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有人先按耐不住,“你那什么眼神,又偷听什么了?”
“没偷听。”她光明正大地听。
“嗯,听着什么了?”他心不在焉地问。
宋伏清盘算撒谎的可能性有多大,房内空间不大,没有外因干扰,再者他们音量也不算小。她挠挠头,不太好说。
“快说。”苏择屿轻踢她一脚。
宋伏清瞪他,照顾他情绪,暗自吃下这个哑巴亏。
偏有人得寸进尺,又踢她脚尖,学着电视剧里抢劫的凶手,故作狠毒,“说不说,不说要杀人灭口。”
“你—”刚开头说了个字,宋伏清感觉鼻腔涌动,接着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喷涌而出,她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弯腰低头,胳膊抻直,害怕弄脏自己的笔记,整个身子弓成了个虾米。
一见情况突变,苏择屿收起玩笑,伸手捏住宋伏清的脖颈迫使她把头抬起来,暗自用劲推着人进屋,另一手拍开墙上的开口,唰唰唰从桌上拿出纸巾,替宋伏清擦拭。
原本漆黑的房间灯光大亮,宋伏清微微眯眼适应了两秒,之前看得模糊的场景一下子变得一清二楚,清晰透亮,耳尖忍不住又开始冒红,正前又被苏择屿挡着,只得偏头避开视线。
“你这怎么回事?”苏择屿把手中沾了血的纸巾扔到垃圾桶,又抽出两张盖在她鼻子上。
他手上没轻没重,纸巾已经盖满了整张脸,宋伏清也不用转头了,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能我有病吧。”纸巾下瓮声瓮气地回答。
垫在女生脑后的手微微用力掐了下,男生语气不好,“瞎说什么?”
抽开纸巾的阻挡,两张青涩的面
孔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双方都有一瞬怔愣,而后默契扯开一步,任谁脸上都有着一缕粉色的云烟。
“止血了,等会下楼把加湿器带走。”苏择屿表情恢复冷淡,不笑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但要是有人凑近,隔着胸腔也能听到他擂鼓镇天的心跳声。
他话音落下也没个接茬的,暗自腹诽,别是跟他一样紧张地说不出话了吧。
算了,原谅她,女生脸皮薄,这不要脸的事还是他干比较好。
再等他去看宋伏清时,女生正背对着他低头盯着桌子发呆。苏择屿摇头哼笑一声,再反应过来,大步跨到桌边,想挡已经来不及了。
宋伏清已经把桌边上翻开的课本一一合上。合一本,看他一眼。
第一本《金考卷45套》
第二本《高中必刷题》
第三本《600分考点700分考法》
…
到最后的时候,除了纸张碰撞外,还夹杂着一声冷笑。苏择屿被她笑得下不来台,稀里糊涂地把书一股脑合上摞在一边。宋伏清被夺过书也不恼,扫了靠着墙脚罚站的一摞教辅资料,不多不少,正好九本。
“藏得真深啊!”
苏择屿挠挠头没说话,撩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宋伏清也不是生气,要说她自己,不也藏了不少,现下发现事实,松了一口气不说,剩下的都是窃喜。
挺好,没变,还是以前的苏择屿。
“你手里拿的什么宝贝,从进门还没放下过。”苏择屿迫切地找了个新话题。
“你用不到东西。”宋伏清看他一眼,回想刚刚在教辅资料上看到的笔记,一整页的题目几乎没几个错的,她手上这本资料确实不太适合暴露真实水平后的苏择屿。
“用不用得到,那得我说了才算。”苏择屿拿过后翻开一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顶上两本是打印店常见的款式,囫囵一翻,每页都多少留了点痕迹,再细瞅一眼新标记的内容,明眼一看就是用了心的。苏择屿嘴角吊起一抹得意的笑意,拿起最后一本。
这本翻开才是真傻了眼,每页手写的知识要点,标注课本页码,底下还紧跟着一道习题,蓝笔标注解题过程,红笔标注易错辨析。再琢磨一下满篇的字迹,尽管潦草了些,但还是在脑子留下了痕迹。
他没问这是不是她自己写的这种废话,毕竟油墨印记清晰,苏择屿手上攥着不肯松开,这心情不好描述,就像那会开的那瓶可乐罐,细小的气泡暴露在空气里噼里啪啦地炸开,没办法阻止,凉得清醒,痒得难耐。
宋伏清该走了,伸手要回自己的笔记。苏择屿往怀里一搂,偏头斜她,“要不要这么小气?”
这跟小气还真谈不上,宋伏清理性开口,“这些你现在用不上。”
“那得用了才知道。”
见他跟老母鸡护崽一样,宋伏清也不抢,倒是对另一桩事更感兴趣,”你要是不装,现在能考多少?”
“什么装不装的,说那么难听。”苏择屿坐到床边,手里的笔记也没撒开,他想了一下,说:“不太确定。”
宋伏清试探,“前二十?”
苏择屿撇撇嘴角。
“前十?”
……
“前五?”
宋伏清不问了,她现在挺不爽,因为她发现,要是现在毫无顾忌真刀实枪地大干一场,她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胜过苏择屿,甚至胜率极小,恐怕为负。
她不高兴,情绪从眼睛外露,苏择屿正琢磨那句话说错了,面前这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那你和任家锡谁厉害?”
又是他。
苏择屿一口气憋回去,什么任家锡,谁要跟他比。
第43章 菩萨 菩萨保佑我考试顺利
坐在床沿的男生低着头看不到情绪, 但嘴角溢出的冷笑已经完全将他暴露地彻底。
看样子,这么久了,还没忘记他, 苏择屿满脑子都是之前篮球场那副四不像的漫画。
“懂了。”
“你懂什么了?你就懂了。”苏择屿就跟被踩住脚的猴子一样,一蹦三尺高,
宋伏清站了半天也累了,顺势坐在一侧的椅子上, “懂你们之间的差距。”她颔首轻思, 毕竟次次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没点实力怎么能行。
“宋伏清, 你别带滤镜。”苏择屿一脸不可思议, “他能比我厉害?我能比他差?嗯?”
三个反问表达不屑,宋伏清却视而不见,“正常,理解, 人总得接受现实。”
苏择屿简直一口老血快要喷出来,“你等我——”
“等你怎么样?”
苏择屿瞬间冷静, 他没办法按照正常的考试完成试卷, 一旦达到苏新乾的要求,会立刻给他转班, 然后按照艺术生的路子,报考艺术院校,或是油画, 或是摄影。但他仅把美术当□□好,并不愿意作为职业。
“等我带你去医院看眼睛。”苏择屿看向她。
宋伏清不甘示弱:“那我带你去医院看脑子。”
“都听见了?”
“嗯,不是偷听。”宋伏清很坦然。
苏择屿轻啧,“没说你偷听。”再次抬眼, “没什么想问的?”
宋伏清转了转脑子,摸着下巴诚心发问,“你白天画画,上课睡觉,所以都是晚上熬夜自学?”
苏择屿一愣,以为她会问问理由之类,干巴巴地回答,“嗯,有时候上课太困了,忍不住就会眯两眼,也不全是自学,课上会听一点,他也给我报了补习班,题目都是熬夜做完的。”
“哦。”宋伏清点点头,更不高兴了,一样的半自学状态,她没学过人家,想到什么又问,“那你会转班吗?”
说到这个,苏择屿就有点蔫了,再怎么着,现在吃的是苏新乾的,穿的也是苏新乾的,他小打小闹挣的那点钱也根本不够看,就算他经济独立了,单单一条监护人就可以把他捏得死死的。
看着他表情不太好,宋伏清也不问了,刚才听得差不多,没必要非在别人伤口撒盐,她又拿起桌边的资料翻了翻,随口道,“你还挺聪明,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昂,不学那是傻子。”
宋伏清挑眉表示赞同。
“喂。”苏择屿觉得自己挺亏,自己全身上下都抖搂得干净,唯独她又看得一清二楚,开始耍无赖,“小时候的规矩,秘密换秘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记得清楚,幼儿园的游戏还拿到高中来玩,宋伏清连敷衍都觉得幼稚。
“宋伏清,你占我便宜。”
苏择屿也不是真得要听,闲得无聊给自己找事干罢了,拿个把柄在手。见她不肯松口,赖皮耍地更起劲。左一句右一句,说得宋伏清都烦了。
“我。”宋伏清指指自己,语气很淡,“没有家人,独存于世。”
话音轻落,苏择屿表情怔愣,听不懂什么意思。
“我爸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思绪回神,他恨不得时光倒流一棍子把胡搅蛮缠的自己给拍死,苏择屿张了张口,说不出话,眼神的情绪快把自己淹没,嗓音也暗哑了几度,巴巴地道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