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睡了这么多天觉,从刚期末考睡到过年前, 无论是哪一天醒来, 田乌桑扪心自问, 她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无论再来多少次,她都不希望钟叙舟因为她而放弃去国外读书的机会。
人就是该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哪怕钟叙舟去了国外之后, 两个人因为距离原因断掉联系,田乌桑也不会后悔。
该相逢的人早晚都会相逢, 合适的人什么时候遇见都不算晚, 自己的人生不该为他人做出让步,是谁都一样。
不管是基于什么关系的角度出发, 她都希望钟叙舟能过得更好。
哪怕因此讨厌她也无所谓。
所以,刻意等了好一会,田乌桑才冷冷地回复:“没有。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总在说和钟叙舟保持距离, 但田乌桑可太了解他不过了。只要没有彻彻底底地把话说死,钟叙舟就能有各种办法搞小动作留在国内。
所以,在关于这个话题上,她绝对不会心软。
钟叙舟整个人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漆黑的空间里能听到楼下钟家人断断续续的笑声,除此之外只有他自己的、沉闷的心跳。
他不想出去应付各有心思的钟家人,所以选择把自己关闭在房间里。
虽然田乌桑的态度依然是那样,但这么多天过去,钟叙舟的气也消了。在决定发消息之前, 他甚至在想,只要田乌桑肯和他谈谈,那他就可以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可她似乎没有好好谈谈的打算。
他没有放弃,尝试着说:“哪怕留在国内,我也能考上很不错的大学。真的,你要相信我。”
可是,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只要钟叙舟留在国内,田乌桑一想到他是因为她才什么选择的,她就会觉得心理压力很大。
更何况……
想到谢韵之当时说的话,田乌桑暗忖,谢韵之也可能是在提点她什么。
连钟云流都知道钟叙舟和她走得近,更别说对儿子更上心的谢韵之,她应该就是故意让自己去劝钟叙舟的。
因为明眼人都能猜出来,他到底是因为谁才做的这个决定。
田乌桑抱着膝盖想,虽然钟叙舟说自己去哪里都无所谓,但是如果没有她在的话,他肯定是会很顺利地按照原来的计划出国的。
所以,无论是私心还是现实因素,她都必须要让钟叙舟改变这个留在国内的想法。
是她田乌桑让钟叙舟偏离了轨道,她有权也必须将其掰正回来。
于是她的回复很冷淡:“这件事,没得商量。”
看着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文字,钟叙舟终于没忍住,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打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又开始后悔。
万一田乌桑不想接电话怎么办?
但和想象中的不同,那边的电话很快接通。
两个人对着接通的绿泡泡电话,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田乌桑仍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床头,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喂?”
刚看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她呆滞了一会。
田乌桑差点就秒接通,但是怕钟叙舟以为她很迫切,所以田乌桑还是任由手机响了十二秒,这才颤颤巍巍地点下接听键。
没打电话的时候还不觉得。
但看到对面的通话框,田乌桑莫名有些惆怅,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钟叙舟的声音了。
以后大概也很难听到了。
抱着每一次对话就是决裂前的最后一通通话的心态,田乌桑先开口说:“钟叙舟,新年快乐。”
因为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说这句话的机会,所以干脆先和你说了。
钟叙舟,希望你以后每个过年,都会快乐。
“……田乌桑,新年快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钟叙舟晕晕乎乎地摇了摇脑袋,想起他打电话可不是互相祝福的,他可是有非常要紧的事要解决的。
于是,钟叙舟紧张地握着手机,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
“关于我到底去哪里读书这件事,你完全没有必要想这么多,因为……”
因为这是他自己做出来的选择。钟叙舟无论如何也不会后悔。
但话还没说出口,田乌桑直接打断了他。
“钟叙舟。”
好话已经说在前头,他依然死心不改,那就不要怪她说重话了。
举着手机,因为话筒离嘴巴有点远,所以田乌桑的声音听起来也是轻飘飘的。但她语气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寒意,像一把开过刃的匕首,精准捅入钟叙舟的心脏。
“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她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之前的所有顾虑突然都消失不见,脑子仿佛飞走了一般,伤人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通过大学这件事,我发现我其实很讨厌你。”
不把话说绝,钟叙舟是不会放弃的。
电话对面的呼吸明显加重,可田乌桑还在继续说。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还不明白吗?我慕强,我喜欢的那个是盛气满满,占尽世间好风水的钟叙舟,而不是现在这个语气卑微,用可怜的语气祈求我的可怜虫。”
钟叙舟陷入沉默。
田乌桑顿了顿,逼着自己说下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只喜欢你的外在,不喜欢你的内心,你所做的这一切都让我感到非常的……”
她想了半天,一些恶毒的词语在脑海里闪过,最终找到一个较为合适的词出来。
“让我感到非常幻灭,非常恶心。”
电话那边的钟叙舟沉默了好一会,久到田乌桑甚至以为他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才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很轻地笑了一声。
“田乌桑。”他叫她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
田乌桑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回复:“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田乌桑从来没有喜欢过钟叙舟,一秒都没有。我只是喜欢你的脸,你的钱,你的家世。至于你这个人,我……”
钟叙舟终于听不下去,开口打断了她。
“田乌桑,我本来以为你……”
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被对方听见,钟叙舟顿了又顿,缓缓地,哑着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我本来以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世人都喜爱我的光环,喜爱我的家世,我本以为吸引你的是我这个人的内在。
但现在,你却亲口告诉我,你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你甚至比他们更加过分。因为他们不会对我恶语相向,只有你会。
田乌桑安静地听着,不知道要怎么回他。
她真的很不会吵架。
虽然从小到大,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都容易受到歧视,但为了能过自己这一关,田乌桑从来都不会在意其他人对她的评价。
这也就导致了,她翻来覆去只能说出那几句话。
上面那些违心的话,已经是她能说出来的,最过分的事情。
如果这样钟叙舟依然不死心的话,那真的只有最后一条可以走了。
也就是,彻底决裂,彻底闹掰的那条路。
虽然现在这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钟叙舟那边的声音一字一句咬的极重,说是他看错她了,原来她也没什么不同。
田乌桑愣愣地想着,其实她本来就是一个很普通,很不起眼的女生而已啊。
只不过是因为距离太近,导致钟叙舟把目光全放在她一个人身上,这才导致给他一种“这个小跟班很特别”的错觉。
但其实泡沫散开,露出内里,她真的就是一个非常没存在感的普通同桌,仅此而已。
田乌桑点了点头:“是的,我就是这么物质。”
说到物质,田乌桑又想到钟云流当初来找她这件事。
钟云流当时拿了几百万,让田乌桑帮忙对付钟叙舟。她当时拒绝了这个提议,但现在,不妨将这件事拿出来作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田乌桑又说:“钟叙舟,你还不知道吧。”
“你家里人之前拿五百万给我,叫我拿着钱离你远点,而我同意了。”
“所以,这和你到底在哪里上学没有关系。单纯就是我见钱眼开,而你如果留在国内,我就会拿不到这笔钱,明白吗?”
好。
很好。
非常好。
钟叙舟可从来都没有忘记,田乌桑到底是怎么过来当小跟班的。
她能因为钱接近他,自然也能因为钱离开他。
只是,钟叙舟最不理解的一点就是:“在你心里,我难道就只值这几百万吗?”
他忍耐着自己的情绪问出这句话,青筋暴起。钟叙舟本来以为自己会求田乌桑,或者会叉开话题,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此时此刻,他只想要这最后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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