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伏清又一下子鸣金收兵，她看着手上的创可贴默不作声，到嘴边嘲讽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想，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这两秒的功夫，苏择屿已经又拿回主动权，他叹口气，一副‘这点小事都不会干，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从她手里撕下个创可贴，格外尊重地捏着宋伏清的脚踝，褪下了那双高跟鞋。
宋伏清动作一僵，缩着脚往回撤。
“别动。”
脚踝上侧的位置被人轻巧的捏住，宋伏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根手指而已，却像是螃蟹的钳子，一旦要咬合，便难以挣脱。她这身衣服确实不方便蹲下整理，所以她想等苏择屿走了，自己在贴上就好，反正一上午都过去了，也不差这么一会。
而且，她踩着鞋跑了这么久，怎么好意思让人替她上药。
“我自己来吧。”
苏择屿手上没松，抬头扫一眼她的领口，移开视线，惩罚般地晃晃她的脚踝，哑着嗓音低声低斥道，“老实坐着。”
宋伏清向来就不是服输的性子，她支着下巴往前倾身，胳膊正好挡在领口前，带着笑意反败为胜，想让人知难而退，“苏择屿，你知道吧，女孩子的脚不能随便给人看，要在古代，你知道你这行为有什么后果吗？”
苏择屿轻飘飘看她一眼，一句话的功夫，他已经贴好一只脚，语气无波无澜，“知道，但年龄不够，只能委屈你再等几年了。”
靠！
靠靠靠！
宋伏清霎时间变得面红耳赤，脸色比那滚烫的麻辣红油锅底还要诱人。她一双小鹿眼变得更水润，做足最凶的样子瞪人一眼，也没什么威慑力。偏头看向别处，宋伏清闭了闭眼，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实话实说，像我这样已经开始守贞的老实人可不多，你可得对我好一点。”苏择屿贴完创可贴，又小心穿上鞋，收拾好一次性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包装，看着愣愣的宋伏清无奈一笑，“好了，看看好点了没？”
“哦。”宋伏清站起身，低头看看脚后跟，已经没有了磨砺感。
苏择屿没说明白，也没再多说，但好像谁都懂了。
“那现在可以和我合影了吗？”苏择屿举手示意自己手上的上药证据，“算是我的报酬？”
他不说还好，一说宋伏清就来气。还没来得及回怼，就听见远处幸运的大嗓门了。
“清清！”幸运带着田郡沂跑过来，“我拿到了拍立得，我们拍照吧。”
等跑到宋伏清跟前，看到她身侧的苏择屿，俩人紧急刹车，用眼神互相询问这怎么一回事，她俩的小动作，对面压根就没注意。
幸运轻咳一声，清清嗓子，为报前几天苏择屿一盘排骨之恩，绷着一颗脆弱的小心脏开口，生怕触了面前两位大佬的霉头，“我给你俩拍张照？”
她举了举挂在脖子上的拍立得，已经想到被拒绝之后的理由，比如她技术不好，需要对着高颜值的人才能拯救废片；再比如，拍一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可以。”苏择屿收起手机。
幸运还在想理由，恍然听到一句可以，半天没反应过来，咧嘴一笑，直接开始指挥，“来，这边背光，你们转个角度，顺便再想个拍照的姿势。
“比耶是不是太土了。”田郡沂难得调皮，带着坏笑，“要不比个心吧。”
这小心思过于明目张胆了，
宋伏清耷拉着脸冲田郡沂看去，田郡沂偷笑一声就躲到幸运身后。
“咳咳。”幸运举着相机，“赶紧站好，我要拍照啦。”
苏择屿侧身站到宋伏清旁边，询问似地看向幸运，“角度可以吗？”
幸运透过取景框看了一下，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
宋伏清踩着高跟鞋大概到苏择屿耳侧的位置，两人挨得很近，近到都能看清苏择屿耳廓上的一点小痣，她看得认真，正好被偏头的苏择屿抓到视线。
光影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今天苏择屿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看向宋伏清，面前的女孩脸上薄薄铺了层粉，和往常不太一样，头发紧紧地束在脑后，学着大人的模样，大概是他鬼迷心窍，空气里都是甜腻的味道。
摄影师幸运实在没忍住，硬生生开口破坏了气氛，“好了，看这边啊。”
“三”
“二”
“一”
咔嚓
拍立得慢慢吐出相纸，幸运轻轻扇风，等着相纸慢慢成像，“我们接着拍。”
苏择屿好心开口：“需要帮忙吗？”
“需要。”幸运狂点头，递过拍立得相机。
苏择屿伸手接过相机和相纸，心情舒畅地替人拍照。
幸运还迷迷糊糊地想着，拿相机就好了，拿相纸干什么，不过随即她就沉迷于摆拍无法自拔，再想起相纸的事情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在无人注意布满的角落，一张相纸慢慢将定格的画面显现。
男生一身篮球队服，唇角上扬，尽显少年时代的阳光，身侧站着的女生则是青花染色新中式旗袍，看向镜头的眼睛带了几分茫然，框在小小的相纸里分外和谐又分外般配。
整个市运会期间的赛程安排都比较紧张，午饭过后没有午休时间，众人各司其职又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直到太阳落幕，第一天终于结束。
宋伏清换掉衣服，踩上运动鞋，整个人落在实地，才算又活了回来。一天下来从早到晚太过疲惫，她难得生出点想要放纵的心思，在小巷间穿梭，打量着沿街的小吃铺面。
“宋伏清。”
正犹豫着晚饭吃米线还是吃面条的宋伏清脚步微顿，大脑对接收到这道声线提取处理，但显然主人对此没有任何印象，她疑惑转头，看到那张脸后定了定神，就是不认识。
她没说话，等着对面开口。
“还真是你。”那男生一副两人很熟的样子，插着兜慢慢晃荡过来，“怎么见到老同学也不说打个招呼，太叫人寒心了吧？”
宋伏清满脸问号。
不是，大哥你谁？
“要不是今天碰到你，还不知道你是转学到临桐了。”那男生打量般地上下一扫，点评的语气，“头发短了，眼睛做手术了？你就说咱们刚入学的时候，咱班儿门口就没少过人，今天也是，我队友眼都看直了，怎么着？老同学不见，咱们一块吃个饭，叙叙旧？”
宋伏清听完后，已经从问号脸变成了冷漠脸，她不明白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大脸用恩赐的语气赏她一顿饭。
那人还没完没了，“临桐你熟，你做东，我请客，带路吧。”
宋伏清是真笑出声了，歪了歪头，不再客气，“你谁？”
第59章 吃饭 路上遇见条会咬人的狗，叫唤得烦
眼前的宋伏清没有半分之前的影子, 或者说，按照孟航的预想，他根本没想过被拒绝。他有一瞬间的恼怒, 或是因为被拒绝，又或者是因为自己被遗忘。
如果他要是知道，孟航这两个字，他这张脸, 在宋伏清眼中压根没有出现过, 估计会被气死吧。
“我，孟航, 之前坐你后面。”
宋伏清回想之前在苏川五中上学的时候, 后面确实坐了个体育特长生。
“走吧。”孟航见她想起来，为着面子，也不过多计较，点点下巴示意人带路。
“我有说要去吗？”
孟航一愣, 直直往宋伏清脸上望去，发现她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反倒是往常平淡无波的眼神变得犀利, 透出浓浓的不耐烦。
他印象中的宋伏清是一个没什么脾气的人，之前五中女生的小团体搞孤立的事, 他不是不清楚，但宋伏清好像并不知道这回事，和所有人的关系没有远近之分。
宋伏清进校晚, 没有军训，再加上一个市重点的学生来了五中，多稀奇的事儿。后来不知道哪儿传出来的，说她为了五万的奖学金才放弃了苏川一中, 五中学生嗤之以鼻，更对宋伏清这个无父无母的贫困生看不到眼里。再往后宋伏清的成绩也没之前那么扎眼，所有人都以为不过如此。
眼下，孟航还没意识到，他还拽着张脸，“怎么了，老同学吃个饭也不行了，这么不给脸？”
他光说还不算够，已经想要动手去拽了。
宋伏清后退一步，侧身避开他不礼貌的手。
孟航面子里子都没有，彻底恼了，指着人鼻子骂道，“我给你脸你就接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伏清无语笑了，她想到孟航没脑子，但没想到这人这么弱智，“你这么不要脸还是自己好好收着吧，别到最后一点脸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