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王礼已经不用犯难了,因为二丫头已经当众发难,表明心意了。
唐一禾以为兰陵萧氏女会有所反击,不想她竟哑了火,实在与她伶俐精明的面相不符,看来琅琊王氏地位之尊崇,真不是说说而已,随便一个地方拎出来,都能让人退避三舍。
后面的斗诗会就乏善可陈了,写来写去都摆不脱小女儿作态。唐一禾甚觉无聊,抬眼环顾四周,只觉月下所有文字似乎都化作清霜,那上面写的全是“愿逐月华流照君”。
“你说选哪一句好?”宇文璟见唐一禾左顾右盼,以为她在斟酌诗句,笑着递过一碟剥好的石榴籽,又补了一句,“王老夫人给的,祝我们早生贵子。”
唐一禾压下心中一闪而过的警惕,觉得她是不是有点多心了?
哎,也可能是在军营里待得太久,一有点风声鹤唳,就草木皆兵。以宇文璟现在的地位,他能安心在这里坐上两个时辰,说明护卫已经把王家围个水泄不通,众宾客的身份也已反复核查数轮。正院里虽然挤挤挨挨都是人,但从唐一禾落座到现在,目之所及就没有生面孔出现,按理说不会有纰漏,但刚刚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又是怎么一回事?
“早生贵女不行吗?”唐一禾轻笑着扭过头,看向名义上的夫君。宇文璟的侧脸比正脸更出众,起伏的线条如同神邸,但眼尾的疤痕也看得更分明,像是箭矢划过留下的。这就奇怪了,他本身就是能开九石弓的神箭手,一般的流矢如何能伤得了他?是不是也如今日般,觉得无事其实危险环伺呢?
宇文璟感受到唐一禾目光中的灼热,心头也莫名一暖,嘴上虽然说着调笑的话,语气中却带上了郑重:“女儿肖父,我觉得甚好。”
唐一禾已完全没有了调笑的心思,她故作娇羞,头轻轻靠向宇文璟,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要么是我多心,要么你也做好准备,有绝顶高手在这里,可能要对你不利。”
唐一禾对她的六识极为自信,尤其是经历了战场血与火的洗礼后,无数次危险来临前的那一瞬间,她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最后都证明是最正确的预判和应对。说话间,她袖中的“阴阳刃”已经滑至掌心,另一只手则悄悄拉开了腰间小包,里面塞着多年不用的天蚕冰伞,这次出门也带上了。
宇文璟脸色不变,低头轻声回应:“我穿了软猬金丝甲,给你也备了一副,回去后你就穿上。一会散场你跟在我身后,不会有危险。”
话虽如此,宇文璟心中也是万分慎重,因为他比唐一禾更信任她的六识。此时我在明、敌在暗,为了不打草惊蛇,宇文璟面上装作无事,暗运内力将腹中的酒意逼出,却在脸上露出薄红,像是喝醉了一样。
见晋王已是微醺半醉,王琮老爷子提议,请在场最有名的两位书画大家,并晋王妃一起,评选出今晚最佳诗句。能在琅琊地界上混出名堂的文人墨客,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比如圆滑融通,两位大家与唐一禾几乎没有费任何功夫就达成了一致,将今晚的“诗魁”送给了王懿芝。
三人中唐一禾身份最高,又是女子,责无旁贷地揽下了为诗魁颁奖的差事。奖品并不贵重,只是一方琅琊石刻,但上面有两位书画大家的墨宝“林下风致”,一人挥写、一人篆刻,就显出特别来。王琮老爷子还专门提了一下,让在场宾客又是一通夸赞,让唐一禾等得不胜其烦。
终于等到颁完奖,唐一禾与王懿芝一前一后下了台。在经过一方桌台时,唐一禾突然后背汗毛竖起,下意识往后一侧,一个青瓷杯盏悄无声息地飞到了她的面前。
不对,这个杯盏没那么简单。
这么快的速度竟然没发出一丝声音,而且毫无征兆地出现,这也太奇怪了?唐一禾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抖开腰间的天蚕冰伞,旋身带着王懿芝往下倒。几乎同时,半空中的青瓷杯盏炸裂成数不清的瓷片,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出去,带出一片痛苦哀嚎之声。
变故发生得太快,几乎没有人能反应过来,稍远一点的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片人倒地不起,痛呼翻滚。近处的唐一禾透过天蚕冰伞看得分明,青瓷杯盏飞来的方向是一名佝偻着腰背的老者,看装扮像是医者的岐黄仆,靛青短褐、赭黄腰带,左臂套皮质护套,背后搭三色褡裢。
真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药仆了,面目普通,气息粗重,身上似乎都带着沉檀药气。唐一禾脑子转得飞快,既然能站在这里侍奉,他的主家一定是知名医者,不然不可能进入正院。既然如此,那药仆的身份一定是经过层层盘查的,不可能是刺客,难道是她的判断错了?
此时老者用他的实际行动,证实了唐一禾的判断无误。只见他右手袖中飞出三十六柄飞刀,密密麻麻地倾泻而至,轨迹极其刁钻,封死了八方退路。
一个人、一只手,怎么能扔出这么多柄飞刀?还有这个速度和角度,怎么能拿捏得如此精妙?唐一禾惊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她可是师从以暗器和毒药著称的唐门经部,但包括师傅和大师兄在内,一个人、一只手最多只能同时发出十八个暗器,眼前这样的暗器手法,简直闻所未闻。
还好她第一时间锁定了始作俑者,老者手一动,她就开始防备,只是现在她带着王懿芝,天蚕冰伞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两个人。电光火石间,唐一禾已经做好了抉择,她并二指点在王懿芝昏睡穴上,顺手将其往地上一带,再将天蚕冰伞覆盖其上。
王懿芝体型与唐一禾相似,大差不差勉强遮得住,但此时唐一禾已经顾不上更多,先是一招追云赶月,用尽最大气力拉开与老者距离,左手“阴阳刃”挥出了残影,同时右手软鞭甩出了音爆,才勉强挡下了全部飞刀。
不好,唐一禾突然意识到她忘了一个问题,对面的老者只用右手发暗器,他的左手呢?
七枚无影针已经逼近了唐一禾全身大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千手佛陀 三年多的喋
三年多的喋血沙场, 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接近死亡。
生死里滚过数遭的唐一禾,在千钧一发间强行催发全部内力,将速度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极限。左手“阴阳刃”横切、右手软鞭柄倒转, 同时击落面门两针, 身体在空中强拧翻折,险险避过胸腹三针,第六针被她借助戏台台柱挡开,但第七针避无可避, 还是扎入了她后侧肩胛骨缝中。
唐一禾在伤口传来剧烈麻痒时, 庆幸自己落地时用了千斤坠,得以避开了要害,否则以这劲透骨肉的力道,只怕是要殒命当场了。
与此同时, 扣在手心的暗器也尽数朝对手飞去, 唐一禾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坚信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不想老者压根不躲, 青烟般无声退至月门,转眼间就已消失不见,要不是唐一禾一直死盯着他, 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真有快到如同鬼魅的身法。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两三息,护卫们刚从院角墙外冲过来,发现晋王已经飞速赶至, 扶住了受伤的晋王妃。
满堂死寂。
连一开始被青瓷片击伤的宾客都噤了声,因为他们看到刚才如同天神下凡的晋王妃,此时肩胛上的外衣已染血,血渍呈墨紫色。糟糕,暗器上的毒显然霸道无比, 要是晋王妃有个三长两短,惹得晋王暴怒当场,怕是所有人都得扒层皮。
再看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王懿芝,明眼人都替她庆幸。好在生死一线间得晋王妃出手相护,否则这个文宗出身的弱女子,怕是已经死得透透的。这样看来,这个晋王妃的位置不要也罢,这哪里是一般女子能受得住的?
现场有武艺的宾客不少,然那武艺越高的,此时越是冷汗淋漓,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一场暗杀角力的双方,武功之高都乃平生罕见。
杀手看不清面目,依稀只见得人影晃动,但从青瓷杯盏到飞刀、再到淬毒银针,三波瞬发陡至、角度刁钻、威势骇人,这等功夫简直闻所未闻,要不是亲眼所见,还以为只有在话本传奇中才会有此等超凡武艺。
更让人意外的还是晋王妃,看着不像有武功的样子,不想却有如此了得的身手。在场所有高手名宿都忍不住回想刚才刺杀一幕,但无论他们如何复盘都是必死之局。可就是这个年轻清俊的女子,绝境之中竟然选择先救人、再自保,愣生生劈出了一条生路。
那些原本还想送女儿进王府的,现在一个个都歇了心思——当家主母一个指头就能碾死人,还把女儿送过去伏低做小,岂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宇文璟不知道困扰他多时的麻烦,已经被唐一禾解决了。他此时浑身冰冷,满心惊惶,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贺真城外,那时的唐一禾也是这样栽在他怀中,只是他现在心中的担忧自责,更甚从前。
要不是为了帮他做挡箭牌,她就不会受牵连,成为刺客的目标。可刺客怎么会选择对晋王妃动手?刺杀对象难道不应该是他、或者王家家主吗?今日宾客分明都是拿筛子筛过的,尤其能进这个正院的,每一个都经过王家和王府护卫的两道背景盘查,按理说不会有漏网之鱼,结果漏的竟是顶尖刺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