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的人不多,但孟航还是感觉受了奇耻大辱,低声骂了句,想要上前动手。
“我建议你站那儿别动,市运会期间不允许运动员私自外出,你已经违反了规定。这附近到处都是监控,你过来后有什么不当行为,我会告你骚扰。”宋伏清指着街边店铺的监控让他看,语气不疾不徐,尽在掌握。
孟航也不是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他转学到临桐,全指着这个上大学,市运会的参赛资格绝对不能取消。
突然,他背后一阵冷汗,想起宋伏清在苏川五中的行径,反应过来她压根不是不知道,可能是根本不在乎。
他低头笑了笑,再抬头看眼,换了副语气,“怎么,交个朋友也不行吗,再说,你之前在五中,我可没有为难过你吧?”
宋伏清不置可否,以前她只是嫌麻烦而已,背后无人撑腰,自然得夹起尾巴做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家人,有朋友,还有苏择屿,幸运,田郡沂,至少她知道身侧并不是空无一人。
再者说,她在五中确实没遇到肢体接触的霸凌,当然她不是立正挨打的性格,但她的遭遇也没有谁是无辜的。
手机铃响,宋伏清看都没看直接按掉,不欲再与眼前的人多说,“我不去,在于我想不想,很难理解吗?”
“那你错了,你今天必须去。”孟航见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他都在队友面前夸下海口,绝对不能丢了面子。
宋伏清后撤一步,脚尖顶起路边的石头,照着对方的小臂踢过去。
孟航盯着胳膊上的土渍,眼神落在脚下的石头上,再开口时带了几分明了,“练过?”
宋伏清懒得理他,刚才这一脚算是警告,她并不打算跟人硬碰硬,男女体力上的差异由先天决定,况且孟航还是体育生,她一向求稳,轻易不会动手。
“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孟航又不是真傻,约架这种事儿他门清,当然不会在监控无死角的大街正中间,他兴趣越来越浓,“那你带个路,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宋伏清想了想附近的街道分布,有把握趁机把人甩掉,点点头,示意人先走。她又不是真想打架,不会挑没人的巷子真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拐了两道弯,孟航不耐烦,哼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真以为自己成气候了,给你点颜色你还真能开染坊了,请你吃饭,稳赚不赔的买卖,你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吗?”
宋伏清不理。
孟航更恼了,那点子兴趣比不上被下面子的怒意,转身要去拽她,“没爸没妈还这么嚣张,不知道还以为你傍上了什么大佬。”
宋伏清虽然力量稍弱,但身体的灵活
性还算可以,避开咸猪手后,侧目瞥他。
孟航嘴上说一套,但真没把宋伏清当回事,眼下只当她是被戳穿的恼羞成怒。他家里动了关系也是勉强转学到临桐的一家私立,一中的门边都碰不上,他都不行,宋伏清怎么可以。
“说是大佬也不对,按你们圈里的人得叫金主吧。”孟航抱臂嗤笑,“你爹妈要知道你给钱就去卖,你说会不会被气活了?”
咚。
宋伏清眼下真后悔,没把体育器材室里5kg哑铃装包里,不然现在眼前这狗东西哪还有喘气的机会。
女生用劲不小,但毕竟包轻,孟航脚都没动一下。
第二次了。
孟航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去看脚边的包,用力一踢,无辜的背包在地上打了滚,浑身裹上了干燥的土。他指着鼻子要骂街,还没开口,就被宋伏清堵路回去。
“你念书这么多年,没学多少文化,不会好好张嘴说话就算了,幼儿园老师也没教过你洗脸刷牙吗?”宋伏清看过去的眼风凌厉,仿若一把有实质作用的刀,已经将人千刀万剐了一遍,“让你在这儿叫唤这么久,我才真是给你脸了。”
孟航反应过来,什么也没想,嘴上骂得脏,挥着拳头就往宋伏清头上招呼,只可惜还没碰到,就被一脚踹开了。
宋伏清看着突然出现的男生,懈下力气,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儿?”
“打你电话不接,我打了申请出门,运气好,碰巧遇上。”苏择屿回头扫一眼,见宋伏清身上没什么问题,又偏头抬抬下巴指着被踹到墙上的人,“怎么回事?”
“路上遇见条会咬人的狗,叫唤得烦。”
苏择屿一怔,又偏头打量宋伏清的神色,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
被踹到墙上的人拍了拍胸腔,轻咳几声闹出动静
无所谓什么原因,反正不是宋伏清的错。
苏择屿轻啧,“踹轻了。”
宋伏清不置可否,瞥一眼簌簌落下墙皮。
孟航绝对不会忍下这口气,但宋伏清不想继续了,“孟航,看来你是真想取消资格了。”
“怎么,这是你金主?”孟航嘴角挂出一抹笑,看向苏择屿的眼神意味深长,“哥们,抽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你这马子有艾滋病。”
他说完就跑了,幸亏也跑得快,不然接下来就不是掉几块墙皮那么简单了。
“吃饭了吗?”苏择屿打破沉寂,“走吧,带你吃饭。”
宋伏清闷头跟着人走,走到腿脚发酸,精神回笼,满心无奈,这个饭也不是非要吃吧。
“到了。”
巷口边的私人住宅,连个招牌都没有。宋伏清跟着走进去,院落中间有一汪假山水池,养着一群斑斓的锦鲤。苏择屿应该是常客,喊了声人,轻车熟路上了二楼。
宋伏清拄着下巴看向窗外,盯着树上的一处鸟窝看入神。很快,苏择屿端着餐盘回来,两人餐桌上摆满了一大桌,都是苏川的特色菜,有之前尝过的纸皮烧麦,鲜肉生煎,最后又撂下一盘话梅排骨在她面前。
“尝尝。”苏择屿抽出根筷子递过去,“静姨应该是全临桐做话梅排骨最好吃的了,之前不是没吃到,试试看?”
之前一直是幸运要吃,她并不热衷,但眼下宋伏清没说这扫兴的话,顺从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是之前在家吃的味道。
整个二楼只有他们俩人,空气安静地只剩下碗筷夹碰声,宋伏清挑了一口阳春面,咬断后开口,“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苏择屿确实有问题要问来着,但也不急于一时,“先吃饭。”
夜幕已经降临,屋顶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落地窗上,镜面上的他们好像生活在另一个平行空间,美好得好像一切都无事发生。
可是,现实就是现实。
或许对面的人是苏择屿,又或者周围的空间太过放松,宋伏清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我是我父母领养的,之前和你说过一次。”
苏择屿心一揪,不太想让她说下去了,没人比他更懂,伤疤没办法抚平,重构的过程必定是血淋淋的,于他而言,这些并不重要。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不是亲生的,直到我父母去世后,我去和大伯生活,才知道这件事。”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宋伏清和家里其他亲戚的关系并没有多亲近。小孩子对于亲情的感知更为敏感,她能清楚明白,爷爷奶奶讨厌她,大伯一家也不喜欢她。但宋章和江辞沐并不要求她装乖卖巧去讨人喜欢,除了必要的节日往来,宋伏清很少和他们打交道。
如果不是宋章和江辞沐相继去世后,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家里的房子上,宋伏清大概永远都会以为自己是爸妈最亲的女儿。
江辞沐在病床前告诉宋伏清,“清清,你记住,爸爸妈妈留给你的,只是你的,房子还有存款,谁也不许拿走,你要好好读书,去念一所好大学,替爸爸妈妈好好看这个世界,知道吗?”
那时候,妈妈瘦得只剩个皮包骨,宋伏清跪趴在病床前无能为力只会摇着头哭。
“你答应我!”江辞沐声嘶力竭,难得冲她发了脾气。
后来母亲也离开,大伯办了五中的入学手续,想要把宋伏清从小到大唯一的家卖掉。
伯母撺掇大伯,“这房子,不卖留着干嘛,你住进来吗?”
大伯一恼,“住进来做甚,这一年到头的物业费就好几万呐。”
“就是说嘛,我都问过了,这地段,这房子能卖上这个数呢?”伯母比了个手指,眼里透着精明的笑。
宋伏清听见后想要冲出去把人都赶走,结果就听到伯母说:“你就说,又不是亲生的,留张嘴给口饭吃就算了,你弟没了,东西还不都是你的,难道还把这房子留给一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