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省省吧。”宇文璟脸上并无喜色,而是带上了警告,“你跟楚玉去长乐,能够顺利进入宝库抬起断龙石、带出传国玉玺,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千万不得节外生枝。王家长女在宫里受磋磨,写信给父亲求救,那是他王家的事儿,让慈结了亲,该出力也是他出力,跟你没有关系。”
“哇哦,好冷血。”唐一禾白了宇文璟一眼,语带讥讽道,“要人死心塌地的卖命,怎么也得拿出像样的东西来,光靠画大饼可不行。”
唐一禾见宇文璟脸色不对,马上止住话头,转向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让楚玉跟我一起去长乐,他元气伤了之后,这几年武功练得可不怎么样,我单手就能放倒他。哎,这个不兴跟他说,他还好面儿。”
“他父亲是中书省宰辅,有他帮忙,你们进去宝库入口处,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宇文璟淡淡地回答说,“护卫人选我也帮你物色了,曹老年岁已大,不好让他再跟你们去长乐跋涉,一会你看看我给你找的两个人。”
唐一禾的手中的茶杯,这次是真磕掉了一个角:“楚玉的父亲?”
“对,虽然只是一介书生,但志向远大,与楚玉母亲私定终身后才吐露,这一生以宰相为目标,让她跟着去长乐寻找机会。楚玉母亲不愿,独自一人回到蜀地生下楚玉,最后郁郁而终。”宇文璟耐心地解释道,但言语中明显带着讥诮,“长乐果真是他的福地,历经两朝,终于让他爬上了宰辅的位置。好在他始终未娶,就是留了一线机会,等着楚玉去长乐找他。”
唐一禾心想,难怪唐楚玉从来不提他父亲,只是在他人隐晦提及制部阁主唐至霖可能是他父亲时,曾极不屑地说过“他也配?”,可见在他心里,生父虽然对不住母亲,但本事还是有的,比唐至霖那个好大喜功的草包强得多。
见唐一禾陷入沉思,担心她回想起唐烈风的种种,再被不好的情绪吞没,宇文璟主动给她换了个茶盏,换了个话题:“给你说个好玩的,下午我召集护卫问了一下,有谁愿意护送晋王妃前往长乐,一共二十八个护卫,你猜,有多少人愿意跟你走?”
“这可不是好差事,又遥远又危险,辛苦还不被正主看到。”唐一禾眨巴着眼睛,无甚底气地说,“不会没有一个吧?”
“哈哈哈哈。”宇文璟罕见地大笑起来,“你也有错得离谱的时候,二十八人,都想跟你走。”
“不,不是吧,他们是给你做样子的吧?”唐一禾表示不理解,并大为惊讶。
“护卫们没有傻的,知道跟谁更容易出头。”宇文璟止住笑声,眼角的笑意却掩盖不住,“正言跟着你,当上了左将军,正心不过跟了两年,掌了彍骑营,你说他们心里的秤,会向哪边倒?”
“要出头,那也要你点头啊?”唐一禾很认真地发问。
“是啊,跟着你把活儿干好了,我会更认可。”宇文璟的认真回答,让唐一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门口及时传来脚步声,正是宇文璟帮唐一禾物色的两名护卫到了。唐一禾一看之下有些失望,一个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猥琐的青年,一个娃娃脸看着还未成年的黑肤少年。唐一禾狐疑地望向宇文璟,心道不说选个正心那般帅的,至少也要像正言那般周正的,这都是什么歪瓜裂枣?难不成是担心楼一一又给看上、搭上了?
宇文璟好似猜到唐一禾会这么想,笑着指着第一个猥琐青年说:“他是鲁灯,鲁师后人,机关制物虽比不上‘天工阁主’,但在北地也是首屈一指的了。”
见唐一禾瞬间变得和蔼可亲的脸色,宇文璟忍俊不禁,指着娃娃脸的少年说:“他只是看着小,其实快三十了,是护卫中年纪最大、武功最高、也是立功最多的,名叫于不凡。”
宇文璟扭头对于不凡说:“三年前在燕北,你机缘巧合跟了我,此番给你一个机会,若能护送晋王妃平安归来,我升你为天机营校尉。”
听晋王如此说,于不凡单膝跪下,双手一拱:“愿以凡之性命,保王妃平安无恙。”
唐一禾见这两人如此了得,哪里还去计较长相的问题,忙不迭地让楼一一把银票匣子拿出来,一人先塞上一把意思意思,还不忘许诺画下大饼——若是此行平安归来,除晋王赏赐外,两人在宝库中可任选宝物带走。这般慷慨,听得宇文璟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好一个因地制宜小能手。
第二日一早,前往长乐城的队伍,齐整整地出发了。
由于寻宝是偷偷摸摸的活计,不宜大张旗鼓地去干,所以一行只有六人,其中唐一禾与唐楚玉扮做从青州去往长乐省亲的兄妹,户牒和路引都是王家家主亲手交办,绝对没有问题。楼一一是侍女,马车夫换成了鲁灯,魏七杀和于不凡自然就是护卫了。
由于此行危险,润墨武功不济,唐一禾让他跟着宇文璟回晋阳,为此他颇是抹了几回眼泪。直到唐一禾塞了一盒楼一一特制的“疤痕膏”给他,让他盯着晋王早晚各用一次,确保下次见面时,宇文璟眼尾的疤痕要淡得看不出。
这个任务可是事关“北境之王”颜面的,最是重要无比,润墨这才高兴起来,追着马车挥着手,与唐一禾作别。
一行人走了二十多天,终于来到了巍巍古都长乐城的郊外。不过唐一禾吩咐鲁灯不走进城的路,而是先去东临山。鲁灯和于不凡都是最优秀的护卫,只听鲁灯应了一声,毫不迟疑地辨明了方向,朝东临山驶去,倒是一旁的唐楚玉拍马追上问:“为何要去东临山?”
“先去见个故人。”唐一禾轻笑一声,神色莫测地说。
吴行,真是好久不见啊,我们的账可是该算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滑如泥鳅 长乐东郊,
长乐东郊, 灞桥镇。
唐一禾很快就找到了济世堂。
果然到哪儿都要拿医者身份作遮掩。不过这次,据说吴行并未显露多少医术,而是以采药为由头, 天天在东临山里转。
据闵敏交代, 他师叔拿回藏宝图原是大功一件,得了东安王重赏,但领了大批暗卫在东临山翻找大半年,愣是没找到入口, 让人禁不住猜测起藏宝图的真伪来。要不是随后师叔在偷运朱家小皇帝一事中再立大功, 又在师门中辈分极高、积威甚重,才勉强压住了质疑之声。
不过,东安王近一年已将暗卫陆续召回,可见对朱公宝库也失去了耐心。“千手佛陀”吴问一支虽为东安王效力, 但继承“药王”孙延世衣钵的师叔吴行, 却并未效忠讨封。他要在东临山待着, 东安王也懒得管, 除非有要事发生,才会奉召回江东听令。
“药王”孙延世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吴问是带艺投师,医术未及师傅七成, 但于武艺暗器一道极有天分,不仅练至登峰造极,更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孙药王虽有遗憾, 但大徒弟成名立万后广开药局、传道授艺,令江东医术蓬勃发展,挽救了无数性命,孙药王仍极以其为豪。
吴行是孙延世暮年收的小弟子,根骨奇佳、聪明绝顶, 孙药王手把手教了十年,惊喜地发现这小徒弟的医术,竟达到了青出于蓝的程度。吴行十五岁那年,孙药王寿终正寝,临死前将他托付给大徒弟吴问照顾。二人年岁相差太远,感情虽不及一同长大的师兄弟,但也彼此足够信任、足够欣赏。
至此,唐一禾才算搞清楚,为何吴行对成为师门最优秀的弟子有如此深的执念。大师兄的榜样与阴影贯穿了他整个人生,而对于师傅最骄傲的医术,他才是尽得精髓的那个。所以尽管师傅已西归、师兄多加照拂,他还是想要证明——他才是师门最优秀的那个。
闵敏是吴问徒弟中医术最好的,被派来跟着师叔学艺,跟了吴行三年,算是摸到了一点“神医”的边儿。
唐一禾一路上反复咀嚼着这些信息,心里有了些底。一行人路过济世堂时并未停留,直接走到路边拐角处那面“朋来客栈”的蓝色细麻布旌旗下,打尖入住。
唐一禾颇为认真地易了容,扮作一个清瘦的老年商贩,蹲守在济世堂斜对口的酒肆里,一边慢慢喝着劣质的烧刀子,一边警觉地等鸟儿归巢。一直等到暮色深沉,才见一匹快马疾驰而至,在济世堂门口戛然而止。一条有些熟悉的人影跳下马背,将手中马鞭甩给匆忙奔出的小厮,大踏步往门内走去。
虽看不清面目,唐一禾几乎第一眼就确定——来人正是吴行。几年不见,气息绵长,身手见长。唐一禾暗暗想,不知医术是否更上一层楼?
她慢慢踱出酒肆,走回朋来客栈,朝等待已久的魏七杀点了点头。魏七杀便急匆匆下楼,直奔济世堂而去。
魏七杀近两年虽克制了许多,身上江湖气却重,扮个绿林豪杰毫不违和。让他假借爱妻腹痛抱恙之名,去离客栈最近的医坊请坐堂医,乃是情理之中。唐一禾打听过,济世堂是个不大的医坊,坐堂医只得两人——除了吴行,另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者,只在上午出诊号脉,过了晌午便回去含饴弄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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