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不看,还不是白写。”唐烈风的补刀,有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意味,让唐一禾闭上了眼睛。
……
听到几人的脚步声远去,吴行才松开宇文璟的脉搏:“吓死我了,以为汤药有了什么闪失。”
“装病自然瞒不过你。”宇文璟的脸色已经彻底平复,不无自嘲地说,“你倒是反应挺快。”
吴行难得一次面对宇文璟时沉默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知道宇文璟的病因何而起,也知道宇文璟不愿意面对现实,更知道刚才突如其来的咳嗽,不过是用来打断唐一禾说出成婚一事。但他总不能对宇文璟直说你放弃吧,这不是身为臣子的本分,更不是对待帝王的方式。
二人无言相对半晌,宇文璟终于打破了沉默:“我能喝酒了吗?你陪我喝两杯吧。”
吴行犹豫了一下,从左侧药房取回一个小坛,递给宇文璟说:“当归、羌活、五加皮泡的,就喝这么多,应该问题不大。”
宇文璟接过拔开木塞,就对嘴喝了一大口,让准备去拿酒杯的吴行都愣住了。吴行想了想,干脆取回另一坛酒,二人就这么你一坛、我一坛抱着喝,两个文雅端方的男子,愣是喝出了绿林好汉的气势。
在酒坛即将见底的时候,宇文璟突然开口:“你喜欢过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暗潮汹涌 吴行心中仿
吴行心中仿佛被塞进了一头大象, “砰砰砰砰”全是它的巨大心跳声,他仰头又喝下一口酒,才稳住了心神:“她不一样。”
宇文璟嘴角微微一动, 扯开一个称不上笑容的弧度:“她当然不一样, 不然我怎么会栽进去?又怎么会来问你,有没有喜欢过她?”
吴行沉默了一会,用指尖掐了掐眉心,才故作轻松地回道:“我还觉得她喜欢我呢。”
宇文璟眸色渐渐深了, 仰头喝下最后一口药酒:“她确实待你不一般, 很不一般。但她对你、对烈风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喜欢过她吗?”
吴行脸色变了变,终于给出了回答:“我不知道,我对你、对她的喜欢也是不一样的, 但你们在我心里的分量, 是不相上下的。”
宇文璟沉默良久, 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救了她, 谢谢你留在我身边。”
……
众人在庐江并未停留,一大早就收拾行装,启程回长乐了。
一路宇文璟借口身体未愈,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偶尔出来透透气,与众人闲聊几句。
这可是让吴行等到了好机会, 医者与病人共乘马车,任谁也觉得合理。结果一路舟车劳顿不说,吴行愣是在“夙夜在公”的服侍中,操劳出“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的模样, 让唐一禾也是服了气了。
途经许州投宿时,因宇文璟此趟微行,吴行特地来找唐一禾帮忙,让她陪着去药铺买些药材:“文璟的药方要调一调了,你通药理、辨优劣,晚上去敲药铺的门,最好多双眼睛在,以防奸商以次充好。”
“我怎么觉着,你是怕压价压得太狠,又挑剔得很,怕被商家打呢?”唐一禾笑着扫了唐烈风一眼,抓上外衣就往外走,“打架你喊烈风啊,包赢的。”
“谁惹了他,包死的,我可不想揽上官司。”吴行也看了唐烈风一眼,直言不讳,“我更喜欢跟你共事。”
“哈哈哈哈,我夫君哪有你说的那般残暴。”唐一禾赶忙出言维护,“他一路都在看《尚书·大禹谟》,昨天还跟我探讨‘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呢。”
“哼哼,他只会对你摇尾巴。”吴行想起唐烈风的德性,忍不翻白眼,“论人前人后两副嘴脸,他可是无人能及。”
“我听着呢,要不假装小声一点呢?”唐烈风也忍不住了,本来放人就放得不甘心,“还不快走?小心我反悔,跟你们一起去了哦?”
“小禾苗快快快,快点走。”吴行识时务得很。
唐一禾被吴行拽得一个趔趄,然后被飞一般扯出门,等只有二人时,她才不无嘲弄地说,“你看看你,现在哪有一点神医的样子,成天嘴巴咧到耳后根。”
“我照顾你的时候,不也一样的尽心尽力?过了这村,哪有这店?”吴行立马反唇相讥,但语气中也带了点怅惘,“我把你治好了,你说走就走、一走大半年,等他回了长乐,我想要见一面、都不容易的。”
唐一禾想想也是,收了打趣之心,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你明明知道他不会,这是你想要的吗?”
吴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地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走了好一会,才指着地上的影子说:“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给你治病的时候,可以心无旁骛地打量你,但现在我胆怯得要死,只敢,只敢借着月亮看他的影子。”
“不可笑,千金难买我愿意。”唐一禾毫不犹豫地说,“主动权在你手里,什么时候不愿意了,走就是,任何时候别委屈自己就行。”
“可我心里是快活的,小禾苗,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吴行突然伸手揽住唐一禾胳膊,是他从未有过的主动之态,“只有羡慕,真的,一点都没有妒忌。我好珍惜跟你、还有烈风的情谊,你们要是能留在长乐就好了。”
唐一禾身体微微僵了下,随即坦然了:“我也很珍惜跟你的情谊,哪怕在唐家堡时,我也相信你的真心。”
“但是你跟烈风还是要走,是不是?你刚才没回答我,就已经是回答了。”吴行突然止住了脚步,松开了手,语气也变得忧伤起来,“是因为文璟吗?难道我们就不能当成什么都不知道,一起在长乐快乐地生活吗?”
唐一禾本来已经走到了前头,但现在只能又折返回来,靠在吴行耳边轻声说:“文璟是因为什么生病的?你实话告诉我。”
吴行猛地抬头,眼底的挣扎在对上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后,放弃了抵抗:“文璟让我发誓不说的,但你也猜到了,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告诉他你跟烈风已经拜了天地、结为夫妻后,当时他没什么反应,晚上却在庭院中站了一整夜,第二日就病倒了。凶险的伤寒症来得又猛又急,但他不让我说,包括你们成亲的事。”
“所以,还要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吗?”唐一禾毫不留情地戳破吴行的幻想。
“可是,你们在长乐帮他,他会很高兴的。”吴行还想要争取一下。
唐一禾摇摇头:“这对烈风不公平,终究会酿出祸事。”
吴行终于不再说话,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地说:“一禾,我会很想你的。”
“我也会。”唐一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多买点药材,多给我备些保命的。”
“你们两公婆,还缺这个?”吴行想到这一节,低落的情绪变得高亢起来,“生子秘药要不要?还是要避孕的?滋阴壮阳的也行……”
“嗯,免费的话,就都来一些。”唐一禾勉为其难地说。
“想得美,一千两一颗。”
“打劫是吧,我成婚的贺礼呢?信不信我打你啊?”
……
跟吴行把话说清后,唐一禾一颗心原本松快了许多,但随着离长乐越近,老熟人见得越多,她的心反而愈发沉重起来。
第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人,是高若男。唐一禾知道以她的性子,一定不会让太后的身份把她困在长乐城,但她专程在管城等她,实在不知何意。
“怎么戴上了白玉簪?”高若男见面轻飘飘的一问,让唐一禾还以为是寒暄,但她下一句接的却是晴天霹雳,“青玉簪是我的陪嫁,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璟儿把它要去时,我的原话是只能给我未来儿媳,我猜你一直都不知道吧?”
唐一禾岂止不知道,等回想起青玉簪的来历,她简直都要晕厥了。那还是早在罗城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曾去到唐家堡,与文璟也不过见了几面,就从他的书房里拿到了这支来头这么大的簪子,所以高若男一定是在胡说。
看到唐一禾如此呆愣的反应,高若男忍不住笑出了声:“璟儿给你做了万全准备,你只管放心嫁他。当了皇后也能像我一般四处游历,不介意的话,我们还可以搭个伴。孩子晚生几年也没问题,反正你们还都年轻。”
“我,我,我……”唐一禾的脑中一片空白,但她还是赶紧说出了最紧要的话,“千卉姐姐,你弄错了吧,我已经嫁人了呀,我与我师弟已经拜堂成亲了。”
“啊?这,不会吧,你,你都已经成亲了?那,那璟儿他,他……”这下换成高若男语无伦次了。
唐一禾赶紧确认:“所以,这些都不是文璟跟你说的,是你自己的猜测,是不是?”
“是倒是没错。”高若男的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但她也很快稳住了心神,“知子莫若母,璟儿的心思我再清楚不过了,只是这个傻孩子,怎么能?哎,早干嘛去了,哎,你是我最心仪的儿媳妇,哎,可怜我璟儿,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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