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夫君后_岁昭昭【完结+番外】(7)

  明满松口气,摘了凤冠,却不肯脱嫁衣,直愣愣地站在床前。

  大抵是秦氏太想要抱孙子,偌大的床,竟只有一床喜被,叫夫妻俩不得不整夜挨在一起。

  让她和岑淮睡一床被子,她做不到;但若此时唤人再去取一床,未免会惹人猜忌。

  明满深呼吸一口气,躺在了床的边边上,夜里寒凉,纵使屋里生了炭火,也不如岑淮身上那床百子千孙丝棉被暖和,明满叹了口气,眼睛睁的大大的。

  她向来是沾枕头就睡,可出了这么多事,她身边又不明不白地躺了个男人,今晚肯定是个不眠夜。

  ·

  明满睡着了。

  岑淮凤眸半张,神情冷淡地听着身边的少女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妻子似乎与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不柔顺,不乖巧,不贤惠,有心上人便算了还胆大妄为地讲给他听,真是个——

  颇为出格的女子。

  少女翻了个身,手脚乱放,侵占了大半个床,许是太冷了,身体的本能还让她把被子往自己那里扯了一大半。

  岑淮欲将被子扯回来一点,却发现她力气太大,被子纹丝不动。

  嘶——

  被子撕裂了一点,岑淮面无表情地松了手,由着她扯过所有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团子。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睡的安稳,仍旧没有醒的迹象。

  岑淮想起前几日,母亲说楚家女虽身份低微,但好歹温软柔顺,还能做个知心人照顾他。

  看了眼身边没什么睡相的少女后,岑淮敛眸起身,拿了本治国策伏在书案上看,待红烛快燃尽了时又添了一次。

  新婚之夜不睡觉的新郎,恐怕只有他一个。

  另一边。

  安都三十里外的破庙里,李不渡坐在破桌子,拿着木枝百无聊赖地等着,道:

  “不是,她怎么还不醒?”

  “大抵是药劲太强,郡主便睡的久了些。”长徳倚在门边,打了个哈欠道。

  似是不满他们声音太大,躺在草垫子上的姑娘哼哼了两声,转了个身,又沉沉睡过去。

  李不渡这才明白,合着药劲早就过了,她搁这睡觉呢。

  李不渡拿树枝推了两下楚扶玉:“喂,别睡了,起来!”

  楚扶玉迷迷糊糊,以为自己睡过头了,忽又想起今日自己成婚,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面前黑衣少年拿着木枝,身形挺拔,却透出一股子浪荡劲,冷笑着问她:

  “睡好了吗?”

  他可是一夜没睡。

  扶玉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茶楼里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她慢半拍地道:

  “李不、渡吗?”

  居然认得他?

  李不渡干脆挑明:“明人不说暗话,小爷我把你绑来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扶玉歪了歪头,不太清醒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李不渡跳下桌子:“明满,你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还在这装单纯无辜!”

  这下扶玉听懂了一半,杏眼圆睁,结巴道:“我不是阿满,李郎君,你认错人了……”

  “我怎么可能认错,你穿的嫁衣是你婢女亲自买来的!”

  “这是阿满买的没错,可却是送给我的。”

  “那你手上戴的珊瑚手串呢?”

  “也是阿满送给我的啊。”

  “那你这满头的钗环呢?”

  “也是——不对,珠钗是我自己的。”

  还在装。

  李不渡拿着手上的木枝,挑起扶玉的下巴,少女明亮清透的眸子看过来,让他有些不自在。

  竟然漂亮的让人挪不

  开眼,但也不过是人面兽心,当真以为他会对着这张脸心软吗?

  呵,别妄想了!

  李不渡:

  “知道我要对你干什么吗?”

  “我要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放狗咬你,还要给你下药,让你也尝尝毁容的滋味。”

  恰巧外面飘过来一阵寒风,方才还迷糊的脑子被风都吹醒了,扶玉想起昏迷前,曾闻到的味道和阿满隐隐约约喊抓劫匪的声音,她终于知道李不渡在说什么了:

  “你想报复阿满,然后把我劫来了?”

  李不渡见少女一口一个阿满,冷笑:“装的这么好,你怎么不去搭戏台子唱戏去?”

  楚扶玉唉呀了一声:“李郎君你快些把我送回去,我真的不是阿满,我是楚扶玉,你好友岑淮未过门的妻子。”

  还知道他与岑淮是好友,真没少调查他,难怪能准确地在他糕点里下药!

  “哦,你不是明满——”

  楚扶玉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两下头。

  “我是明满行了吧,是我自己给自己下药,脸都肿得不能见人了。”

  李不渡扯开黑布,露出自己那张脸。少年生得剑眉星目,神采飞扬,只是脸上还有未消的红肿,看起来的确是有碍观瞻。

  楚扶玉见少年狠厉还不听她解释,急得都快哭了:“是阿满听见你说她坏话,所以才给你下药的,不过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扮作劫匪将我掳来。”

  “都这时候了,还教育我呢?”李不渡手一勾,喊道,“长徳,关门,放狗。”

  汪汪汪!

  门外果然传来长德做口技拟出的狗叫声。

  犬声吠吠,飘在风里,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进来,将她咬成肉酱。

  李不渡得意地看向楚扶玉。

  只见少女低着头攥紧了手,似是要对他做什么,李不渡跳起来,忙丢掉木枝,拿起更粗的木棍防身,郡主穷凶极恶,很有可能挣脱绳子,朝他飞扑过来。

  眼见着她手越攥越紧,李不渡咽了口唾沫。

  啪嗒——

  珍珠似的泪珠涌了出来,顺着脸颊落到地上,在柔嫩的小脸上留下了道泪痕。这一哭,就似没了尽头般,还伴随着忍耐却委屈的呜咽声。

  李不渡愣在原地,他设想过她的反应。

  可能会开口大骂,可能会想暴揍他一顿,却不曾想,她居然……哭了?

  “是你先给我下药的,我还没哭呢,你倒先哭上了。”李不渡越说声音越弱,让她这么一哭,自己倒真有些心虚了。

  楚扶玉捂着脸哭,眼泪却止不住地涌出,透过手指缝流出来,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阿满说的果然没错,李不渡就是个混蛋,居然把她绑来,还要放狗咬她,她肯定三两下就要被吃没了。

  李将军很凶,而李夫人是比李将军还要凶悍的存在,从小到大,李不渡都没怎么见过女子哭,看楚扶玉哭得这么厉害,李不渡烦躁地扔了木棍,道:“外面没有狗,你别哭了。”

  楚扶玉哽咽:“你骗我,我都听见狗的叫声了。”

  李不渡朝门外招招手:“长德,进来,给她看看。”

  长德做着口技进来,果真是方才的狗叫声,楚扶玉被这惟妙惟肖的口技惊呆片刻,半响,眼眶又红了,道:“可你还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外。”

  她怕黑,小时候阿满说要半夜翻墙出去玩,她都不敢跟着去。

  “我这不是没走吗。”

  楚扶玉哭得下巴颤抖,一抽一抽:“那你、把我、送回安、安都。”

  “这不成!”他要是现在让她回去,岂不是白折腾了?

  眼见着少女眼眶迅速噙满泪水,哗啦啦掉下来好几滴泪珠,李不渡想装作听不见,可是捂住耳朵,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往她那里瞟。

  路途颠簸,她身上头上的珠宝都散了大半,发髻也乱得不成样子,嫁衣上的牡丹也被刮花,只留下零散的线条,她又哭了那么久,胭脂晕在脸颊上,看起来格外可怜。

  李不渡烦心地闭上眼。

  她可怜,他就不可怜吗?

  他什么也没干就被她下了药,郎中都说这是清远郡特有的秘药,只能等其自行消散,他顶着这张脸,都不敢出门了。

  不能心软,绝对不能心软!

  楚扶玉抱着膝盖哭了很久,就在她哭得体虚力竭、全身发软时,头顶响起一道清朗的少年声,他冷着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

  “只要你别哭,我就带你回去。”

  长德好奇道:

  “不报仇了吗?”来之前,郎君做了很多计划,给郡主喂毁容的药,放狗吓她,还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些——都没做成。

  李不渡生无可恋:“再多嘴,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明月西垂,李不渡朝拴在树边的两匹马抬了抬下巴,示意楚扶玉选一匹。

  “我不会骑马。”

  “前年,你父王特意给我爹来信,说是你一上马就会骑了,简直是天才,怎么现在倒不会骑了呢?”

  “那是阿满厉害,不是我。”

  李不渡无力反驳,到这时候了,还嘴硬着呢,他拎着楚扶玉的脖子,要把人丢上马。

  嫁衣滑溜溜地从李不渡手里滑过,楚扶玉蹲在了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李不渡:

  “一定要骑马吗,没有马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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