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东宫宫令,便是侍奉在太子妃身边的女官,辅佐太子妃打理东宫。仍可自行婚配,并不属于太子侍妾。让她升任如此重要的职位,简直是一飞冲天了!
直到程媪笑吟吟地上前握住林菀的手,说道:“恭喜林舍人……哦不,恭喜林宫令。”
林菀才连忙展露笑颜:“程媪客气!”她又从值房格架盒子里找出一吊钱来,塞进仆妇手中,“一路辛苦了!”这是打赏报喜者的惯例。
程媪喜笑颜开地将钱收进袖中,又拍着她的手说道:“只要林宫令不负殿下所望,日后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林菀恭敬应道:“奴婢定然用心。”
程媪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近日,太子定下了婚约,半年后举行大婚。”
林菀并不意外。
太子已满十六岁,至今尚无姬妾,近期大婚是迟早的事。而殿下安排她新任东宫宫令,想必就是要去辅佐这位新任太子妃的。她甚至松了口气,太子妃定是世家女郎。定然不会是阿妙。
她赶紧追问:“太子妃是哪家女郎?”
果然,程媪应道:“尚书令之女。”
林菀彻底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程媪却道:“另外,殿下又安排了另一位娘子进入东宫,位份封为孺子。”
林菀刚放下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她用僵硬的声音问道:“哪位娘子?”
程媪又拍了拍她的手:“就是上次告诉你的邹妙啊!上次苑内雅集未能成事。不怪你。殿下不欲再等。太子大婚需要繁文缛节,但送位美人并不重要。你去安排一下,待你上任之后,便接她进入东宫。”
听着程媪的话语,林菀浑身血液已然凝固。
半晌,她才应道:“殿下已然决意,不再更改了么?”
“是啊!”程媪点头,又压低了声音,“你可知,殿下安排你出任宫令的良苦用心?”
林菀连忙恭敬回应:“还请程媪解惑。”
仆妇耐心说道:“只要你帮太子妃和邹孺子成功有孕,便遂了殿下的心意。”
“什么?”林菀重重拧起眉头。她飞快眨了眨眼,转瞬笑道:“多谢程媪指点。”
“府里老人都知道,阿菀你是后起之秀。只怕我们以后都要仰仗你了。日后待你建了大功,迟早回去辅佐幼主,享尽尊荣。”程媪眉眼弯弯拉着她,往门外走,“到那一日,还望不要忘了老身。”
“程媪哪里的话。今日我仍不忘您往日的提携呢。”林菀笑着应道。
“呵呵,府里还有事,我这就先回去了。”
“程媪慢走,我送您出门。”
“不用了,你收拾吧!”
林菀恭敬一礼,让身旁的张媪送她离开。她脸上当即敛了笑意,提裙便往外走。刚走出屋门便发现,阿妙正站在屋外,无比震惊地朝她望来。
“阿姊,方才程媪说的邹孺子,是我吗?”邹妙颤声问道。
林菀嗫嚅着嘴唇,半晌应道:“是。”
邹妙露出难以置信地目光:“她说,上次雅集就跟你说过,要送我进东宫,可惜却未能成事。是真的吗?”
林菀捏紧了手,沉默下来。
“你为何一直不告诉我呢?”邹妙再问。
林菀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想离开梁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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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要进更难(乱成一锅粥)的副本了。
太子少师宋郎,虎贲中郎将霍侯,尚书郎邹弟弟……
但阿菀都会安排好他们的位置。
第52章 弟妹
宋郎君怎突然回永年巷了?
林菀赶紧把邹妙拉进屋里, 又转身去关上院门。回到屋中,她拉着阿妙坐下, 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雅集那夜程媪如何吩咐,到她如何恳求宋御史带走太子。
“那些日子,我整日提心吊胆,就怕殿下再提此事。”林菀叹了口气,“我也反复想过,要不要告诉你。可想到你性子软,怕说了反而让你白白担惊受怕。后来我问你终身大事,你还嫌我烦……结果, 发现你心上人风流不羁, 不是良配。我也想过, 是不是该赶紧找媒人相看人家,又怕情急之下选错了, 反倒害了你。”
她揉了揉额角:“于是就这么拖下来了……后来过了快两个月, 殿下没再提过,我还以为彻底过去了。没想到,她还是决定送你进东宫。好在还有时间, 程媪说, 等我正式任职后再接你。若你不愿意,我可以这就安排,送你离开梁城。到时,我再想办法转圜。”
邹妙转过脸,望向地面,眼中浮起一层愁雾:“我离开梁城,又能去哪里呢?”
“你等一下!”林菀赶紧转身去寝舍,从衣柜底下翻出个不起眼的小匣子, 回到外间捧到邹妙面前打开。
匣子里,十块金饼静静躺着,映着窗外的光,闪动着沉甸甸的暖黄色。
“这段日子我虽拖着,但也做了些安排。我把之前托人打理的牙行,还有几个小铺面,都悄悄变卖了,换了这些金饼。原本是打算给你攒嫁妆的。”林菀将木匣往前推了推,“你带上它们,去外乡买几亩田,或是盘个铺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应该不成问题。”
邹妙却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匣盖。
“我一走,必然会连累你和阿彧。”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阿姊你马上要高升,阿彧也刚入仕途。若因我毁了前程,我怎能心安?”
“可跟你的将来比,这些都不重要!”林菀向来讨厌拖泥带水。她“啪”地合上木匣,一把抓住邹妙的手腕就往外拉,“时间紧迫,我们得赶紧走!”
邹妙却反手拽住了林菀的手:“阿姊,我一个女子,带着这么多金饼独自上路,谁能保证一路平安?若在半路遇上歹人,岂不是人财两空,白白丢了性命?留在梁城,起码还能安稳地活着。”
“我可以雇相熟的牙行伙计护送你!多给些银钱便是!”林菀急道,又用力拉她,“唉,瞻前顾后怎么行!离开梁城是有风险,可留下,你就永远过不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她见拉不动,回过头来:“你不是说过,想像施先生那样,经营一间书画商坊,做点自己的小生意吗?”
“我想经营商坊,是为了赚钱。赚钱,也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好些。”邹妙抬起头,看着林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姊,你还记得我阿翁阿母是怎么没的吗?”
林菀一怔,不明白阿妙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邹妙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飘忽起来,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阿翁被马车撞成重伤,家里所有积蓄都拿出来,还是没救回来。阿母到处去讨说法,求公道,却处处被人轻慢,被人敷衍。她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恨,生生把自己熬病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我守在他们榻边时就想,要是他们的病能好,我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让他们再也不用过这种看人脸色的日子。”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怅惘。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看向林菀,眼神变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决然:“可他们却来不及等到,就离我而去了。”
林菀心头一沉,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邹妙低下头,沉默许久,久到窗外光影都挪动了一寸。
最后,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阿姊,也许……我留下来,以后的日子,会变得不一样呢?”
林菀定定地看着阿妙,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从小跟在身边的妹妹。
她发现,过去因为公务繁忙,有空时最多关心阿弟阿妹是否吃饱,是否穿暖,却从没坐下来与他们好好聊聊。时至今日才发现,原来阿妙是这般想的。
就像,她一开始只知阿妙喜欢画画,很有天赋,便安排她来苑里跟画师学艺,又帮她找门路寄卖。
却不知道,阿妙卖画时有三个化名,宁可不休息也要画那么多。
也忽略了,阿妙根本不在意更喜欢哪个化名,说那只是吸引买家的手段。
归根结底,阿妙能模仿任何画韵,可以是文静闺秀,也可以是恣意神魔。学艺也好,辛苦也好,都为赚钱。
“可是……”林菀还想说点什么,比如,“但……东宫不是个好归宿,太子可能也不是良人……”
“阿姊,不重要。”邹妙说道。
林菀讶然睁大眼:“你的意思是……把东宫当一个能赚钱,过好日子的地方?”
邹妙点头:“人到哪里,都是三餐饭,一方榻。病有良医,宿能安寝。”她眼里甚至透出了一线光,“换个地方做工罢了,报酬还高些,没什么大不了。”
就像她喜欢哪个化名,不重要,只要它价格卖得高就行。
至于太子是不是良人,也不重要,把他当成支取酬劳的管事应付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