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烈风赶紧在一旁给她又是顺气又是递水,然后难得地怼了一句:“怎么就不清白了?至少人家成婚昭告天下,典礼齐全。”
唐一禾不知道他对婚礼仪式的问题,竟耿耿于怀至此,左思右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由头:“那你就加把力,等我们生了孩子,一声阿爹阿娘,就是最好的明证。”
唐烈风闻言愣住了,他满心满脑都是与唐一禾的二人世界,压根没想过孩子的事。第一次关于孩子、以及家庭的念头浮现,让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惶恐,反正就是彻彻底底呆住了。
见唐烈风发呆,唐一禾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也不用加把力了,顺其自然就好。”
“生孩子对你有危险,我不会让你犯险。”唐烈风第一次说出了拒绝的话,“师姐如果喜欢小孩,我们可以去领养。”
唐一禾也愣了一下,她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还以为是高兴得不知所措呢。唐一禾想了想,把他的脸扶正:“可是我想要一个你我的孩子,趁年轻,也练过‘易筋经’,这个险我认为值得冒。”
“可是……”
“没有可是,你不要我要,大不了换个爹。”
“你……我看谁敢!”
“我敢。再问一遍,你要不要?”
“要!”
……
唐一禾借由宇文璟的飞鸽传书,就楼一一的县主封号问题,再次去太初宫觐见了“宋漂亮”,并终于找到了机会与楼一一单独相处。虽然时间不长,但足以让二人把想说想问的,交代个清楚明白。
“一一你跟我说,你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吗?那个情蛊究竟管不管用?还有,那个‘宋漂亮’能不能信?”唐一禾才不管什么封号、嫁妆、大婚典礼,她只想知道徒弟的本心,“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一定能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楼一一露出颠倒众生的微笑,不答反问:“师傅,三日前水榭里的那场合奏,你听出了什么,就是什么。”
楼一一跟在唐一禾身边四五年,知道她对于音乐的鉴赏之高,已经超过了寻常的指法技艺,到了更高的意境层级上,所以多费口舌无益,她听到的琴曲合奏已经说明了一切。
唐一禾白了大徒弟一眼:“你是想让我说,我听出了你们二人灵魂伴侣,天作之合?不,我偏不说,我觉着‘宋漂亮’的音乐天赋还在你之上,你追求的他也属正常。”
“哎哎哎,师傅,你怎么净捡些不相干的说啊。”楼一一故作薄嗔微怒状,“你怎么不说,鸳鸯虚影之后,都是他跟着我的调子走啊!”
唐一禾看着楼一一的绝世容颜,微微叹息道:“你要是真心爱他,又怎么舍得给他下情蛊?”
楼一一乃绝顶聪明之人,马上明白了师傅的担忧所在,忍不住嗤笑起来:“师傅,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懂情蛊啊。”
“啊?难道不是吗?司雅师兄身上的情蛊不过一年,身体就坏了,吐谷浑王倒是活得久,但在二十年的折磨下,最后那个样子不吓人吗?”唐一禾心有余悸地说。
不想楼一一仍然不为所动,而是笑嘻嘻地说:“倘若是师叔,中了师傅您下的情蛊,你猜会怎样?他非但不会有半点损伤,还会长命百岁的呢。”
“啊?!”唐一禾第一次怀疑起她的智商,楼一一说的每个字她都懂,但完全理解不了意思。
见唐一禾这副样子,楼一一不得不开启科普模式:“情蛊起源于苗疆,最初是苗家阿妹为了考验情郎,炼制的一种器物蛊,有的情郎为了证明真心,甚至主动要求以身试蛊。后来经过五毒教的改制才演变成了虫蛊,为的是让下蛊者能控制中蛊者,只是情蛊的本质没有变。如果中蛊之人对下蛊者存有爱恋,他心甘情愿为其做所有事情,他的身体就不会遭到反噬,相反还会得到滋养。这就是为何我说师叔中了情蛊,他会长命百岁呢。”
唐一禾从未听过情蛊来历,此时很快领悟并实现了举一反三:“大师兄压根不爱那慕容蕴,所以他的神志是被强行压制的,身体才损耗得那么快。吐谷浑王一开始是爱姜玉琳的,所以一开始中了情蛊,他的身体并无反应,只是后来姜玉琳欲壑难填,开始把持朝政,让吐谷浑王的自我意志开始反抗,身体这才慢慢坏了。等到最后看到姜玉琳骄奢淫逸,祸害忠良,身体精神才全崩塌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楼一一的脸上露出了“师傅可教”的欣慰,语气也变得刚硬起来:“宋郎将我软禁在玉容殿的当晚,我就给他下了情蛊,说好的男欢女爱,各随其便,他要翻脸反悔,就别怪我出手无情。”
唐一禾也很欣慰,只是好奇情蛊的来源:“你的情蛊,是从姜玉琳那间密室里带出来的吗?”
见到楼一一点头,唐一禾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行,又是杀人又是救人的,还不忘顺走蛊虫,除了情蛊你还带了别的蛊吗?”
楼一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了一大包,不过我不太会侍弄,大部分在头一年里都死了,现在手里只剩下一些虫卵,所以也没敢跟师傅您说。这只情蛊,我也没想到它能活下来。”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唐一禾深深地看向楼一一的眼睛,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我从不怀疑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虽然你们现在情比金坚,山盟海誓,万一,万一以后‘宋漂亮’变了心、冷了意,你打算如何做?”
楼一一仿佛已经猜到了师傅的问题,只见她的笑容变得悠远,声调也低沉了下来:“他许我后位是他的本意,不是情蛊作用。我们相好一场,我也总不好要他的命。只要感觉到他对蛊虫的抵抗,我自然会抽身而去,在解蛊之前我也会给自己铺好路,还请师傅放心。”
“倘若你生了嫡长子呢?”唐一禾并不罢休,反而咄咄逼人起来,“皇家血脉你带不走,失了生母庇佑的太子,也活不长。”
楼一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唐一禾也不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等待她最终的回答。
唐一禾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楼一一的回答。这很不楼一一,所以唐一禾只能帮她回答:“他变了心不要紧,只要尊荣、位份、礼遇仍在,你就得忍,忍到你儿登基,忍到你女嫁人,届时你才有自请离宫的自由。”
楼一一仍然没有说话,直到唐一禾说出了那句,她原本不打算说的话:“这就是嫁给帝王,必须面对的困境。你变心你走不了,他变心你只能忍,这还是在你手中握有情蛊的情况下。”
闻言,楼一一猛地抬头:“所以师傅您,绝不会嫁给宇文帝的,就算在以为师叔不测的那几年,你也不曾动摇半分?”
“也曾动摇过,谁都以为自己会不一样,尤其在那些最深的夜里,难免会生出不该有的奢望。”唐一禾面对楼一一,还是选择说出了心里话,“但我要的是平等和自由,他那样的位置给不了,你师叔他,又给得太多了。”
楼一一再次沉默了,最终也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师傅,听着她的一句句叮嘱,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少女时代。
“一一,你是我见过最果决的女子,远比为师勇敢,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我就相信以你的能力,必定能走出不一样的精彩。”
“我只是习惯以最深的恶意,来揣测人心,以最坏的打算,来筹谋退路,所以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宋漂亮’这样的人才样貌,多搭上个几年,咱也不亏。”
“你等我好好想想,除了封号和嫁妆,我还得给你备上几招后手。现实倚仗不能少,无论在朝堂还是后宫,我的徒儿总不能吃亏。”
“还有,哪怕在最坏的情况下,记得保全自己为上,我哪怕人在天涯海角,也会回来给你撑腰。”
……
受到楼一一的情绪影响,唐一禾出了宫之后,仍然有些兴致不高,让在宫门口等她的吴狄一眼就看了出来。
吴狄在此等唐一禾,本意是安排了歌舞酒宴,还有江东特色弹唱,他在宫宴上看到唐一禾对此颇感兴趣,所以选择先投其所好,等到酒酣耳热时再择机提出要求。吴狄从不怀疑唐一禾的本事,这是他一路被打出来的认知,但他更深谙人性,知道想要的东西都需要交换。
当看到唐一禾见过“准皇后”后,出宫时愁眉不展的模样,吴狄果断地改变了计划,收敛笑容后才迎了上去,因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爹爹作何想,唐一禾这艘船,他吴狄是跟定了。
“唐特使,今日进宫可是顺利?”吴狄的开场白,就没打算让唐一禾顺气,尤其他还补了一句,“唐掌门怎么没跟你一起?”
“你怎么在这?”唐一禾本来就恹恹的,此时更是不想搭理他,“咸吃萝卜淡操心的。”
“我专程在这里,等您的啊。”吴狄知道唐一禾伸手不打笑脸人,只管把脸笑成了一朵花,“没有要紧事儿,自然不敢惊动贵人,还请唐特使拨冗,赏脸过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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