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脚尖一转,本来想回后宅的脚又迈向了大堂。
一边走还一边偷偷回瞄,想看看那两把飞刀的大结局。
他刚才拿下纸条之后,又把飞刀扎墙上了。
他瞄了一眼,飞刀还在,走了两步再回头,飞刀没了。
县令:“……”
孔圣人在上,这回学生遇到大麻烦了!
他回到大堂,铺纸研墨,奋笔疾书,给本省提学官写信,控诉元瑞品行不端、知法犯法,理应革除秀才功名,以儆效尤。
没错,吴氏可能不懂法,但元瑞一定是懂的。
读书人不是只读四书五经的,律法也是必修课。科举考试要考的。元瑞这是明摆着知法犯法。
写完,县令又四下里看,还大声朗读了一遍,等了一会,没有飞刀再飞过来,才在信上盖了印章,晾干之后折起来密封好,喊来了经常帮他往州府传递消息的一位下属,吩咐道:“快马加鞭,将这封信送到提学官冯大人手中。”
下属拿着信走了以后,县令再四下里一看,县衙都快空了,大部分人都派出去了。
他起身去了后宅,重新束好头发,然后回到大堂等待。
保正和师爷绘制画像的工作并不是很顺利,因为保正也描述不清元大丫长什么样子,只知道那是个14岁的姑娘,长得瘦瘦的,穿得破破的,长得……还真不太清楚。
师爷问他细节:“什么脸型?长脸圆脸?大眼小眼?”
保正统统说不清。
师爷问:“她和她爹长得像吗?”
保正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有点像吧。主要是我们不太经常见到他们。元大山早年还经常和村里人打交道,后来吴氏嫁给他之后,为了供元瑞读书,他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找事做,村里人很少见到他。更没见过他和元大丫在一起。现在想的话,他们这一家子还挺奇怪的。元大山和吴氏成亲10年了,俩人也没有孩子。”
师爷瘪瘪嘴,心道,那可能是吴氏不想跟他生孩子。
他找出之前的卷宗,从中取出了元大山的画像。之前元大山被劫匪杀害,官府也出面了,当时画下了元大山的画像,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你看看,元大丫和他长得像不像?”
保正对着画像仔细端详,最后说了句:“像。”
接下来,师爷发挥想象力,按照元大山的五官描绘出一个14岁的、面黄肌瘦的小姑娘,问保正:“像元大丫吗?”
有了这个画像打底,保正对元大丫仅存不多的印象都被唤醒了,“眼睛再大一点点,鼻子瘦一点,脸稍微圆一点。元大丫人很瘦,脸倒是不显,她是圆脸。”
师爷根据他的说法做了些改动,最后定下了一幅元大丫的画像。
元初拿出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拍摄的元大丫的影像看了看,不得不说,师爷这个画像画得既抽象又传神。
画像定稿之后,师爷又画了几份,安排人在县里、镇上、马王村及周边询问是否有人见过此人。
系统问元初:“要不要弄个尸体放到河边,做出被水冲上来的样子?”
“不用了,一直找不到就行,没必要再弄个尸体顶着元大丫的名头让他们检查来检查去的。”
第275章
傍晚的时候,刘员外和人牙子也被押来了。
衙役们二话没说,把人按倒就打,一点力都不敢省。“梆梆梆”的声音中混杂着刘员外充满困惑的惨叫和问题:“草民到底犯了什么错?”
人牙子倒是不吭声,他干的本就是缺德带冒烟的买卖,肯定是不知道在哪件事情上翻了船了。他干的事情,十件里总有个五六件是经不起琢磨的。
小镇上的富户不多,真正能用得起奴婢的又有几家呢?他肯定不是靠当正儿八经的“劳务中介”活着的,贩卖人口、将良民编入贱籍的事情没少干。
所以,他安安静静的挨打,本想着打完就完了,六十杖,他咬牙坚持了下来,愣是没晕过去,就想着挨完打赶紧回家,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县令直接下令,“押入大牢,明天再去游街。”
刘员外也没晕,不愧是吃得好喝得好底气足的人,这会趴在地上,还能开口说话:“敢问县令大人,草民犯了什么罪?草民虽贱命一条,也决不能任由人折辱!”
刘员外牙都咬出血了,嘴巴里都是血腥味。
县令说:“放心,都给你讲明白。今日上午,你和马王村吴氏签了一张卖身契,可有此事?”
“有。”
“那你可知,元大丫身为良民,是不能随意被买卖的?作为买家,依律当责三十杖,你刚才可有数着?可打多了?”
刘员外:“草民冤枉啊。那吴氏找到草民,说家中艰难,要把女儿卖入草民家中当丫鬟,草民想着她儿子是个秀才,本不欲买,想着资助元秀才读书,吴氏却说无功不受禄,非要将女儿卖到草民家里,还说等日后元秀才考取功名之后再来赎。
草民只好依她所言,跟她签了卖身契。但是草民至今未见到元大丫,吴氏说要等过几日再将元大丫送来。
大人,草民不知道卖自己的女儿也是违反律法的,求大人看到草民无知的份上放过草民吧。草民愿意将元大丫的卖身契作废,将她还给吴氏,且不收回银两,就当草民做好事,资助元秀才读书了。”
刘员外这番话听着合情合理,县令却是不信的。你要是不想买,别人还能强卖不成?
但是作为买家,而且是一个连当事人都没见过的买家,挨这三十杖暂时就差不多了。
“元大丫跳水自尽,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她好好的,你挨完这三十杖,把她退回去也就算了。但现在元大丫还没找着,所以你暂时还不能归家。
本官也想借此案给百姓一个警醒,也让你长点记性。所以,你就先去大牢里待着吧。押下去!”
人牙子依旧一声不敢吭。刘员外都这个待遇了,他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县令瞥了他一眼,这家伙的命运几乎已经注定,基本上就是个死刑或者流放三千里的命了。他做的那些事情根本经不起查。民不举官不究。但是现在,不是有人来举了嘛,他就必须得究到底。
县衙后院,大夫来给吴氏和元瑞检查了一番,最后摇了摇头,“老夫无能为力。就顺其自然吧。”
县令“顺其自然”地把人都关进了大牢,四个人还在同一间牢房里,爱死死爱活活吧。
刘员外和人牙子恨死了吴氏和元瑞,但是他们挨了几十杖,也没有精力找麻烦,只能趴在地上养伤,哼唧个不停,倒是吴氏和元瑞安静的就跟死了一样。
当天晚上,去马王村调查及寻人的衙役回来了,带回了现场的勘察情况,还把那份贴在门上的卖身契给带回来了。“没有找到元大丫,我们沿着东江找了挺远的,没找到。马王村村里村外我们都翻了一遍,没有人。也没人看见元大丫。基本上可以确定她确实是被水冲走了。”
县令点点头,让他们都去休息。自己却坐在那里冥思苦想,思考着这件事如何能让杀手大侠满意,如何能不得罪天下士子,如何能改变这个社会的略卖人口现状,如何能在这三个目的之间实现平衡,又能保他自己安全无虞……
他想的特别多,但是最终发现,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办法。那他应该优先考虑什么呢?当然是让杀手大侠满意!
其他的都还可以慢慢谋算,杀手不高兴了他小命就没了!
缓慢的磨难和立刻的死亡之间,他选择吃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想通了,县令就淡定了,他直接洗洗睡了。
***
元初比他还忙。
她去找孙大狗了。
这家伙住在一个四面漏风的茅草棚子里,用家徒四壁形容他都是在夸他,耗子来了都得留下两颗豆子。
孙大狗睡得跟死狗一样。
元初大模大样的进了他的窝棚,他还在打齁。
元大侠拿了盏灯照了照他,赶紧后退了两步,想求一双没看过他长相的眼睛。
孙大狗两个眼球极突出,面容凹陷,整个人像个歪七扭八的老倭瓜,丑的能吓哭小孩的那种。
元大丫不想嫁给他是绝对正确的!
元初虽然是个颜狗,但是她并没有外貌歧视,她之所以这么厌恶孙大狗,绝对是因为这个人长得丑,心更丑。
穷就罢了,他还好吃懒做;丑就罢了,他还很猥琐,整天偷看这个偷看那个,甚至骚扰过村里的寡妇,直接把人逼死了……
这是元初见到孙大狗之后,从原主的记忆深处扒拉出来的一件事。那时候元大丫还小,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村里的杏花嫂子哭着骂孙大狗,说他欺负她一个寡妇,说他不得好死。杏花嫂子的婆家嫌弃她,要把她赶出去。孙大狗嬉皮笑脸,说他不嫌弃杏花嫂子是寡妇,愿意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