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问你一句实话, 你弟弟出事前, 真的是单纯跟我弟弟偶遇吗?”
“那天李卫东也一直在场,对不对?”
夏芳芳还是那副模样,沉默着不吭声, 软弱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邬乔仍不死心。
“夏芳芳, 我不逼你说别的, 我现在就想知道这场打架命案,到底是不是偶然?”
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了声音,那声音里外都是在叫着夏芳芳的名字。
夏芳芳听到自家母亲的声音, 急得立刻推开了邬乔,紧紧抱着怀里的饭盒,神色无比慌乱。
她伸出一只手推着邬乔往另一边撵去。
“你们赶紧走!千万别让我爸妈看到你们!”
邬乔没办法,夏芳芳不仅性子软弱,还很倔强, 她只能和巫墨离开。
等到这两人走后, 夏芳芳才松了一口气。
她拍拍身上褶皱的衣角,整理好情绪后,又像没事人一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出了小巷子, 外头就是筒子楼。
他们家就住在这里,最高一层的四楼。
楼下就是正在找她的夏坚诚跟牛菊花。
牛菊花看到半天都没出现的夏芳芳,气得直接冲了上去,给了对方一巴掌。
“死丫头!叫你半天都不出现!又去哪里躲懒了!饭呢?!让你带的饭呢?”
夏芳芳半张脸红肿的厉害,可她顾不得这些,把怀里的饭盒递到牛菊花手里,回答声也极小。
“在这。”
牛菊花一把抢过饭盒,怒气腾腾冲着夏芳芳命令道:“你今天不许吃饭!让你一天偷懒!”
“我告诉你!你弟弟死了都是你害的!这是你欠我们的!”
这时候。
夏坚诚走到跟前,他出声道:“行了,芳芳过不久就要嫁到李家去,不给她吃饭成什么样子?”
“真饿瘦了,到时出嫁当天没有一点儿新娘样子可不行!”
牛菊花冷哼:“吃吃吃!让她一天就知道吃!子平现在没了,你瞧瞧她吃的,那身上胖了不少!”
许是嫌弃夏芳芳,又立刻使唤着人上楼。
“赶紧滚回去,家里还堆着脏床单衣服,今天不洗完不许吃饭!”
夏芳芳缩了缩身子,什么话都没有,直接上了楼。
第二天。
邬乔巫墨原本再次想要去夏家找夏芳芳,可路过医院门口时却不经意发现了这人的身影。
夏芳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邬乔紧蹙着眉头,疑惑的表情看向巫墨,对方也同样一脸不解。
两人默契地下了车,跟进医院打算一探究竟。
最后见到夏芳芳去了妇产科。
邬乔张大了嘴巴,颇为震惊的目光望向巫墨。
“难不成夏芳芳怀孕了?”
巫墨抬手摩挲着下巴,思考了几秒得出了结论。
“等她出来,不就知道了?”
两人站在楼道口守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人。
夏芳芳一脸震惊地望着面前的邬乔巫墨:“怎么又是你们俩?不对...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趁着对方惊讶分神,邬乔一把抽出夏芳芳手里的检查单。
果不其然。
她怀孕了。
看到这个结果后,邬乔那颗慌乱迷茫,且漂浮不定的心像是找到了栖息的落脚点。
黑亮的瞳仁凝视着夏芳芳,眼里带着心疼,她挥了挥手里的检查单,语气温柔地示意着。
“所以...这就是你弟弟去找李卫东的真正原因么?”
夏芳芳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她张望着四周的过道,小心谨慎地说:“我们换个地方吧,我不想被人知道这件事。”
最后,三人在医院里找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巫墨自觉远离了十几步,去放哨。
等到只剩下邬乔和夏芳芳时,前者才脱口而出。
“我原本还想着你为什么要一直躲我,为什么宁肯憋着,看着我弟弟被定死罪也一个字不愿意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他都是为了你,对么?”
夏芳芳脸色惨白,她死死攥着手指头,就连身躯也剧烈颤抖着,声音变得哽咽。
“是...子平是为了我。”
随着这句话说出,先是一滴泪掉到夏芳芳的手背上,随后是更多的泪水砸落。
许久之后,她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
“一开始是有人来我家说要介绍一门亲事,对方是供销社李社长的儿子,我爸妈很高兴。”
“见面时,李卫东表现的彬彬有礼,对我也很温柔,我就以为他人很好,也就同意了。”
“后来,相处久了他哄着我跟他上了床,我那时候不敢,他就骗我喝酒,等到我清醒来后才发现一切都晚了。”
“我原本想着反正也要结婚,应该没什么关系,可这件事过去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我不再体贴,话语间稍微有点不如意,就动手打我。”
“我跟爸妈说过,可他们劝我不要娇气,还说男人都这样,后来有天我发现我怀孕了。”
“我不敢告诉爸妈,不小心被子平发现了,他一开始还挺高兴的,可知道李卫东对我动手后,他很生气。”
了解到这,邬乔彻底明白了。
“所以,夏子平一怒之下就带着刀去找李卫东算账,然后两人在争执期间开始互殴,最后是李卫东抢过了夏子平的刀伤了他,对么?”
夏芳芳回想起那天,两眼变得无神。
“我不知道...”
"那天我想拦着子平不要去,可我力气小,争不过他,他跑得又快,我根本赶不上。"
“所以我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听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邬乔只觉得内心沉甸甸的。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事到如今,真相终于清楚了。”
“但现在你仅仅只告诉我这些没用的,只有你站上法庭,说出这一切,我弟弟才有机会洗清冤屈。”
“而你弟弟的死也才能得到一个公道,真正的凶手才能被绳之以法。”
“夏芳芳,你愿意出庭作证么?”
夏芳芳猛然往后一缩,脸上满是惊恐。
她连连摇头拒绝:“不行!”
“不行...我做不到的!一旦我站上法庭,这件事就再也瞒不住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未婚先孕,我爸妈会被邻居街坊指指点点不说,就连李家也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而且,如果李卫东坐牢,那我的孩子岂不是就有个犯过罪的父亲,我不想这样...”
望着对方发白的脸色,邬乔叹了声气。
“夏芳芳,我不会逼你现在就答应,真相我已经知道了,往后我也不会再来打搅你。”
“另外,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一件事:你沉默一天,你弟弟就多枉死一天。你不敢开口,作恶的人就永远都会逍遥法外。”
“我也不会再来逼你了,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你弟弟用命换来的维护。你也好好想想吧,到底要不要还你弟弟一个清白。”
说完这些话,邬乔扭头就走了。
留下夏芳芳怔怔站在原地。
凌晨三点。
夏芳芳忽然从狭窄的床铺上惊醒,不止脸上满是汗意,就连身上也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骇人。
双腿弯曲起来,她坐靠着身后的墙壁,墙面的凉意缓释了她的身上的那股焦躁。
今天梦到弟弟了。
这是弟弟去世后,她第一次梦到他。
梦里弟弟一直在怪她,说她放过了凶手,让无辜的人承担了后果。
可是...
她如果说出真相,爸妈和李家都不会放过她的。
夏芳芳睡的小屋子有个小小的窗户,透过玻璃窗她遥遥望着外面,像是一只飞不出牢笼的雀儿。
月亮很美很好看。
夏芳芳后半夜都失眠了,等到天色朦胧微亮之际,她打了个呵欠,下床换好衣服走出小卧室,准备做早饭。
二十一号晚上,她又再次梦到了弟弟。
在梦里,弟弟穿着平时穿的那件外套,干干净净高高瘦瘦的。
弟弟说她应该坚强勇敢一些,不要害怕。
弟弟还说,他没有离开,他会一直陪着她。
二十二号,明天就要开庭了。
夏芳芳不知怎么,心血来潮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想去找李卫东,原本看她不顺眼的爸妈很快就将她放行。
她从家里跑出去后,直奔城南郊区。
之前待在医院的那几天,她从医护人员那听到了许多事。
比如邬家的邬乔,也就是邬林的姐姐,是个有本事的年轻女孩,才二十岁就将自家饭馆经营的风生水起,还能自己开副食工厂。
而且之前人贩子,也是她跟她妹妹一起抓住的。
讲实话,她从那时候起就很好奇这个人了。
直到那天,对方出现在医院,甚至敢直接呛她爸妈,她觉得邬乔真的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