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还有了宇文帝的封号护身，以及洪氏主家的撑腰，今后她的日子好过了，他的后宫也能风平浪静了。宋沛扬不想讨论他的后宫，那么多莺莺燕燕本来就是楼一一心里的刺，哪能再跟她的女师傅细谈，于是他马上转移话题：“敢问唐师傅，是打算去长乐呢，还是回罗城？”
这个“回”字用得相当巧妙，唐一禾也不做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说：“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不料宋沛扬竟正色道：“你与宇文帝的事儿，我多少也知道点。今后在他的地盘上你们是无法久待了，但你是我皇后的师傅，天烈是我表弟，江东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此话怎讲？”唐一禾跟他打了半天机锋，没想到他此时竟如此直白，还一语道破她心中最大的隐忧，马上证明似地强调了一句，“文璟是我们的生死伙伴，他绝不会对我们不利的。”
“我从不怀疑你们之间的情谊。”宋沛扬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讥诮，仿佛早就等着唐一禾的反驳，“但人都是会变的，你了解一个帝王吗？”
唐一禾抬眸碰了一下对面的视线，第一次眼神向下落在虚空，然后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进而戳破她残存的幻想。
宋沛扬也是微微偏了下头，柔和的声音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匕首，优雅地抵住了她的要害：“你是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一年两年还能忍，但时间长了谁能保证一个帝王的心，究竟会往哪个方向走？宇文帝人品贵重，连他所有的对手都承认，但保不准他身边的人，会不会妄揣圣心？”
唐一禾心中一颤，想反驳却不知从何下口，这让宋沛扬十分痛快：“我对唐师傅除了敬重，别无二心。吴县气候宜人，倒是适合长居，若天烈表弟不喜，钱唐也是一个好去处。”
二人今日初见时唇枪舌剑，互相试探后达成合作，此时均已卸下大半防备，氛围变得松弛且友好，宋沛扬甚至纡尊降贵给唐一禾敬了一杯师傅茶。
喝了茶的唐一禾，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宋郎惊才绝艳，金石之诺，与吾徒楼一一珠联璧合，堪称绝配。真是期待日后的琴瑟合鸣，可不要让为师失望啊。”
宋沛扬心道，给你根杆儿，你这个猴还真爬到顶了，但这话听着也确实舒心，面上也变得恭谨起来：“唐师傅所言极是。”
……
等唐一禾回到馆驿，唐烈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魏七杀见师叔脸色不虞，精乖地蹲在了门口，翘首以盼师傅归来。
“师傅师傅，你可是回来了，再晚点估计师叔他……”魏七杀斜眼朝屋内努努嘴，“要提剑杀进宫里去了。”
“尽编排你师叔。”唐一禾心情不错，给魏七杀头上一记“响栗”，然后看到一脸如释重负的唐烈风，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屋门口。
唐一禾把跟宋沛扬的谈话，捡重点跟二人说了一遍，让魏七杀听完放了心，乐颠颠地出门去了。等屋内只剩下唐烈风一人后，唐一禾才将所有细节一一道来，却见夫君脸色平静，并无任何担忧之色。
“刚刚见你那么紧张，以为你会很在意洪氏的分账。”唐一禾笑着戳了戳夫君的胸膛。
唐烈风伸手握住唐一禾手指：“我什么都不在意，只在意你的安危。下次我们不要分头行动了，不然我心里总是飘忽不定的。”
“可是也总不能两人，时时刻刻绑在一起吧？”唐一禾想抽出手指，发现他竟用上了二分力，握着不放开。
“我是想绑在一起的。”唐烈风的嗓音低了下来，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师姐我听你的话，你让我离多远我就离多远，你只要勾勾手指头，我就立马跑过来，我们永永远远不分开，你说好不好？”
唐一禾知道唐烈风缠人，不想他竟越来越缠人，只得笑着打趣：“手指头勾不动，你握着呢，放开放开，怎么说得像只小狗似的，哎唷，你做什么……”
原来唐烈风虽然放开了手，人却突然倾身过来，在唐一禾嘴唇上亲了一口。这是他在二人私下相处时，最喜欢做的举动之一——他说亲吻就跟“蜜罐子”一样，怎么舔吃都不够，这让唐一禾很是无奈，也觉得很有道理。
唐一禾一般是仍他闹的，但今日想到跟“宋漂亮”说出去的大话还等着收场，赶紧回到了正事上头：“你今日去找金城主，还有‘白记’，可是要到了人？”
唐烈风见魅惑无用，也收起了腻缠：“只怕没那么好找呢，都说‘千军易得，一帅难求，伙计易寻，老掌柜难请’，好的掌柜更是‘人中之瑞’，哪能十个八个的给你扒拉凑呢。”
唐一禾知道他说的没错，一个资深掌柜是各方势力都愿以重金和厚礼相待、竭力拉拢的宝贵人物，因为所需的能耐远不止“会做生意”那么简单。既要有识人辨物的眼力，又要有运筹帷幄的心力，更要有处世应变的定力，三教九流，皆有所通，律法条文，烂熟于胸，没个十几二十年沉浸，绝不能出。
唐一禾暗叹，她也是太心急了，想一口气把洪氏的大摊子全都顺当接下来，开口就问金城主要十个大掌柜，可是强人所难了。
“等等看吧，保不准有好消息呢。”唐烈风见唐一禾鼓起了腮帮子，知道她又要开始盘算，觉得实在是可爱至极，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一口。
唐一禾仍是不为所动，满心焦虑担忧：“没有掌舵的，也没有划船的，只有擂鼓的，怎么想都很难成事啊，哎。”
“吃完饭出去转转吧，保不齐又有了别的法子呢。”唐烈风搂住唐一禾的腰，提出新的建议。
唐一禾是很难拒绝唐烈风的，只得暂时放下满脑子的“钱袋子”，跟着夫君去游览了最负盛名的秦淮河。
该说不说，这一转，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只不过还差一个穿针引线之人。然后第二天一早，也还真传来了好消息——
穿针引线之人主动送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福有双至 唐一禾一早
唐一禾一早起来就听驿长说, 哈斯多吉天没亮就在花厅等着了。
闻言唐一禾一怔，然后一拍前额笑道：“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不现成的人选吗？”
哈斯多吉这几年变化极大, 自从跟了金城主做事, 续了发、还了俗，现在一口地道的江宁话，说得连本地人都听不出差别。之前唐一禾忙于准备比武，没工夫跟他细聊, 现在他一开口问安, 唐一禾就觉察出不一般：“多吉，你才来江宁多久，这个江宁话说得也太溜了吧。”
“回唐师傅，之前在北地跟江宁的商人打过交道, 熟悉这语音语调。”哈斯多吉跟楼一一相处时日久, 随了她对唐一禾的称呼, 言语中颇为恭敬, “此番跟楼姑娘过来，闲暇无事学了学，也就大差不差了。”
“你这学语言的能耐, 鹦鹉成精都比不过你。”唐一禾表示佩服，她之前就知道哈斯多吉能说七八种语言，极善于跟人沟通, 虽年岁不大，但阅历之丰、见识之众，一般人难望其项背。
“谢唐师傅称赞。”哈斯多吉圆圆的脸上满是笑容，从手中掏出一张字条递给唐一禾，“是金城主的亲笔急报, 我不敢耽搁，马上送来了。”
唐一禾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心顿时放下一半。原来金雲朗现在人在义阳，难怪信来得这么快，信中的内容也很让人安心，他表示会尽全力送她要的人过来。尽管在淮南根基尚浅，但他已经从庐江、泗州抽调得力人手，快马加鞭赶过来也就三日脚程。
唐一禾对金城主还是挺了解的，他话不说满，事却做得周全，既然他说了尽全力，那事情就有几分希望在。
哈斯多吉极有眼色，见唐一禾脸色微微放松，紧跟就说出了第二个来意：“唐师傅，‘白记’那边因得重心迁去了北地，厉害的掌柜都跟着走了，现在只有一个掌柜勉强得用。”
“有一个算一个吧。”唐一禾本就不对“白记”抱太大希望，她早就知道唐楚玉的生意布局转向了中原，只留了个“空壳”在江东。
“倒是还有一个人。”哈斯多吉话头一转，声音中带着点迟疑，“就是‘白记’之前的崔大掌柜，因肺病去不了晋阳，告老后回了句容老家。我昨日还专程跑了一趟，嗯，崔老年纪是有些大，但招子仍旧亮得很，心里头更是门儿清，就是……”
“就说愿不愿意来吧？让开个价。”唐一禾此时着急用人，觉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倒不是钱的问题，大掌柜当了二十年，该置办齐全的，人家都不会少的。”哈斯多吉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就是崔老头有点倚老卖老，说出山也不是不行，得看东家的品性和脾性。”
“这也没毛病啊。”唐一禾表示了理解，“句容也不远，我这几日反正无事，你帮我准备一下，明天咱就可以跑一趟。”
哈斯多吉完全没想到唐一禾会是这个态度，因为崔大掌柜的话更像是托词，有婉拒的意思了，他也只是觉得人才难得，才壮着胆子提了一嘴。现在看唐一禾竟丝毫不以为忤，他有些惊讶道：“唐师傅，以您现在的身份，还真的要上门去请一个老掌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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