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再给你配个香炉汤婆子?”
楚扶玉弱弱道:“可以吗?”
李不渡都怀疑药劲太大,把她脑子弄坏了:“小爷是劫亲,不是带你出游。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骑马回去,要么走着回去,你自己想好了,这里离安都可是有三十里地。”
楚扶玉想,她被李不渡劫来,岑府和阿满还不知什么情况,还是骑马吧,这样能快点见他们。
楚扶玉憋着一口气,抱着马脖子踩着马鞍使劲往上蹬,但她个子娇小,这马太大,几次都上不去,马都不耐烦了,喷洒着热气,蹬着后腿。
她被马抖搂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手蹭到了地上的石子,磨破了皮肉,蹭出几道血痕,疼得要命。
楚扶玉颤着声音吐了口气,又强撑着站起来,还要继续上马。
李不渡啧啧称奇:“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父王眼里出天才啊,你骑马骑成这样,清远王还好意思跟我爹嘚瑟呢。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会骑马,就走着回去吧。”
说罢,便翻身上马。
长德也上马,插嘴道:“其实郎君可以与郡主同乘一马。”反正是夫妻,一起骑个马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得美!我就算是被打死,也绝对不会碰她一下。”
楚扶玉见骑马无望,思量一下便道:“那我走着吧,若脚程快些,天亮之前应也能到。”
李不渡说了句随你便骑马走在了她前面。
楚扶玉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想过这路这么难走,到处是石子杂草,绣鞋都磨破了,她走三四里路就要停下来扶着膝盖停一会,大冷的天,脸上却满是细汗,狼狈不堪。
临近城门口时,长徳悄声道:“郡主真就这么走到了安都,还没骂您。”
第6章 我不是阿满 李不渡心里也疑惑……
李不渡心里也疑惑,他以为她是装的,可人累成这样也不曾骂过他一句,这装的未免也太好了吧?
“喂,都到安都了,你不用装了吧?”
“装什么?”楚扶玉累得气喘吁吁,汗水顺着粉白的脸颊,浸湿了一缕乌发,柔顺地贴在她的脸上。
“装柔弱呗,话说你现在是不是可想骂我一顿打我一顿了。”
李不渡绑她,她自然有点生气,但一想阿满给李不渡下了药,那她被绑架,正好两清,便道:
“不想。”
李不渡这下当真不明白了,他跟岑淮抱怨两句,郡主都能气得给他下药,他把她整得这么惨,她倒不生气了。
她到底是母老虎还是软包子?
正想着,迎面出现一队百十来人的人马,李将军与李夫人站在最前面,黄岭心虚地站在一侧,朝李不渡摇了摇头。
不行了,他可经不住李氏夫妇的拷问,把李不渡的计划提前交代出来了。
李将军和李夫人皆肃面怒颜,尤其是李夫人,一记眼刀就朝李不渡甩了过去。
刚得知要成婚时,李不渡整日里唉声叹气,说娶明满那个恶名在外的刁蛮郡主,还不如娶头猪,这些时日倒是安静下来,他们还以为自己这儿子终于懂事了呢。
谁成想,臭小子胆大
包天,竟然劫了郡主!
李将军捏了捏拳头:“等会我收拾这死小子,夫人可莫要拦我!来人,把他给我绑了!”
李府的侍卫熟练地拿出麻绳,将李不渡从马上拽下来,捆得严严实实。
李夫人则勉强挤出温和的笑容,朝楚扶玉走去,行礼道,
“郡主万福。”
楚扶玉本想解释自己的身份,可一眼望去,百十个人里好像还有官府的人,在这里说不合适,她便沉默应下了这个身份,想等人少一点再坦白,温声道:
“夫人快快请起。”
毕竟李夫人是阿满的长辈,她不能受这一拜。
可李夫人脸却一白,如此生疏的称呼,看来郡主没有承认这场婚事,也不认他们李府。
自家儿子,终究是惹了大祸了。
楚扶玉:“不知王府的人在何处?”
她看了一圈,都没找到碧桃和娄妈妈,按理说,她们应会很着急地来寻阿满才是。
李夫人脸色更难看:“碧桃去岑府了,娄妈妈带着人……去东鸣寺寻太后娘娘去了。”
王府的人不像官府能到处搜寻,亦不能夜扣宫门求陛下帮忙,情急之下,娄妈妈在城门刚开之时,就出城去找还在东鸣寺礼佛的太后去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吗?
见楚扶玉脸色也不好,李夫人瞪了眼李不渡,咬咬牙道:“郡主放心,我定会给您个交代。”
此时天刚蒙蒙亮,街上也只有摆早市的人,他们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直往李府而去,却并不进去,只停在门口。
侍卫进去府里又出来后,手里都各拿着几样东西:
比手腕还粗的麻绳,布满小倒刺的藤鞭,还有各种各样的刑具。
楚扶玉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怕说多错多,便也没开口问。
黄岭站在人群中,眼皮直跳,这一套下去,不死也得残废了,他狐朋狗友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李不渡却坦然,打决定劫郡主,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所以侍卫们把他吊在大门口的房梁上时,他只道了句:
“打人不打脸昂,其他的地方随便。”
李将军呵斥道:“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劫持郡主?!”
周围零星的几个百姓都不由自主地凑过来,他们倒是听说昨日大婚郡主被劫持,却不知晓是李不渡劫的。
若说俩人是一对被家里强行分开的有情人,那劫新娘子或是件风流韵事,可李不渡不就是要和郡主成亲吗,劫她,图什么啊?
李不渡:
“我看不惯她,就绑了她。”
李将军气得拿起藤鞭猛地抽向李不渡:
“逆子!”
粗如手指的鞭子抽过他的后背,猛然出现道血痕,上面的倒刺扒下来他身上的一大块皮肉,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唯独李不渡连一句疼都没有喊。
楚扶玉当即吓得血色全无,她抬头对上那血淋淋的后背,竟觉得这红比自己的嫁衣还要鲜艳些。
下一秒,李将军又接连抽了十几次,一道道伤痕出现,李不渡黑色的衣服早就被抽烂了,透出里面暗红的血色,他几近昏迷过去,可李将军竟没有停的样子。
周围百姓越聚越多,纷纷议论这劫走自己新娘的奇男子。
长徳跪在地上直哭:“将军,夫人,饶了郎君吧,再这么打下去他会没命的。”
看得出来将军和夫人是真的生气了,从前也没打这么狠过。
楚扶玉也结结巴巴道:“是啊,李将军,要不就算了吧。”
李夫人却对楚扶玉道:“郡主有所不知,不渡胆大妄为,若不严加惩治,日后恐会犯下更多的错,还是让将军打吧。”
说着,李将军又要拿藤鞭抽过去,却发现李不渡脸色苍白地晕了过去。
楚扶玉松口气,应该不会再打了吧。
“把他给我放下来,泼醒,接着打!”
楚扶玉:这是训子吗,这是在训犯人吧!
侍卫将李不渡放下来,拿着冷水一股脑扑上去,李不渡堪堪醒来,听见长徳哭着求饶。
李将军:“我倒想起来了,郎君作恶,你非但不拦着,还要帮他,来人,打他十大板!”
李不渡虚弱出声:
“我逼着他做的,他一个奴仆,除了听我的还能做什么,爹要打他,不如打我。”
李将军听此更为生气:“好,那就依你所言,来人,打郎君二十大板!”
侍卫搬来长凳和军棍,楚扶玉曾听说过,这一军棍下去,铁汉也会疼得直叫,更何况李不渡已经被打的快昏迷不醒了。
他不会当众被打死吧?
紧急之下,楚扶玉哎呦了一声,便膝盖一软,跌在地上,闭眼装晕。
“郡主晕了!”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李夫人赶紧让婢女把楚扶玉抬进了屋子,还唤郎中来。
李将军对着李不渡冷哼一声,说暂且放过这个逆子,便也随着李夫人进去看郡主的情况了。
百姓看着地上腥红的血痕,唏嘘不已,夫君劫妻,严父教子,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何况李府还把这坏事摆在了明面上,不出一个时辰,此事便传遍了整个安都。
连碧桃也从出门采买的婢女那知道此事了。
她想赶紧把此事告诉明满,但碍于岑二郎君还在里面,她克制地敲了敲门,斟酌用词:“少夫人,该用膳了。”
明满听见熟悉的声音,懵懵地坐了起来,顶着睡成了鸡窝的头坐起来,伸着胳膊等人给自己换衣洗漱。
“……”
没人。
明满睁开眼,揉了揉眼,看见已穿戴好坐在桌案旁的男子。
岑淮玉面红衣,清冷矜贵,修长的手指捻着书页,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明满,透出些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