吧,好讨那位郡主的欢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谁要讨她欢心了!我就是想,小爷我这么厉害,难道还怕结业考试?行了,不和你们说废话了,小爷我先回府背书了!”李不渡飞身上马,红衣紧袖,红色绣金的发带随风而飞,腿一夹马肚子,朝李府去。
留在原地的,是扬起的尘土、懵逼的黄岭尚宣和刚刚上马的长徳:
“郎君,你等等我!”
·
李将军回府后,按照日常流程,用膳练武打儿子。
他虎着一张脸问李夫人道:“今日不渡又做什么混账事了?”
李夫人捻过一页账本,心底发笑:“他就在书房呢,将军自己去瞧瞧不就得了。”
书房?定又是折腾他那些话本子呢。这臭小子,娶了郡主还不老实,看他不好好教训教训他。
李将军挑了件趁手的兵器,李夫人则心情怪好的收起账本,俩人一同去了书房。
将军府里会读书的不多,书房却很大,院子也布置格外得雅致,李将军路过常青树,绕过走廊,刚要清清嗓子涨涨气势,就看见楚扶玉坐在杏花树旁的秋千上,捧着书,期待地看着李不渡。
而那逆子,竟然背着手,颇为正经地念叨着: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天人之,天人之……”①
李不渡挠挠脑袋,楚扶玉刚要出声提醒,他立马阻止,道:“等等,让我再想想!”
楚扶玉:“你不用着急的,你可以慢慢想。”
“天人之,之,之旧馆?”
李不渡不自信地看着楚扶玉,楚扶玉点点头:“对哒!就是旧馆!”
李不渡遂得意,又继续背下去。
李将军掐了下自己,道:“夫人,我不会是眼睛花了吧?咱家不渡能好好背书?”
李夫人笑道:“将军没眼花,我起初还不信呢,但不渡都背一下午了,都是托了郡主的福,你看这小子平日里泥里来土里去的,谁的话都不听,但到了郡主面前,乖得跟咱家大黄似的。”
大黄,是李夫人看着可爱捡回来的
大狗。
夫妻俩嘀嘀咕咕半天,等嘟囔完,一回头,居然被小两口看见了!
李不渡一脸“你俩干啥呢”的表情,楚扶玉则乖乖巧巧地行了个礼。
李将军有点尴尬,背着手说是陪自家夫人来溜溜食,李夫人则笑着说你俩继续,晚膳给你们送过来。
俩人很快又溜走了,楚扶玉还在状况外:
“为何公公婆母不多留一会?”
“也许,是觉得天冷?”
李不渡也不理解,但确实太阳落山,是有点冷了,他带着楚扶玉回屋,又命下人多烧点炭火。
虽然他年轻体力旺盛,但楚扶玉身子却很虚寒,常冻得半夜发抖。
楚扶玉围着被子捧着书听李不渡背,纱帐还是拉开的,很自在地听李不渡背书。
兴许是天渐渐暗沉下来,楚扶玉的眼皮子越来越重,烧着很多的炭火,身上也格外的冷。
咣当——
书掉到了地上。
楚扶玉伸着胳膊要去捡,却看见李不渡已经蹲下去拾书。
楚扶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摔你书的……”
李不渡蹲在床边,见少女无力地抬着头,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
被子散开,少女跌了过来,软软地落在李不渡身上,脸分外得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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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引用自唐代王勃的《滕王阁序》
第18章 她的脸好软 楚扶玉这一夜过得……
楚扶玉这一夜过得并不安稳。
她记得自己眼前有点模糊,手也很无力,还不小心把李郎君的书扔到了地上。
她想捡起来时,身体却好像飘了起来,掉在云朵里,软绵绵的,很舒服。
不过晚上的太阳的大了点,晒得她浑身发烫。但幸好,她跑到了一条河边。
水有点凉,让她身上没那么热了,但是很快太阳又没了,她浑身寒冷发抖。
好在,水边又有个火炉,暖烘烘的。
她就这么又冷又热,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外面的鸟叫声,叶落声,和婢女小厮们说话的声音。
楚扶玉睁开眼,眼皮子是分外得沉,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了身穿红衣的少年。
少年没什么形象地睡在了她的旁边,这身衣衫似乎也是临时穿上的,手里还握着浸水的帕子,床边还放了好几个暖炉,他热得浑身出汗,但也没撤掉一个。
外面婢女们的话断断续续地从窗户的缝隙中传过来。
“郎君真的照顾了郡主一整夜吗?”
“我还能说谎不成,昨夜你是没看见,郎君连头都没来得及梳,就骑马去寻郎中了。”
“也是,我看咱们群主温柔可亲,又是天仙般的人,郎君怎会不上心?我看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看见小郎君喽。”
楚扶玉的脸又是一阵的烫,她轻轻地掀开被子,想要给李不渡盖上,却见李不渡蹭地一下就醒了。
李不渡见楚扶玉气色还算不错,长吁一口气,道:
“昨晚你快吓死我了。”
咣当一下就倒在他身上了,他心脏都被吓得扑通扑通跳。
楚扶玉柔声道:“对不住,我也不知自己会晕倒,大抵是不小心吹了风,所以才发热的。”她自小身子不好,儿时还患过一阵子咳疾,只能在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
李不渡给楚扶玉倒了杯温水,踌躇片刻,道:“郎中说,你是之前精神太紧绷,一下子松懈下来才病的。”
归根到底,楚扶玉是被他吓病的。
楚扶玉听出了李不渡的言外之意,但没有太在意,她转了话头:“有热水吗,我想……沐浴。”昨晚出了很多汗,她身上都黏糊糊的。
听见“沐浴”的字眼,俩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楚扶玉的衣衫。
少女晕倒前穿的是自己的齐胸襦裙,而现在却穿着白色里衣!就算半盖着被子,也能看见露出来的雪白皮肤和锁骨,李不渡连忙转过了身,结结巴巴道:
“那个,昨日我觉得你……睡觉不舒服,就……就让婢女帮你换了衣衫,我……我就是帮你用帕子擦了擦脸而已。”
昨夜,只有几个婢女守夜,而且是在半夜,大多数人都迷迷糊糊的,服侍楚扶玉时也不甚用心,李不渡这才自己上手,学着浸湿帕子,给楚扶玉擦拭脸和手。
她的皮肤又白又软,因为发热,脸上还泛着嫣红,特别像街边卖的最好看的磨喝乐,李不渡甚至还忍不住戳了几下。
只是戳过之后,他开始鄙夷自己,趁着生病就对人家动手动脚的,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多谢郎君。”楚扶玉红着脸道,其实她与李郎君本就是夫君,即便他给她擦身子,也算不得什么。
李不渡见已经日上三竿了,便唤婢女进来伺候楚扶玉,自己带上长徳去国子监。
“等一下。”
李不渡抬脚出门时,楚扶玉才想起来喊他,本以为他听不见,但红衣少年却倒着走了两步,转过身问她怎么了。
楚扶玉像只白面团子般,被婢女拿帕子左捏捏,右揉揉,她软糯糯道:“郎君文章背的那么熟练,肯定能惊艳众人。”
“那当然了。”李不渡甩了甩马尾,笑道,“凭我的天资,你就在家里等着小爷的好消息吧!”
·
楚扶玉身子虚,白日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醒来时,娄妈妈正坐在身边给自己掖被子。
“娄妈妈,您怎么回来了,腰好了吗?”楚扶玉虚脱地坐起来,满脸担忧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