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眉大约也是刻意描成了剑眉,眉尾上扬,显得英气沉稳。额头光洁饱满,睫羽纤长,那双眼睛极好看,深邃明亮,说灿如星辰也不为过。
君离洛的视线扫过她挺翘的鼻梁,落在她抿着的唇上。
她的唇形也好看,唇线流畅,唇峰饱满,这让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他在街边把她扑倒的那一日,虽然只是很短暂地亲了一下,但他依稀还记得那柔软的触感……
“修围、浚河、置匣,三者如鼎足,缺一不可。微臣以为,叶学士这篇治水方略写得极好。”
宋云初抬眸看君离洛,四目相对之际,君离洛竟迅速移开了目光,仿佛有几分刻意闪避她的模样。
宋云初不禁疑惑。
【狗皇帝今天怎么有点儿怪怪的。刚才走神,这会儿眼神飘忽,像个心虚的小贼似的。】
【可这里是御书房,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什么可心虚的?】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可能他就是开了一下小差?】
宋云初腹诽着,面上依旧维持浅笑,“叶学士年纪轻,才能却让人不敢小觑,工部管水利土木,昱州水患,宫尚书定然很操心,这篇治水方略能帮得到他。”
“不错,朕已命叶枫眠协助宫明远,一同去昱州治水。”
君离洛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如往常一样平稳。
他顺手翻开一本奏折,正好翻到一篇弹劾官员的,针对的是某个宋相党,内容不痛不痒,他一向懒得花心思在这些小事上,此刻就更心不在焉了。
云初不是男人,那他就不是断袖了?
或者应该说,他从来都不是个断袖,只是因为心里有了宋云初,所以百般劝说自己,把自己劝成了个断袖。
如今……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取向罢了,虽然这过程曲折又好笑。
“陛下,您还有这么多折子未看,微臣帮您分担些。”宋云初的声音传入耳中。
“甚好。”君离洛简略地应了一句,给李总管递了个眼神。
李总管连忙上前来,搬了一些折子到宋云初的桌上。
宋云初许久未看奏折,如今望着桌上那一堆,倒是觉得亲切了。
从前看折子,边看边骂,之后意识到看折子有利于稳固政权,她自然也就没那么多抱怨了。
不过对于那些跟她合不来的大臣,该骂还是骂。
御案后,君离洛望着宋云初专注的模样,心中百转千回。
他先前就不介意宋云初是个男人,如今难道还会介意她是个女子吗?
他喜欢的若是个女子,倒还符合了世俗的观念。
他甚至在思索,如果宋云初是个天阉之身,非男也非女,他难道就会排斥了吗?
他不会。
他早已说服自己了,他很清醒地意识到,他所钟情的,是宋云初躯体里那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躯体是男是女,对世俗来说或许是重要的,但对他而言是次要的。
正如空虚公子的书中所写,强大的灵魂雌雄莫辨,真挚的情感不论性别。
“云初。”
他还想做最后一步的确认,便状若不经意地开口,“朕虽然在城西只待了短短几日,但也能察觉出,你与江小姐之间没有情分,对吗?你们看似和睦,实则有些生疏。”
“陛下好眼力。”
宋云初听君离洛问起这事,便觉得可以趁机商量退婚了。
“或许是微臣与江小姐始终欠缺了些缘分吧,她是个好姑娘,但她的性子太和善,微臣得陛下器重,常言道树大招风,微臣自知有不少敌人,所以……”
“所以你不想娶一个性格太柔和的夫人,如果可以选择,你想选个性子野一些,气势能唬人的对么?”
君离洛的语气里似有笑意。
宋云初顺势附和道:“陛下说得极是,微臣与江小姐彼此无情,但这婚约是您赐的,我们便不能另择婚配,微臣斗胆请求陛下,择个好时机取消婚约,且微臣希望江小姐能够体面些,最好让退婚看起来像是微臣的过失,旁人若要议论,也不会议论她。”
君离洛轻挑了一下眉梢,随即朝李总管等人道:“你们都先退下。”
很快,御书房内只剩他和宋云初二人。
“云初怜香惜玉,朕也不好多说什么,既然你们彼此无意,这婚事就只能作罢了,朕回头想个理由,取消这桩婚约。”
宋云初心下一喜,正要谢恩,却听君离洛又问道:“眼下只有咱们两人,云初你和朕说句实话,你如此怜香惜玉,却始终孤身一人,你不喜欢江小姐便罢了,可你也不纳妾室通房,你究竟是不是……有隐疾?”
“朕看重你,所以把下人都遣退了,你和朕说实话,朕绝不向外透露,朕得劝你,那方面的疾病得赶紧治,耽误不得,莫要讳疾忌医。”
宋云初:“……”
【你特么才有隐疾,我还怀疑你肾虚呢。】
【身为一国之君能不能严肃点?一脸八卦,想象力还这么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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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你特么才有隐疾
君离洛听着她心里的骂骂咧咧,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江小姐还未回来,太医院里虽然跟去了一批人,但还有两个经验老道的太医,朕让他们来给你瞧瞧如何?朕定会让他们守口如瓶的。”
君离洛说得一本正经,宋云初听得直想翻白眼。
“陛下您误会了,微臣绝没有那方面的隐疾。”
宋云初尽力维持着面部的情绪,“陛下关心微臣的身子,微臣很是感动,但请陛下不要多心,也不必劳烦太医了。”
“云初是信不过朕,怕朕泄露出去吗?”
“真不是。”宋云初叹了一口气,“陛下,难道身为男人,就一定要成家才算正常么?微臣只是对男女之间没有那么执着罢了。”
“男子自然是要成家立业的。”君离洛道,“云初你身为一品大员,前程似锦,难道还不考虑成家的事?都二十二了,许多男子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能上街玩了,你一直不近女色,可不得让人怀疑你有隐疾么。”
宋云初无奈一笑,“陛下说得在理,但请您相信,微臣没病。”
【狗皇帝你住嘴吧。】
【你不是还有好多奏折没看吗?怎么还有闲心思讨论我有没有隐疾,你到底是真关心我,还是一心想吃瓜?】
【你跟楚玉霓简直卧龙凤雏,一个怀疑我是断袖,一个怀疑我有病,你们可真行。】
【你有隐疾我都不可能有隐疾的好吗!神经。】
君离洛眯起了眼儿。
果然。
不是断袖,又没有隐疾,云初是女子无疑了。
“看来是朕多虑了。”君离洛转过头继续看手里的奏折,“你没病自然是最好的,若有病也可以跟朕说,你于社稷有功,又是朕的左膀右臂,朕自然会维护你的尊严的。”
宋云初闻言,松了一口气。
狗皇帝那后半句话倒还算好听。
隐疾的话题结束了,二人又各自将视线放回了手里的折子上。
君离洛心中不免泛起一阵喜悦。
虽然他真的不是那么在乎性别,但云初是女子的话,他们就可以明着在一起,不用担心被世俗的观念所影响。
毕竟君王断袖传出去太难听了。
而他在短暂的喜悦过后,忽然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云初是女子,可扮的是男子,她的志向是坐稳一品大员的位置,傲视百官。
世道不允许女子参政,一旦女子身份被揭发,就算他想保她,这世道的观念和规矩也不会容许她一个女人凌驾于百官之上。
她扮作男人不就是为了行事方便,更好地去争取名利富贵吗?她不会愿意身份被揭破,更不会愿意回到闺阁中。
她已经习惯了权臣身份给她带来的好处了,若他要她做回女子,无疑是亲手剥夺了她的利益。
君离洛的心绪变得有些复杂。
他太了解宋云初的性格了,一旦宋云初感知到危机来临,利益流失,一定会在心中权衡利弊。
她或许会选择离开,去争取另一片能够让她自由的天地。
若是这样……
还不如让她继续保持现状,至少她不会离开。
他很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只凭情感是留不住她的。
可若是不把话说开,他又该怎么和她在一起呢?
她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他。
君离洛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惆怅。
耳畔忽然又响起了宋云初的心声——
【话说回来,这个世道的年轻男女们的确是很早就婚配了,二十几岁还不成家的都属于少见。】
【狗皇帝跟楚玉霓的想象力虽然好,但也算不上太离谱,他们都能这么想,难保别人不会也这么想。】
【以后这坊间会不会传出我断袖或者不举的流言呢……或许我该重金聘请一个妹子跟我假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