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不周,见谅啊。”
面前落下一袋牛奶,冷气以此为据点开始扩散,冰得叫人发颤,宋伏清看着对面把冰可乐当水一样喝的男生,忍不住蹙眉。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苏择屿还正跟周公约会呢,开门后先去洗了把脸,又灌着可乐提神,眼下才吊着眼袋好好坐在沙发上。
沙发两侧的人中间就跟划着楚河汉界一样隔得老远,空气里只能听着细小的碳酸气泡声,苏择屿困得不行,沙发也坐下了,牛奶也招待了,正事是不是也该说了。
眼前这袋的牛奶印着临桐本地人耳熟能详的牌子,宋伏清根本就没打算动。
一罐可乐330毫升,照着苏择屿的架势,两三口就能灌完,男生仰头吞咽时,喉结微动,红色的易拉罐停在唇畔,衬得刚起床的肤色格外鲜明,五指轻握罐身,刚洗过冷水的指节微微泛红,和他眼下的青灰一样刺眼。
昨晚熬了大夜,宋伏清起床时已经不算早,就冲他显而易见的黑眼圈,苏择屿昨天比她只晚不早。
两人谁也不开口,还是苏择屿先按耐不住,不为别的,那一双圆眼滴溜转得人心慌。
“有事?”
有事确实不假。
手里的三本笔记开始发热变得烫手,宋伏清并不想决定苏择屿拿到后的态度,即便她潜意识里想让人认真对待。毕竟谁也不想熬心费神一晚上的东西最后喂了狗。但眼下,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至少也要找个对方清醒的时候,宋伏清撇开眼,那眼圈重跟熊猫有一拼,总归不是熬夜学习了。
“我下午两点再来。”宋伏清起身准备离开。
她这一搞,给苏择屿弄懵了,他后仰靠在沙发上,借力去看墙上挂着钟表,顺势偏靠在沙发背上,“十一点了,您闹呢?”
宋伏清不理他,反正上下楼的邻居,她也不费事。
“我懂了。”苏择屿拿过手机也不拦,“来顺我家牛奶了。”
宋伏清都不稀罕搭理,她要碰了那牛奶一下,她就不姓宋,刚走到,还没搭上门把手,门铃一阵响,还没来得及回身看向苏择屿。
耳后骤然出现一句低骂,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又没做亏心事,该心虚的又不是她。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到玄关的苏择屿拽住手腕,一句话也来不及解释,半拖半就被人推进了房间里。
“别出声,先进去躲躲。”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第42章 资料 什么任家锡,谁要和他比
房间内的窗帘紧闭, 伸手不见五指,从宋伏清被推进来后,就一直立在墙边保持一个姿势未变。长时间的黑暗使她逐渐适应,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能大致看清房间内的格局。
最显眼的大床立在房屋中间,床单垂落在四周,未叠好的被子松垮地摊在上面, 手边是一条长桌, 桌面上满满当当的,清晰明了, 这是苏择屿的卧室。
意识到这一点, 宋伏清不可避免的耳尖微红,呼吸都有些不畅,手腕处男生微凉的触感还未消散,房间内的味道并不重, 但她就是能闻到一股像薄荷又像柠檬的味道,跟苏择屿身上一样的味道。
耳尖的薄红有逐渐蔓延的趋势, 宋伏清靠着墙面轻轻磕着后脑勺, 抬头看着天花板,真是辣眼睛, 她的清白啊!
房门半掩,客厅内的动静一句不落地顺着门缝溜进她的耳朵,宋伏清闭眼抿嘴, 想喝苏川的薄荷柠檬青瓜水了。
苏择屿收到叶助理的消息时也没当回事,门铃响的时候脑子短路直接把宋伏清推进房门。也就是不赶巧,时间紧迫,只能藏一个算一个。
等提着大包小包的叶助理刚迈进门槛, 苏择屿挎着人肩膀到了客厅,不动声色地掩上房门。
叶助理也不是第一次来,这房子还是苏择屿转学时他给租的,但这勾肩搭背的待遇还是头一遭,从玄关到客厅这段路程,眼神还呆滞着没乱瞟一点,自然也就注意不到那漆黑的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客厅的茶几是老样式的玻璃款,中间摆着个装样子的果盘,里边的苹果皱皱巴巴,也不知道放了多久,边上一罐开口的可乐,一袋没开口的牛奶。叶助理扫一眼,然后把手中的袋子挨着沙发放在地上。
“阿姨做饭的口味还能吃得惯?”
“嗯,还行。”
“要不要找个住家阿姨照顾你的饮食起居,顺便打扫卫生?”
苏择屿左耳朵听着,右耳朵往外冒,“不用。”
再脑子一转弯,他突然想起刚才随手塞人的屋子是他的卧室,霎时间也听不见叶助理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叶助理的嘴一张一合,嘚啵嘚啵。
平日里他也还算干净,没有现阶段高中生塞袜子团内裤的习惯,屋子没有脏衣服,就算味儿不香应该也不刺鼻。脑子里闪过一条线,早上起来后他下床就去开门,屋子没收拾,被子也还没叠。
一想到自己睡过的床被人看了个正着,苏择屿脑袋就跟烧开水一样冒气,憋得冷白的皮肤都开始泛红。
“小屿,你脸怎么这么红,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叶助理狐疑看着苏择屿骤然变化的脸色,“是不是发烧了。”
“不用。”
苏择屿叹口气,全被看光了,他清白没了。
见他不愿意去医院,叶助理也不强求,“那你回头试个体温计,家里有药箱,换季的时候多注意。”
“好。”苏择屿懵声应答。
“还有就是苏川和临桐气候相差大,怕你不适应,我还买了个加湿器。”
苏择屿扫一眼地板上的箱子,不大想听他啰嗦了,赶走这一个,他得抓紧时间赶另一个。
“还有事吗?”
“小屿,这个月的画该交了。”叶助理说出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苏择屿脑子瞬间清醒,是了,这才是重点,他冷不丁笑一声,语气变得不阴不阳,浑身竖着刺一样,“叶助,要期末考试,没时间啊!”
少年面容虽稚嫩,但已经拥有了正常男人的身量,肩膀虽然单薄,但足够宽阔。他顺势扯过一边的懒人椅,整个人陷在里面,嘴里没个正形,“我每天跟着艺术生上专业课,一个星期给他五幅画,别说按照他的要求达到一中三个校区的前十名,就算在我们班,我也只够个十名,哦,还是倒着的。”
“人不能什么都想要,他不应该比我清楚吗?”
叶助理看着少年心下叹气,他也只是打工的,老板的家事他没资格过问,他表情公事公办,“你有几幅我帮你交几幅。”
“那真是不巧,一幅都没有。”
“小屿。”显然,叶助理并不赞同他这种无畏的抵抗,“如果你的成绩再能上升一部分,苏总会给你安排转班,等到了艺术班,精力不再分散,人也会轻松许多。”
听听,着冠冕堂皇的言辞,好像他就是条狗,不配有半点选择的余地。
“那就更难办了,我的成绩,他的要求,叶助理,您再清楚不过了。”
苏择屿换了个姿势,嘴角还是那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我画了一年,也没见他有什么出息,别妄想着靠我把我妈绑回来,敢做不敢当,也就他苏新乾——”
“小屿。”叶助理严厉打断他,制止了他接下来不太合适的言语。
苏择屿摇摇头,没意思。
“如果你的成绩一直如此,你父亲很有可能会强制转班,或者再换一所学校也是可以。”叶助理这话算是忠告,“小屿,你父亲的性格,你是最清楚的。”
“我倒是无所谓,别到最后,他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捞着。”苏择屿不在乎。
商讨无果,叶助理轻手轻脚地离开,苏择屿靠在懒人沙发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其实他想不明白,他妈妈,蒋南女士,一名优秀的野生动物记录片摄影师,凭什么要被困在家庭里锅灶前,他也不明白,既然苏新乾已经答应蒋南去实现梦想,为什么又会中途反悔,企图靠他这个儿子换回母亲。
所以即便之前苏择屿独自被扔在山上写生过夜,被逼着画画,被逼着转班,他也没动过告诉母亲的念头,因为他再清楚不过,一旦蒋南回来,苏新乾不会再放她离开。
而只要他不说,苏新乾也不敢,那蒋南永远不会知道。
还躲在卧室的宋伏清没再听见客厅内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房门,像是冬眠结束的松鼠,畏首畏尾地打量这个新鲜的世界。
她动作很小,但还是逃不过客厅内警觉的狐狸。
苏择屿从沙发上起来,快步走到卧室门前,和她一人靠住一个门框,四目相对,谁也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