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四个“哎”,听得唐一禾都难过起来,只得赶紧上前握住高若男的手:“千卉姐姐,不管我嫁了谁,你永远是我和楼一一的好姐姐。你要不要听我给你讲讲,一一在江东跟宋郎的事儿?”
高若男乃女中豪杰,很快便在唐一禾的讲述中,收拾好了情绪。毕竟在她心里,宇文璟乃天下第一、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就算此时痴心错付,终究也能找到情投意合的女子。再说,天下哪个女子不想坐上皇后的位置?
最后,高若男拒绝了唐一禾要归还的青玉簪的要求,还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给你就拿着,做不成夫妻做朋友也行。璟儿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我拿回来的道理。你实在想还,你自己还给他就是。”
唐一禾想想也就作罢了,她之前曾多次要归还,每次都吃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现在她连二人单独相处都要尽量避免,哪敢再去找不痛快?!
……
第二个打得唐一禾措手不及的人,是金雲朗。
他早已在洛水备下隆重的接风宴,席上除了慕容峰要事在身,不能前来,其他大半是唐一禾的熟人,包括正言、正心、于不凡、唐绍仪、鲁灯、鹿鸣川、袁放、钟勇等曾以性命托付的伙伴,以及很多曾与唐一禾并肩作战,但她叫不出名字来的熟悉面孔。
这一场接风宴可谓是宾主尽欢,不醉不归。当金雲朗坚持送唐一禾回早已安排好的精舍时,他已经醉得脚步虚浮,话都说得不利索了:“唐,唐姑娘,我真的要好好,谢,谢谢你。你让我去了一趟罗城,还真让我带回来,一个,一个贤内助。唐司南这小子真不赖,我妻子,她,她扫眉才子,沉鱼之姿,咏絮之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唐一禾听到这样的话,也很是惊喜:“我就说嘛,唐司南别的不一定在行,给人物色妻室,绝对靠谱。恭喜金城主了。”
“多谢多谢。”金雲朗今晚的兴致也极高,“我,我什么时候喝唐姑娘,和主上的喜酒啊?”
唐一禾心中一凛,往一侧看去。唐烈风刚听到金雲朗说到娶妻时,已经故意放慢脚步,立在了芭蕉丛后面,但金雲朗的话,想必也是一字不差听到了。
唐一禾心想现在就是个好机会,既然文璟不愿意公之于众,她们夫妇二人也不好主动宣扬,那就让金雲朗来当这个“传话筒”吧。
“金城主,您可是喝太多了,开始乱点鸳鸯谱了不是?”唐一禾沉声道,“我与我师弟唐烈风已正式拜过天地,结为了夫妇。与宇文帝只是出生入死的伙伴,今后这样的话可不要乱说了,最好也别让其他人乱说啊。”
金雲朗虽然喝多了,此时后背也爬上了一层冷汗。好险好险,此时只得三人在此,这要让第四个人听见,他的舌头免不得要遭大罪。他暗暗发誓今后要更加谨言慎行——卿卿说得没错,喝酒误事,以后只能在家跟她一人喝了。
最后等在院门相送的,是于不凡和唐绍仪。二人并未说什么送别的话,他们甚至都没说话,只是腰间各多了一只玉佩,在月色下透着莹莹的绿光。唐一禾醉眼惺忪间看得分明,正是她在朱公宝库中扒拉了五天,翻出来送给于不凡的那一对。
想不到,想不到啊,原来于不凡没把玉佩送给亲大哥,最后挂在了唐绍仪身上。二人一定商量过了,也不直说,就在这里用行动告诉唐一禾。
很好,很好,唐一禾心想这个朱公宝库有点门道,进去的都成了对儿了,比如她跟唐烈风,唐楚玉跟王丛芝,按这么说,魏七杀跟栗粒也跑不了。只是鲁灯和润福公公,这个,怕是……
今晚到了这会儿,唐一禾才觉得是真的醉了。
……
第三个让唐一禾震骇到五内俱沸的是陆曼娘。
唐一禾上一次离开长乐时,只剩下一口气,被吴行和栗粒带走,自然无法跟陆曼娘道谢道别。等她康复之后,又马不停蹄去了江东,一直没来得及细问陆曼娘的情况。不过唐一禾知道宇文璟是个极周全的人,既然陆曼娘曾帮了他,那他就不会亏待陆曼娘。
只是宇文璟这个没有亏待,确实大大出乎唐一禾的意料。
一行人到了长乐后,直接去了宫中赴宴,既是为众人接风洗尘,也好为慕容峰践行。原来慕容峰没去洛水,是在为西征吐谷浑做准备。
吐谷浑在这几年国力衰退得厉害,内政外交一塌糊涂,一直被各方蚕食欺压。如今突厥战败,已无力维持长线作战,已经退缩至阿金山以北。大唐则兵强马壮,国力昌盛,南边江东止战、荆楚平定、西蜀归附,正是西进的好时机。
兵贵神速,慕容峰更是个中翘楚,在他的整饬下,十二万大军早已整装待发,数面绣金黑字的“安西都护府”旗帜,在阅兵场上猎猎飞扬,看得唐一禾也忍不住心潮澎湃,手心痒痒。等宴席结束,唐一禾正想去跟慕容峰好好聊上几句,润墨却突然来喊她去后宫,说陆曼娘正等着她呢。
“啊?陆曼娘还在宫里?”唐一禾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对啊,连封号都没变,还是丽妃娘娘。”润墨这几年不在军营,又变回了细皮嫩肉的模样,只是举止气度已非当年可比,“其他所有妃嫔都送去了归云庵,只留了她一人。”
“还住在昭阳殿吗?”唐一禾问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润墨理所当然地说:“是呢,反正后宫就她一个人,皇上让她自己选,她也懒得搬了。”
唐一禾很快在心中定下计较,侧身低头对夫君说:“风,你去跟慕容将军叙叙旧,我去后宫见见陆曼娘。”
唐一禾走进昭阳殿时,觉得所有的装饰布置都没变,但好像什么又都变了,就连陆曼娘的脸,都是之前未曾见过的莹润光泽。
“唐姑娘,你可是来了。”陆曼娘没有给唐一禾开口的机会,直接甩出了真相,“皇上留我就是为了等你,说我对后宫熟悉,琐事都先由我管着。等立了皇后,再将一切交还。若是皇后不想管,也可以让我继续代劳,份例再加一成就是。”
陆曼娘快人快语,指着一旁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的润福公公说:“连他都被皇上劝上了套,后宫的太监都由他管,决计不让皇后操一点心。”
唐一禾喉咙有些发干,陆曼娘的声音也变得遥远:“皇上给出的条件,我实在拒绝不了。我在外头待过,知道美貌女子没有权势相护,日子会有多艰难,所以我就答应了。”
“但唐姑娘你放一万个心,皇上连一个指头都没碰过我,我也不会对他有半点妄念。”
“还有,皇上是我见过最高贵,也最体恤人的男子,他说我若耐不过宫中寂寞,可以随时自请离开,走之前跟女官们交接清楚就行。”
“皇上他,真的跟天下所有别的男子都不一样,他对你……”
“曼娘,你误会了。”唐一禾终于拽回了纷飞的思绪,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皇上与我乃多年好友,并无儿女私情,我已经嫁给了我师弟唐烈风,皇上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他今后的皇后。”
陆曼娘完全被唐一禾的话冲击傻了,甚至生出了魂悸魄动之感,她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了心神,睫毛和嘴唇都在飞快地颤抖:“烈风少,少侠啊,啊,那,那也是极好的,你,你跟我不一样,你有本事,去哪也行,只是,皇上,皇上,他……”
唐一禾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抬腿朝润福公公走过去,隔着两丈远朝他当胸劈了一掌:“公公接招,看看我的武功有无长进?”
润福公公本也惊疑不定,但一看到唐一禾的出手,立刻把所有抛之脑后——这一掌可不一般,竟似到了大通之境。润福公公兴奋地一跃而起,对准唐一禾的掌风来势,当头就是一爪:“看着确实长进不少,今儿你我都别留手,听说你能跟吴问打个平手了……哎唷,好家伙……”
润福公公很快就说不出来话了,他必须要用出十分力,才能抵挡住唐一禾的进攻。二人以快打快,瞬间拆了五十余招,然后越打越是畅快淋漓,最后这场切磋以润福公公被唐一禾的掌风逼到死角而结束。
“你这是什么功夫?我自愧不如,认输认输。”润福公公是个武痴,打不过就直说,最是坦荡。
唐一禾赶紧给润福公公台阶下:“这是《易筋经》,佛门最高深的功夫之一,公公要是不外传给别人,我倒是可以讲一讲,公公也可以帮我看看,哪里还欠些火候。”
“快点,快点,我只有润墨一个不成器的徒弟,我不跟他说就是。”润福公公已经彻底忘记今天他是为何而来,满心满脑只有《易筋经》,只剩下陆曼娘站在一旁风中凌乱。
……
话说接风暨践行宴结束后,唐一禾就被唐楚玉连人带行装拖回了她的屋宅。没错,唐一禾名下的屋宅,正是王丛芝送给唐一禾的新婚贺礼。
原来王丛芝早在唐楚玉开府立户之初,就把隔壁宅院一并买下,地契写的是唐一禾的名字,就是想跟唐一禾比邻而居。此番她听到唐一禾成婚的消息,连夜把唐十三喊来装潢改造,设计用料不计成本,愣是赶在唐一禾回长乐之前,把宅院布置得焕然一新,新婚夫妇完全可以直接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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