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宋伏清把桌上的竹屉往前一推,“你快吃。”
老板正好端着热腾腾的云吞上桌,苏择屿的声音在蜿蜒上升的热气背后响起,“你吃云吞。”
“我不吃。”宋伏清看了一眼,“吃多了晕车。”
“你坐的是高铁,不是什么山路十八弯的出租车。”苏择屿收了笑,拿起公筷夹了个小笼包放进她的碟子里,“临桐到夏安七个小时的路程,不垫点东西,等会有你饿的。”
他又拿了个新碗,捞过几个云吞,一起推到宋伏清面前。宋伏清又不是不识好歹,早起折腾半天,现在也感觉到肚子有点空,默不作声吃完了所有的食物。
吃完早饭,苏择屿起身结账,宋伏清抽一张纸巾擦擦嘴巴,罕见地生出点别离的愁绪。
之前她从苏安到临桐也是一个人,那会儿在火车上没有一丝怅惘,全是对未知的期待,明明时间也没多久,心境倒是完全不一样了。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从早餐店出来,宋伏清扯出一个笑看向苏择屿,“你这样,好像咱俩以后都见不着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就到这吧,我进站了。”
说完,她转身闷头进站,没再管身后的动静,直到她把背包放在机器上,站到台子上转身等着安检人员拿仪器扫过全身,才注意到后面排队的人居然是苏择屿。
她人愣愣的,连工作人员说了句谢谢配合都没反应过来,还呆站在台上俯看着苏择屿。苏择屿也没搭腔,只露出一个笑,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苏择屿没行李,利落地只拿着一个手机,安检结束后,揉了揉额前的碎发,重新戴上帽子,虚推了一把站在身侧的宋伏清,“先进去再说。”
刷身份证检票过了闸机,宋伏清跟在他身后,什么也没问,其实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去检票口,没了往常一人独行的仓促,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荒芜世界里出现了同行者,哪怕只有短短一段路,但他却沿路撒了花,直到有一天,鲜花盛开,灿烂盛大。
“听说,夏安环岛路的朝霞很美。”苏择屿发出邀请,“要去看看海边的日出吗?”
虽说宋伏清这趟出行就是去看看舅舅,但整体来说比较自由的,舅舅整日上班,时间随她安排,但她嘴上傲娇,“我很难约的,要看时间。”
话音一落,苏择屿看着她笑了,他坐姿算不上端正,双肘搁在膝头,微微歪着头,帽檐有些挡视线,他往后仰头,抬了点下巴,落在宋伏清眼里只能看到他嘴边的那么抹笑意。
宋伏清恼了,拿起包就往前走,“不说了,我去安检。”
她一走,苏择屿自然也不会多待,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女生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倔强,苏择屿摸摸鼻子生了点心虚,早知道就压低帽子再笑了。
七个小时的车程不算短,等到了夏安,一出火车站,沿海城市的潮湿热浪扑面而来。宋伏清从手机上翻到之前给舅舅寄快递的地址,俩人直接打车过去。
等到了小区门口,才发现这里进出都要门禁,不然就要业主亲自过来认领记录。宋伏清看了看时间,也不想麻烦舅舅过来了,打算直接去他单位门口等人,心思一转,想好一切,偏头去苏择屿。
“走,我送你过去。”苏择屿言简意赅,一个眼神就懂了她的意思。反正也是来玩,不差这么一会儿。
等到了单位门口,宋伏清又觉得自己折腾,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关键还有苏择屿呢。暑期的热浪是个人都顶不住,俩人随意找了家便利店坐在窗前,她就盯着单位门前进进出出的人群。
苏择屿从收银台过来,在桌上放了瓶饮料,宋伏清看了眼,表情略带些一言难尽,伸出手指轻轻抵了下。
“这么热的天,难道我们不配拥有一瓶冰冰凉凉的可乐吗?”
苏择屿冷笑一声,心说你早干嘛去了,面上还是冷着,又把凉茶的罐子推过去,“喝吧,本土饮料,正宗去火。”
宋伏清不情不愿地拧开罐子,嘴上嘟囔,“难说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苏择屿轻嗤,“终于承认了,你那一箱凉茶是在报复我?”
“天地良心,我那是真心为你好。”
真不真,好不好的,苏择屿不知道,倒是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副日月可鉴的样子,男生移开视线,闷头灌了口凉茶。曾经的唯爱可乐者品着嘴里的涩味,凉茶怎么了,好喝又去火。
等到天蒙蒙擦黑的时候,宋伏清有点坐不住了,拿出手机给舅舅拨了个电话,还不忘腹诽自己,果然她还是不适合搞惊喜。
铃声响了有一会,电话才被接通,电流有些失真,衬得对面音色微微发哑。
“喂。”
“舅舅。”
对面咳了咳嗓子,“是清清啊,怎么了,有事吗?”
“没事,就是舅舅,你下班了吗?”宋伏清眼睛还盯着门口,生怕错过一个人。
“下班了,我在家呢,正愁晚饭吃什么。”
宋伏清听见后也没多失望,只说,“那你等下让门卫开下门禁吧。”
“啊。”许辞砚倒是没想那么多,以为她是要给他点个外卖,妥协道,“我在单位。”
宋伏清也不恼,反倒是挺高兴,“那正好,我在你单位门口。”
“……”
电话一时安静,两边氛围全然不一样,许辞砚叹口气,“你在那儿等着,我让人去接你。”
第64章 医院 一年后,我们京市见
宋伏清没让江辞砚来接, 路边叫了个车,给司机看过地址,直接就过去了。
司机也是健谈, 瞪圆一双眼盯着后座的一男一女,仿若看到了自己的小女儿长大后的情景,不免开始和人搭话,“你们去医院是看人还是看病啊?”
宋伏清脑子不太清醒, 全然被慌乱霸占。打开手机导航, 颤抖着输入那行地址,屏幕里的地图变成像素块一般模糊了她的双眼。苏择屿注意到她这点异样, 简单跟司机搭了句话后, 也不再多说。
出租车的窗户开着,咸湿的海风兜兜地往车里钻,明明三伏天的温度烧得人浑身燥热,宋伏清却觉得自己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医院,为什么会是医院?
舅舅生病了, 会和妈妈一样吗?
经过最后一个红绿灯, 司机看了眼路况,和他们打着商量, “小同学,我把你们放这边,你们走个天桥去对面行吗?我就不跑老远再绕个圈了。”
宋伏清盯着手机屏幕双眼呆滞, 耳朵里是一点没进声。苏择屿看了眼,应了句,叔叔,靠边停就行。”
车停稳后, 乘客推门下车。
一阵尖锐的鸣笛声响起,宋伏清胳膊被人用力拽住,脚步猛地站定。
“跑什么?”苏择屿蹙眉看着,“不看路吗?”
宋伏清低着头,人还有点慌乱,半天没出声,也没了往常必不服输顶嘴的模样。苏择屿低头看了眼,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了,毕竟她着急才是人之常情。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宋伏清
抬头不接。
苏择屿坦然,“我语气不好就该道歉。”
“关你什么事,我没看路确实是我的错。”宋伏清扯出一个笑,像是安慰自己,“是我心急了,感冒发烧,也是可以来医院看看的。”
她就怀着这种侥幸的心里推开房门,在看清病床上虚弱的一张脸后,眼睫用力眨了眨,嗓子挤出一句,“舅舅。”
江辞砚咧出一个笑,刚想哄人,在看见紧跟着进来的一张脸后,情绪瞬间收了个干净,绷着一张脸在两人身上打转,“什么情况?”
宋伏清绕着病床转过两圈,一把扯过陪护椅,双臂抱胸,盘问着开口,“什么情况?”
“嘿。”江辞砚乐了,“我问你呢,你还问上我了。”
苏择屿倒是很自觉,舅甥俩人开战,他随意找了个位置作壁上观,一幅没事人的样子坐山观虎斗。
“你住进医院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好好交代一下吗?”
江辞砚收回视线,瞥见宋伏清的眼神,到嘴边要打趣的话又咽了下去,轻声安抚一句,“老毛病了,死不了。”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宋伏清刚压下去的情绪瞬间上涌,堵得嗓子说不出话。深呼吸两次,缓过眼眶深处的涩意,看着人没说话。
江辞砚叹口气,招手让人坐下,“真没大事,基因带着问题,那也不就这么回事。”
另一旁的苏择屿眉间微动,抬眼看了看宋伏清。
宋伏清人还有点恍惚,大概是太慌了,她太怕了,害怕曾经的一无所有和无能为力重新上演,而这个世上,她在意的已经所剩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