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红的眼睛蕴起一股泪水,所有的汉字她都听得清楚,但好像又一个字都没懂,她听着伯母已经打电话和奶奶商量卖房子的事情,泪水沾湿满脸。
对不起,妈妈,我要做不到了。
大概,江辞沐早就料到这一情况,在买家买家就要签订合同的时候,律师找上门,说明这栋房子在宋伏清成年之前,除不可抗力外,任何人没有买卖。
好好的算盘到最后落个空,他们对宋伏清再有好脸色,时常拿她不是亲生的当养恩要挟,但又不肯真把人放走,所以宋伏清一直都知道,舅舅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拿到抚养权,而她只有舅舅一个亲人了。
宋伏清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她抬头看着苏择屿,语调还是没什么情绪,“孟航说的艾滋病并不全是无稽之谈,你还敢跟我坐一桌吃饭?”
第60章 许愿 我许愿,你的愿望全部实现
苏择屿茫然地掰断大闸蟹的蟹腿, 随手一撂,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夹起个桂花糖藕,咬掉一半, 才缓缓开口。
“宋伏清,有必要和你好好科普一下,艾滋病的传染途径主要有三类,主要是性传播、血液传播、母婴传播, 现在显然不具备传播条件。”苏择屿吃掉剩下半块糖藕, “所以现在,安全, 不论你我。”
早在他吃糖藕的时候, 宋伏清忍不住皱眉,怎么会有男生喜欢这么甜腻腻的食物,听他说完之后又冷漠瞥他一眼,安全什么安全, 脑子不好也会传染。
“我父亲确实死于艾滋病毒,不过你放心, 从他确诊那一刻起, 他就再没有和我接触过了。”
苏择屿想把气氛搞得轻松一点,但眼
下着实说不出插科打诨的话来。
薄荷青瓜水是宋章最喜欢的饮品, 宋伏清不喜欢,她和江辞沐一样,喜欢喝苏川北街的一家芋圆绿豆羹。只要宋章不加班就会绕路过去买上两杯。
那天, 一切如常,宋章拎着买好绿豆羹往回走,只不过在桥边遇到个没站稳掉河里的孩子,宋章跳下水将小孩救起来放在岸边。
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委屈巴巴吸溜着鼻涕泡, 宋章想到了家里宋伏清,开口时带了点轻哄的意味,“小朋友,不会游泳,以后要离河边远一点?”
“是我妈妈让我在这里的,我妈妈不要我了。”小男孩坐到地上开始哇哇大哭。
宋章难得有几分失语,发丝还在垂落水滴,他犹豫着要不要报警。马路对面冲过来一个女人,头发凌乱,浑身伤痕累累,被车撞倒在地,膝盖流血也不在乎,“你干什么,放开我儿子!”
她冲过来,一口咬在宋章轻抚小男孩头的手腕上,猛地一把推开人,搂着儿子神神叨叨地念着,看着宋章出血的手腕视线躲避,抱着儿子连忙离开。
原本宋章看着出血的手腕没当回事,只觉得皆大欢喜,不管这位母亲是后悔还是怎样,至少没出什么大错,拎着绿豆羹就要回家。
还是有路过的好心人提醒宋章赶紧去医院看看,“那婆子家里的是个吃喝嫖赌样样都干的,这婆子也染了那种病,我们这儿的人都不管的。”他说完就摆了摆手赶紧走,生怕空气里都有了病毒。
宋章听完后,拿电话的手都是抖的,他去医院检查,等待结果,服食隔断药,但还是无济于事。
“我曾经无数次恶毒的去想,如果当初没救那个小男孩就好了,我爸爸学着那些路人一样冷漠就好了。”宋伏清低下眼,“但如果他这样冷漠,那他也不会去福利院把我领回家了。”
在宋章离开后不久,江辞沐也因为身体原因很快离世。有人认为江辞沐也是死于艾滋病毒,但其实从宋章进入医院检查到确诊开始,她和江辞沐都没能进入隔离室。
而江辞沐自身患有免疫系统家族遗传病,生育的小孩很大程度上也会患病,这也是他们夫妻领养宋伏清的主要原因。
苏择屿无法想象,这个年纪的女孩本应该经历什么,而宋伏清却遇到了别人一生都不会遇到的事情。
宋伏清没抬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其实我没留在福利院长大,收养我的父母待我如亲生,已经比大多数人好很多了。”
她看过去,发现苏择屿的眼中并不是同情,而是多种感情交织,很复杂,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眼神。
苏择屿目光顺着她的眼睛落到鼻梁,再往下至嘴唇,她说了这么多,没有哭,语气一直很平和,彷佛作为旁观者讲述了一个故事。
如果不是有张桌子横在两人跟前,苏择屿一定会不顾分寸,将她垂落的发丝掩在耳后,轻轻将人抱进怀里,然后摸摸她后脑勺,夸一句,“宋伏清,你真棒。”
宋伏清端起面碗抿了口汤,头顶吊灯的光影打在身后都成了背景,她看着苏择屿不躲不避,“这些话我只说一次,有什么想问的你一次性问清楚,我看心情回答。”
苏择屿没说话,宋伏清想,她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问题也不奇怪,“没了?”
“不是。”
宋伏清皱眉,不知道自己漏掉什么。
“我想问,金主是什么?”
宋伏清:……
苏择屿歪歪头,“不能问吗?”
宋伏清无语,“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不正当吗?”苏择屿正色,“宋伏清,你知道吧,我以后想要的是正经的,能见光的,年龄许可的话要被法律承认,全世界都会说恭喜放烟花庆祝的关系。”
宋伏清耳尖红得滴血,掩饰般夹了一筷子菜,“不懂。”
“没关系。”苏择屿一点都不介意,“你现在只需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就懂了。”
“吃完没。”宋伏清瞪他一眼,“吃完赶紧走。”
俩人吃完后,苏择屿就去后厨打了个招呼,路过前台直接走,宋伏清纳闷,“不结账吗?”
“不用。”苏择屿探过身从柜台的小筐里拿出两枚硬币,一扔一抛地往前走,还不忘回答一句,“包年的。”
宋伏清:…….
难以理解。
“来吧,许个愿。”。
宋伏清看着递过来两枚硬币,没动。
“试试,很灵。”苏择屿又抬一下手。
宋伏清犹豫着接过,随口说,“真的吗?”
“不然你以为池子底下闪闪发光的是什么,钻石吗?”
夜色掩盖在水面之上,手中的金属泛着凉意,宋伏清偏头看苏择屿已经虔诚地合上眼皮,没出声打扰,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轻轻闭上眼。
她诚恳地默念,没注意到一侧的男生已经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池中的锦鲤争相跃出水面,宋伏清感受着手中金属的轮廓,晚风卷着发梢落在她脸侧。
希望舅舅身体康健,明年高考顺利,然后拿下苏择屿当男朋友。
宋伏清睁开眼,将手中的硬币用力抛高,金属碰撞声一起破开水面沉入池底。
“走了?”
“明年要去哪儿?”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宋伏清就是听懂了,她忍着躁动地心跳,淡定开口,“京大吧。”
“行。”苏择屿走在前边,“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吧。”宋伏清罕见有点纠结,“说出来就不灵了。”
男生一乐,“你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
确实有一个必须得让苏择屿完成,但宋伏清不肯说,瞥着嘴巴嘟囔,“你不行。”
“那你有点贪心了。”
宋伏清不服,“那你呢?”
“我这更不能说。”一脸高深莫测。
宋伏清轻哼一声,快步往前走,苏择屿弯弯唇角,追着地面的影子向前跑去。
我许愿,你的愿望全部实现。
*
运动会照常举办,有了第一天的经验,宋伏清在后面几天已经成了游刃有余的老手,她在主席台证宣处旁边眺望着对面的射箭场,琢磨着等下比赛开始,和别人换一换,应该能看上苏择屿的比赛。
射箭场。
教练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叮嘱注意事项,苏择屿低头漫不经心地调整护胸和护臂。
“我说,你到底听进去了吗?”
“我听着呢。”苏择屿偏头用肩膀抵了下耳朵,“等下耳膜都要裂了。”
教练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小兔崽子,他为了谁啊。
临桐一中作为东道主,代表队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主场优势,提早进场熟悉手感。
“行,你自己再练练,只要正常发挥,拿牌子没问题。”教练叉腰不放心又说一遍,拍了拍苏择屿的肩膀就起身离开。
田郡沂的比赛已经结束,但也早早地到场,坐在一边,昨天被拒绝的后劲有点大,她低头看着手机,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