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通俗的话来解释, 就是指看着活的, 但鲜味已经大量流失。
这样的虾白灼后虾肉会发粉发柴, 没有鲜甜弹牙的口感。
一般高档粤菜是绝不能用这种。
听完话,王茂典立刻蹲到水箱前,翻看了被挑出来的那些河虾,只是上手轻轻一摸, 他便能感受到邬乔说的是真的。
这些河虾真的有问题。
王茂典眉头紧锁起身,严肃的眼神扫过邬乔等人。
“你们在这等等。”
说完,他转身离开。
邬乔猜测对方应该是要去找苏芷。
毕竟采购的食材出现问题这种事不算小事,好点来说可能只是意外,采买时受骗或者没注意。
难听点来说, 说不定采购里头有些猫腻。
上辈子她一开始负责燕京饭店时, 没少遇见过这些事。
当时很多饭店里的老人不服气她一个最小的徒弟接手,频频看不起她,还找麻烦。
采购吃回扣不过是最简单的一种。
看完邬乔检查的这堆, 王茂典又看了下其他那些,从已经挑好的食材里翻出了好些有问题的。
他面色难看,望着三位学徒的目光带着冷气。
“你们怎么回事?这些明显有问题,居然挑不出来,还说都是好的!”
“......”
学徒们哑口无言。
前两年检查食材时确有严格要求,每一个都要检查到位,后来时间久了,大家嫌麻烦,再加上有人爱躲懒,就挑着一些检查。
当时王厨也并未说过什么。
“知道了,王厨。”
王茂典:“等会会让冷库重新送一批菜心和河虾过来,你们仔细检查,不能再出错。”
后半段话他是对着其他那三名学徒说的。
重新送来的一批食材经过检查后,基本没什么太大问题,对比前一批来说,算是品质上乘。
因为这个小插曲,等到快十点,才开始干货预处理和基础备料。
这些是由三厨带领砧板组和学徒负责。
一整天,邬乔被安排着顶岗,一会儿负责给砧板组帮忙,一会儿又去清洗择菜。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
第六天。
午饭时间,苏芷提出让邬乔上灶。
这个举动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过怨气没有之前在鲁承堂的那么大。
苏芷和陆莫不同。
前者待人严苛,却不古板,整个燕京饭店里粤沁台是最愿意给新人机会的档口。
这儿的正式学徒,只要踏实学满半年,基本功过关,苏芷会时不时让学徒们轮流上灶练手,给到实战机会。
更愿意手把手教学。
所以这里的氛围也算较好。
至于让邬乔上灶的事,也是苏芷从陆莫那听说邬乔是有些基础的。
而且这几天,她发觉邬乔对于食材门道和火候分寸,都极为通透。
何况刚才有位客人点的菜,其中有两道对学徒来说不算太难,可以上手试试。
苏芷指着单子上的其中两道菜名,看向邬乔。
“小邬,这个单子上的白灼芥兰和韭黄炒滑蛋就交给你来负责,可以么?”
“没问题。”邬乔一口应下。
通常学徒起步上灶练手的菜都是粤菜里的一些基础小炒或白灼,工序简单,适合空档期练手。
邬乔在备料区里找到已经清洗过的芥兰和韭黄。
先做白灼芥兰。
拿到嫩芥兰后,用小刀剔除残黄老叶,将菜沥干水分,随后邬乔找到一口干净的空锅倒入清水烧到微微沸腾状态。
水面中央冒着细密透明的小泡泡,下入少许盐和熟花生油。
这薄薄的一层油浮在水面,可以用来固色。
又将芥兰梗放入手里的漏勺中下水。
默数三十秒。
见梗身微微半透后,邬乔再将菜叶一并放入,煮上了二十秒左右。
全程都是中小火慢煮。
掐着时间,邬乔胳膊一抬,将漏勺从锅里拿起,煮好的芥兰立刻放入一旁提前备好的冰水里。
冷热碰撞下,芥兰的颜色和脆感会瞬间锁死。
等上片刻后,捞出重新沥干,再整理有序码入白瓷盘里。
最后,沿着盘边淋上提前调好的粤式豉油底即可。
紧接着,该做韭黄炒鸡蛋。
四个鸡蛋打入大碗,加上少许盐和针尖大小般的白糖,再加一两勺清水,充分搅拌到蛋液起细泡。
这样做出来的成品更加软嫩。
然后起锅烧油。
邬乔细细观察着油面的动静,泛起轻微波澜,油温差不多有六成热,直接倒入蛋液。
倒进去后,不能立刻大力翻炒,得等到底部微微凝固,用锅铲从边缘轻轻向中间推拢。
半凝固的蛋液推倒一边,剩下的流动的蛋液会顺着油向另一边滑过去继续受热。
等到蛋液七八成熟,渗着溏心状时,盛入碗里备用。
锅里还留有底油,小火转大火,倒入处理过的韭黄,快炒约十几秒。
等到韭黄刚变软,发散出香气之际,再将刚才的鸡蛋倒回锅里。
翻炒几下后,立刻关火。
两道菜做好后,邬乔将苏芷叫来检查。
苏芷目光一眼朝灶台上扫去。
白灼芥兰整盘菜鲜亮均净,呈现翠绿色,茎部肥嫩饱满,表面撒着几缕细得如同棉线的葱丝,还有艳红的红椒丝点缀。
热油刚泼上去的油光还浮在菜身上,顺着边沿朝下流淌,浸入底部的褐色豉油汤汁,汇为一体。
另一盘的韭黄炒鸡蛋从外表看去,是暖融融的金黄亮色调。
三四厘米左右的嫩黄小段,和蓬松暄软的金黄色鸡蛋块互相缠绕其中,黄白相间的色泽看着就令人有食欲。
细细看去。
鸡蛋块炒得嫩而不散,表面还泛着一层薄薄油光;韭黄软嫩却不出水,没有炒得发黑软塌。
油亮的光泽裹着蛋香,还冒着刚出锅时的热气。
这两盘明明是素菜,竟让苏芷看得有些饿了,不自觉分泌口水。
她诧异的眸光望向邬乔。
“你以前在哪当的厨师?”
苏芷没有问她当没当过厨师,而是在哪里当过。
能将把控时间掐得如此准确,刚才她可是注意过,邬乔炒菜时根本没有看表看时间。
焯芥兰时的动作一看就十分熟稔,像是做了上百次般自然。
这能力没有个五六年的厨艺经验,几乎做不到。
邬乔直言坦白。
“我家是开快餐店的,我在后厨当厨过一段时间。”
苏芷摸摸下巴,脑海里有了猜测。
“你家?该不会是云山市的松阳县吧?”
邬乔一惊:“苏厨知道?”
苏芷点点头:“嗯。”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一件事,以前我师父提过去云山市的事,说去过松阳县的一家快餐店,那家店的老板是个年轻姑娘。”
提到这,苏芷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遍邬乔全身上下,看着对方那张年轻面容,脑海灵感一闪。
“你...你该不会是就是那个老板吧?”
邬乔神情一顿,面露尴尬,三师姐的记忆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应...应该是吧,温厨以前是去过我家的小饭馆吃过饭。”
苏芷恍然大悟。
“难怪!他回来后就一个劲跟我们说他在松阳县遇到了一个天赋极佳的小姑娘,还说想要收对方为徒,难不成就是你?”
“......”
邬乔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现下温景珩只是让她来燕京饭店实习,并没有提过拜师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温厨只是说让我先到每个部门轮岗实习,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苏芷眉头半拧着,眼里透着疑惑。
“那就奇怪了。”
按照以前师父收徒的习惯,只会让新徒弟选一样喜欢的菜系学习。
还说一辈子专精一系,才能登峰造极。
可为什么,现在却要邬乔轮岗每个部门,且时间只有十天?
苏芷实在想不明白,最后也放弃了研究,她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把菜送了出去。
知道邬乔擅厨艺还是老师傅后,苏芷直接把晌午时,大厅散客人的一半数量交给了她。
起初,头两天收到的单子并不多。
按照平时情况,中午来粤沁台吃饭的散客数量估摸着有十来桌,将近三十张左右的菜单。
但从邬乔顶岗开始,头一天新增了三桌。
次日又增加了五桌,多了八张菜单,并且点的那几样菜几乎都是邬乔做过的。
到了顶岗的第三日,更是新增了七八桌,多出将近二十张菜单。
甚至还有服务员接到客人的问话后,折返来后厨问之前做白灼芥菜和韭黄炒鸡蛋的那位主厨,并且表明还想吃那位主厨做的菜。
苏芷得知此事后,简直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