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上报。”
“我相信政策的初衷是好的，但是，执行成这个样子，你们都要好好反思。你们不是最擅长搞批评和自我批评了吗？这回就认认真真的好好搞一搞，别搞这些一刀切的鬼把戏。下面多了很多枉死的冤魂。这些人明明应该在人间做贡献的，现在已经下去了。我们鬼界都看不下去。”
“我会向上反映。”
有些话，苏成林也不敢说。他本人现在的处境也不好。
公检法被砸烂了，市局已经开始军管，他这个公安局长，还有几位副局长，局里的老同志们，都在接受审查，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公安系统还进行了大幅精简，人员被减掉了三分之二。要不然也不至于还要调动民兵。
而且，这是出了特殊事件了，他才能从审查中短暂抽身，先来干正事。干完了也还要回去受审。
元初也知道他的难处，但是，谁没有难处呢？“我给你两天时间，如果我看不到你们的行动，我还会回来。”
“两天是不是太短了？”
“你跟我讨价还价呢？”
元初说完，直接消失了。
苏成林赶紧命人上前，查看她的椅子留下的痕迹。
公安同志们拿手电筒照了又照，最后只能摇头，“没有任何痕迹。”
真的是神仙手段。没有脚印，也没有椅子腿印。
苏成林狠狠抓了一把脑袋，头发太短，抓不住，那就揪头皮。
揪完头皮揪眉心，揪完眉心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顶，从上面下来两个人，手里拿着摄影机。
“拍下来了吗？”苏成林问他们。
“拍了。死神好像发现我们了，祂还往我们那边瞥了一眼，眼神漆黑冰冷。”
“祂本事那么大，发现了也不奇怪。祂什么都没干，那就说明祂不怕我们拍，随便拍。”
又有人走过来，掏出了录音机。
房顶上的摄影机位离得有点远，担心声音听不清楚。
第600章
苏成林拿上摄影机和录音机，直接上了车，直奔市委，将情况向市委书记通报之后，市委书记又带着他去见了更高一级的领导。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在京城的人基本上就没有不知道的。
之所以上面还没有主动问，就是给他们解决问题留出一点时间，现在看他们来汇报，还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没想到市委书记李兆卿开口就是一句：“事情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哦？”
“祂自称死神，来无影去无踪，我们的公安亲眼所见，祂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老苏今天晚上过去和祂谈判，也录下了祂出现和消失的画面。”
李兆卿把录像和录音放给领导听，还把死神甩给苏成林的东西带了过来，递到了领导面前。
领导表情凝重，先是仔细查看了录像，听了录音，又看了看那些已经被破坏了一些的珍贵书画，他划了根火柴，点着了一根烟。一边抽，一边看那些同样被带过来的审判书。
接连抽了几根烟，他才捻灭烟头，缓缓说了一句，“看来我们的步子迈的有些大了。要适当收一收。”
现在搞的这场运动，就是想要削弱政府的力量，在人民内部实行前所未有的广泛民主，大幅度精简国家机关，一切问题都交给人民来解决。
公检法被砸烂，监狱大规模整建制地撤销，一大批在押犯都回到了原单位，接受群众监督改造。
他知道这个过程会有一些混乱，有阵痛，但是没想到会发展出…死神？
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他受到的冲击有点大。
之前还说要“一个不杀，大部不抓”，现在看来，还是得抓。
这些年轻人会犯错，他也负有一定责任，把人送去农场劳动，总比直接被敲断四肢要好。
“如果祂再出现，你们就来通知我，我有一些疑惑，想要和祂聊一聊。”
历史上的混乱时期多了去了，怎么没见死神露面呐？
***
李兆卿和苏成林接到指令，便回去部署工作。
元初一直关注着这事，觉得他们还算有诚意，接下来两天都没有出现。
但是，为了解决领导心中的疑惑，她晚上去了一趟他的办公室，告诉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出现过呢？历史是任人抱养的小男孩，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
领导：“……”
元初又说：“犯了罪必须受惩罚。我想你的初衷也不是消灭了一种专政之后建立起另一种更加可怕且不受约束的专政。权力一旦没了约束，后果是非常可怕的。”
说完，她就消失了。
领导很快召集一批人开会，商讨如何把步子往回收一收。
***
两天以后，小李干事来给元初送信，她可以去街道办上班了。
“你运气真挺好的。”李干事说。
赶上周大姐出事，又赶上政策调整。
现在从上到下对之前三年发生的事情进行调查，阶级对立以后会稍微好一点，不那么严重了。像乔元初这样本人没有任何问题的，就能正常生活了。任何人不能再歧视他们。
至于那些被下放的，有一大部分应该也能回来。毕竟之前搞斗争，斗的是思想，真要说这些人干了什么证据确凿的坏事，犯了什么明确的罪，大部分人其实是没有的。
元初关上门就要跟李干事走。
李干事赶紧说道：“没有那么着急，你明天一早去报到就行。我今天就是来通知你。”
“哦。谢谢你李同志。”元初扬起笑脸，诚恳地向他道谢。
“别客气，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互相帮助吧。”
“好的，请您多照应。”
李干事一走，元初回到家又写了一封信，把最新情况告诉乔志勋和沈星竹。他们俩都是聪明人，知道了女儿在京城的处境变化，大概就能猜出政策可能有所松动，那么，他们俩的精神状态就会好很多，而且，女儿在京城日子好过，他们也能更放心一些。
元初很快写完，直接去了邮局，这回邮局职工没再问她任何问题。
1月18日，腊月初一。
元初正式到街道办去报到了。
周念红是做群众工作的，元初并没有直接顶她的位置。
街道办安排了另一位大姐去了周念红的岗位，这属于内部岗位调整。元初被安排进了办公室，负责文件收发、对外协调和联络等工作，基本上也相当于杨厚的助理。跟小李干事一样。
她从此以后就有了一个新称呼：乔干事。
杨厚跟元初说：“我把你安排到办公室，你不用老去外面跑，和辖区百姓直接打交道会比较少一点。你主要是负责处理公对公的问题。”
“我明白。谢谢主任照顾我。”
杨厚点头，“你不埋怨我就好。”
有的人爱做群众工作，现在讲究和群众打成一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和群众打交道的岗位才是受欢迎的。
但是小乔的家世背景毕竟稍微特殊了点，之前她还是被批判的对象，他既担心她会对百姓怀有怨言，日常和他们相处不来，又担心老百姓的思想还没转过弯来，继续把小乔当成狗崽子来批判。到时候双方起了冲突就不好了。
所以他把元初安排在办公室，既能发挥元初的长处，又能避开她的短处。
杨厚给了元初几份文件，让她学习一下公文写作，“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小李或者问我，不用客气。”
元初拿着文件，又谢了他一遍，这才离开他的屋子，去了另一间小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她和小李干事共用的。门始终开着。不光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收音效果”，杨厚只要一喊，他们就能听得到。
公文写作对元初来讲是小菜一碟，但她还是认认真真的学了，还请小李干事给她现场出题，“我要写一篇试试，人只有在实践中才能进步。”
小李就跟她说：“那你试试给上级写一份报告，讲讲咱们街道打算如何落实上级指示。”
第601章
元初看了小李干事一眼，随即眼睛一亮，满脸都是感动感激，“李同志，谢谢你。”
小李瞬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谢我什么呀！？”
“谢谢你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呀。最新指示可是一件大事，你竟然就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来办。可见同志们信任我，领导重视我。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心里别提多感动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写。到时候我会在杨主任面前表扬你的。”
小李想说“不是的”，他只是给她出了个题目去练习公文写作，怎么就变成给她下任务了？
她不会写完直接去找杨主任，然后说是他给她布置的任务吧？
他花了几秒钟组织语言，刚想开口，就见元初已经拿出纸笔，埋头开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