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掩上房门后，苏择屿拽着宋伏清往楼梯口走，直到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部分浓烈的消毒水味，他叉着腰深喘了两口气，慢了两秒，就被人先截胡了。
“你信不信我能考上京大？”
苏择屿愣了一秒，毫不犹豫，“信。”
“我也信你。”宋伏清拍板定局，“那一年后我们京市见。”
苏择屿：“......”
面前的女孩已经把一起规划好，苏择屿有点气笑了，“这两码事。”
“昨晚憋了一晚上没跟我透露半点风声，你就没想过我不同意怎么办吗？”
宋伏清张了张口，又闭上，一句话没说，显然眼前不适合再进行火上浇油。
看这样子苏择屿也就明白了，一股无名火蹿上来，点着头咂摸出一句，“行，行，你可真行。”
宋伏清低着头，想解释几句，但又觉得没必要，不管谁不同意也好，她都打定主意了，说多了无非就是掩饰，最后结果都一样。
尽管眼前的女孩低着头，但苏择屿也明白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明白江辞砚对于宋伏清的意义，他不能也没这个资格阻止宋伏清。只是，提前透个风声，好让他有个准备也行啊。
他有心开口缓解下气氛，但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在宋伏清眼里根本算不上个多重要的地位，一时之间有点冷场。
楼道的防火门开了关上，不知道哪层传来阵阵的哭声，声嘶力竭，是那种局外人听了都难过的程度。
“其实，家里有个医生也挺好吧。”
“嗯？”苏择屿不太明白她怎么扯出这么一句。
“等人越长越大，越变越老，总会有疾病找上门的，家里如果有医生的话，大概会更放心一点吧。”宋伏清抬头，声音低低，显出一丝不符合她这年纪的老成，“幸运的是，舅舅还算有钱，不用像他们一样筹备钱款，不然，就我一人，能顶什么用。”
自身免疫系统的疾病花钱如流水，她自嘲一笑，对结局看得透彻。
苏择屿心间止不住泛起密密的疼，尽数是对面前这个女孩的怜惜和心疼。虽然他爸苏新乾脑子不太正常，但生理疾病还真是一点没有，他开口安慰，“你别担心，医生已经说了，目前舅舅的状态还不错。”
“所以啊。”宋伏清抬起头，眼神清澈透亮。“苏择屿，我不能这么没良心。”
如果不是爸爸妈妈把她从福利院接出来，可能她现如今会在哪个闭塞又辛苦的角落里奔波，如果不是舅舅和大伯父争夺抚养权，她至今还在苏川五中里承受着闲言碎语，像个没人要的破皮球被亲戚们踢来踢去，再也没有家可言。
所以，她怎么能丢下舅舅一个人。之前没能再见到父亲的痛苦，在母亲病床前的无能为力，她再也不想到了。
直到头顶被温热覆盖，宋伏清抬头在苏择屿眼中看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男孩移开视线，收回手掌，垂落在裤边轻轻摩挲，“我明白。”
“但是——”
宋伏清放下的心又在这一瞬提起来。
“你是不是应该在做决定时提前知会我一声？”苏择屿不自在地撇开视线，“我希望参与你的人生，不是只说说而已，我想和你一起面对未来。”
昏暗的楼道也掩盖不住两人眼眸里的光芒。
“无论生老病死，我都想和你一条战线。”
苏择屿摸了摸鼻尖，偏头看向一侧，在这个最说话算数的年纪许下最真挚的誓言。
“你给点反应，答不答应啊？”
宋伏清抿出一点笑，“我有的选吗，不答应不是傻子吗？”
等回到病房时，江辞砚正靠着床头慢悠悠地削苹果，眼神不断往这边探，瞟了没两眼，也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再看苏择屿就带了几分嫌弃。
“没出息。”江辞砚抱臂咬下一口苹果，“宋伏清，咱们家现在还是我说了算吧？”
“是的。”宋伏清扯过一个小板凳坐在病床旁边，“但是，现在讲究民主公平，我们可以投票表决。”
江辞砚看着旁边装锯嘴葫芦的男生，脸色一黑，都登堂入室了，投什么票。
“我可以先办休学，在夏安这边借读，如果手续难办的话，在家自学也不是不行。”宋伏清眼睛亮晶晶的，就差举手发誓，“我保证高三一年成绩只升不降，不受任何影响。”
“不行。”江辞砚不为所动。
苏择屿轻轻吹了吹手中的凉白开，完全一副事外人的打算。
“为什么不行？”宋伏清坐直，俨然一副要谈判的样子，“你也没有在临桐上班，为什么我要在临桐？”
“你不要胡搅蛮缠。”江辞砚无语。
他的户籍在临桐，自然最初宋伏清转学也是去临桐，外派夏安也算意料之外，眼下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解决不完，他作为项目负责人，肯定不能撤走。
“舅舅，你不想生病的时候有家人陪着吗？”宋伏清眼睫下垂，似是回忆，“爸爸进隔离病房之后，我和妈妈再没有见过他，比起既定的结果，大概在病痛折磨的时间，他也想有人陪着吧。”
“我想，妈妈也是这样认为的。”
想到江辞沐，江辞砚自己也没话可说了，扔掉手中的苹果核，低头擦着粘腻的指尖。
旁边默默观战的苏择屿叹一口气，这家庭地位显而易见。他喝口透心凉的白水，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转学这事对江辞砚来说根本就不算难办，等敲定了学校，宋伏清回临桐收拾东西，这一切算是尘埃落定了。
等开学之后，幸运和田郡沂才知道宋伏清转学的事情，在小群里齐齐轰炸。
【宋！伏！清！太不够意思了吧。】
【我们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要转学了。】
等宋伏清看到消息后，诚恳又认真地解释道歉，转瞬幸运就被哄好了，拉着田郡沂商量等放假了要去夏安看海。
宋伏清：【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打卡。】
约定标记在繁忙学业的终点，高三一整年，苏择屿只来过一次夏安，就被宋伏清勒令禁止，面没见到几次，但
视频倒是没少打。
高考前夕。
“身份证，准考证，铅笔，橡皮，都准备好了吗？”
“嗯。”宋伏清拎着考试袋在镜头前晃了晃。
苏择屿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闲散转着笔，“紧张吗？”
她对自己的成绩大体有数，舅舅最近复查的结果也很好，一切都在好的方面发展。
“不紧张。”宋伏清随口问他，“你呢？”
“我？”苏择屿哼笑一声，“我有什么可紧张的，巴不得早点考完。”
“舅舅过两天要去他之前的工作的地方交接一下，等他走了之后，我会回一趟临桐。”
苏择屿也是没话找话，“哦，他要去哪儿，远吗？”
“远。”宋伏清对江辞砚的工作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之前在美国的一家研究所任职。
远就远吧，反正他也不是很在意。
苏择屿：“我去接你。”
“不用。”宋伏清觉得没必要。
苏择屿盯着屏幕耍小孩子脾气，“我就要去接你。”
“嗯嗯嗯，随你。”
大多数人苦读十多年，把高考奉为最重要的事情，曾经的宋伏清也是这样想，祈求靠着这场考试远远逃离无能为力的人生。
时过境迁，当她真的坐在高考考场时，已经不在犹豫彷徨，无数次在挑灯夜读的身影，都是她笔下最信服的底气。
英语考试结束，宋伏清穿过拥挤的人潮，快步往前离开。舅舅已经出发去国外，她回家收拾物品就可以出发去临桐
晚上。
手机支在一旁挂着视频，宋伏清弯腰埋头整理行李箱，屏幕内的苏择屿托着下巴懒洋洋地表达不满。
“为什么不让我去夏安？”
“太远了。”镜头外传来一道话音。
“怎么就远了。”苏择屿换了个手掌，凑近屏幕，调出一个窗口去看车票，“宋伏清同志，你要对我们国家的高铁有信心。而且，上次我都没来得及在夏安转转。”
宋伏清把箱子合上，直接坐在地上，拿过手机，若有所思，“之前幸运也说过要来夏安看海，正好凑一场？”
苏择屿闻言往后一靠，话题转变得异常迅速，“那还是算了，高铁票已经售空，只能等下次再去夏安。”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