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指着旁边的茶室,道:“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隔壁的小娘子让小的送的……”
李不渡和岑淮进了隔壁的茶室,桌子上还堆着未吃完的糕点,李不渡上蹿下跳地骂人,岑淮则跟着地上浅浅的鞋印子来到了墙角边。
膝盖高度处有一点金银糕的碎渣子。
岑淮比了比,看起来曾有个吃金银糕的小娘子蹲在这里。
他敲了敲这里的墙壁,居然是空的。那么蹲在这里,应该很容易就能听到他和李不渡的对话。
该不会是有人偷听了他与李不渡的对话,然后报复他们?方才他们说话时,提到的人并不多,其中一个就是——
“明满!”
李不渡突然呵了一声,脸和脖子都气红了,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肯定是是她!”
岑淮过去看了眼,只见桌子上除了糕点,银杏叶被压在了碟子下,撕成条摆成的小字:
“你才丑如夜叉!”
·
马车上,楚扶玉好奇地问明满方才干什么去了,明满得意地说自己整蛊李不渡的事情后,扶玉大惊:“万一他报复你怎么办?”
明满:“那就来啊,看到时候谁先屈服!”反正不是她。
马车行至王府,明满先拉着楚扶玉在府内转了一圈,让她挑了间喜欢的房间后,晚上,明满抱着被子来找楚扶玉,想和她一起睡。
床边放了个小炉子,上面放着橘皮,红枣和桂圆。
俩人躺在床上,明满趴在床边晃着腿吃桂圆,楚扶玉围着被子跪坐着吃陈皮茶,聊着各自这十年的日子。
楚扶玉提起了明满的阿姐明淑:“明淑姐姐怎么样了?”
明满悠哉悠哉道:“我阿姐好着呢,就是不敢和我姐夫要孩子。”
明淑是清远王的嫡长女,今年二十有一,她的夫君是草原王勒蓦,二人感情甚笃。也许在旁人看来,清远王大女婿是草原王,小女婿是大将军的独子,这般的好姻亲,该乐到蹦高。
可越这样,明满越害怕。
当初,先帝是很疼爱清远王这个老来子的,还一度想把皇位传给他。虽然最后也只是说说而已,但这在皇帝心里就是一根刺,他登基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清远王发配到清远郡这个偏远之地,还非诏不得回安都。
皇帝一边想彰显自己的孝道,逼着明满来安都嫁人,一边又不乐意清远王府和将军府真的结了姻亲,对明满很不待见,直到现在还没召她入宫见面。
明淑也很内疚,她自知王府这个情况,自己不该嫁给草原王,可情之一字,哪是这么好控制的,只能选择不要孩子,也许皇帝的忌惮还少些。
明满不欲多说这些朝政之事,转了话头道:“你也有个表姐对吧,我记得你来信说,她对你很好,但她嫁人后,你就没怎么提过了。”
楚扶玉抿着嘴,眸中难掩失落,道:“当初表姐和表姐夫私奔,气死了姨夫,所以她再也没回过家,我也只是偷偷去见过她两回。”
明满感慨真是世事难料,宽慰了扶玉会,将自己手上的珊瑚串送给了她,道:“这是我父王给我的,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说是可以保平安,你拿着,兴许日后能过得顺当些。”
楚扶玉忙道:“我怎么能拿王爷送你的东西?”
明满不在意地摆摆手:“父王隔三差五地就要给我和阿姐送东西,我那箱子都要装不下了,而且是送给你,又不是送给外人,父王不会在意的。”
楚扶玉推辞不过便收下了,她感动地噙着泪眼下床翻自己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件大红嫁衣,笑道:
“这是我亲手绣的嫁衣,你看好看吗?”
火红的嫁衣,裙摆绣着大朵的凤凰花,腰间的环佩都是上好的红玉,明艳娇俏,是外面绣娘做不出来的美。
明满真心夸赞道:“好看,你这得绣了大半年吧,不过你半年前就知道自己要出嫁了吗?”
毕竟好像三四个月前,岑家才去提的亲。
楚扶玉摇头,将嫁衣比在明满身上,柔柔道:“这不是给我自己做的,这是给你做的。这十年,多亏了王爷王妃暗中护着我,不然我也守不住爹娘留给我的钱。这件嫁衣,算是我的一点点心意,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清远王曾去信敲打过当地的官吏,明里暗里说楚扶玉有清远王府护着,不要让他们打楚扶玉和楚家遗产的主意。
明满乐呵呵地穿上嫁衣,虽只是素面朝天,却也明媚动人,她笑道:
“你将时间都花在这件嫁衣上了,肯定没有做自己的嫁衣。其实我也该给你亲手做一件的,只是我那女红实在是惨不忍睹。不若这样,我给你买一件好了,明日我就让碧桃去金绫阁买件最好的。”
第3章 大婚劫亲 “好呀,我就等着……
“好呀,我就等着穿你给我买的嫁衣。”楚扶玉应下来后,又见明满如此喜欢这件嫁衣,便说自己近日来缝了好些帕子,要送给明满。
这次明满却没要。
“明日岑家上门送聘礼,兴许岑夫人就会想瞧瞧你的绣工,这些帕子你得留给给人家瞧瞧,让岑夫人也知道,自己未来的儿媳手多么巧,他们家娶你,是得了个宝贝。”
岑家并未亲眼相看过扶玉,兴许会对这个门第不高的儿媳有些意见,难免会从其他方面挑剔一下她。
不过在明满看来,扶玉好的不得了,岑家没什么可不满意的地方。
“你说,明日岑家夫人来,会不会是来退婚的?”楚扶玉紧张兮兮的,虽然她自己也不大满意这门婚事,可这是她最好的选
择了,也不希望出什么差错。
明满:“那我让娄妈妈作为长辈和岑夫人见面,你就别亲自去了,这下你就不紧张了吧。”
娄妈妈是明满的奶娘,跟在清远王妃身边数十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比寻常官夫人还要得体。
楚扶玉放下心来。
明满说扶玉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吹灭蜡烛要睡下。
但不到一息,明满又挑起话头,神秘兮兮道:“你说洞房花烛夜什么样啊,是不是跟小本子上画的一样啊?”
临行前,母妃给了她一个小本子,上面的姿势千奇百怪,她可算是长见识了。
楚扶玉脸瞬间就变红了,将被子拉过头顶:“睡吧睡吧。”
明满:
“可是我睡不着。”
“李不渡应该练武吧,那他的腰应是精壮有力,还有八块腹肌。”
“扶玉,你别背过去嘛,再陪我聊聊天……”
楚扶玉很想装睡,但一闭眼就是个少年郎露着腹肌的模样,她拍了拍大红脸,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和明满聊起来。
两人一聊就是大半宿,从风土人情聊到八卦秘闻,直到丑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
第二日,岑家来人,虽然楚扶玉还在垣康郡时,岑家就已经给过了聘礼。但毕竟楚扶玉刚来安都,岑家还是要走个过场过来看望一下。
娄妈妈和秦氏在花厅聊着,楚扶玉在卧房里等着。
可明满见楚扶玉实在是坐立不安,就直接拉着她绕过廊庭,穿过小门到了花厅旁的小隔间,这里有个屏风挡着,花厅里的人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人,但是里面的人却可以偷听花厅的人谈话。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楚扶玉没有再犹豫,而是从善如流地选了个最好偷听的位置。
下人说的话应许有些夸张,她亲耳听听,岑家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花厅里,娄妈妈对着秦氏陪笑道:“奴婢听闻岑二郎君乃人中龙凤,有这样的儿子,夫人当真是好福气啊。”
秦氏是岑淮的亲生母亲,岑家的大夫人,坐于上座,不咸不淡地笑着。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好,可自己儿子越好,她对于这个儿媳就越不满。
当初,岑老爷子耿直快语,得罪了先帝,被一贬再贬。可当时的岑家人,病的病,无用的无用,一个大家族,竟是入不敷出,所以那姓楚趁机拿一万良田做嫁妆时,岑家才会那么快答应这根本就门不当户不对的娃娃亲。
可怜她的儿子,如此的天资,却只能娶个孤女,白白失了老丈人这个助力。
见秦氏不说话,娄妈妈面露尴尬,唤奴婢来添了壶茶,道:“这是扶玉小姐从垣康郡带来的茶,知道您来,特地亲手泡的,您尝尝喝不喝的惯?”
昨夜郡主和扶玉小姐聊的晚,本来娄妈妈想着就让两个人多睡一会,她来泡茶就行。谁想到扶玉小姐竟然早早起来,说泡这茶有特殊的手法,还是她来泡吧。
瞧着扶玉小姐一边泡茶一边困的点头的样子,娄妈妈又心疼又欣慰。
谁知,秦氏只抿了一小口,道:“勉强入口罢了,不过小门小户的就是这样。”凛朝重农抑商,纵使扶玉有万贯家财傍身,在秦氏眼里也是小门小户。
躲在屏风后的楚扶玉肉眼可见地耷拉下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