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批了好几封折子后,他忽然眯起了眼。
嗯?
难得啊,竟然有人弹劾君天逸了。
皇叔们大多没有实权,但地位尊贵,很少被大臣们弹劾,尤其逸王。众所皆知,逸王府经常行善布施,在坊间名声不错,先帝在世时也是看重逸王的,只是新君继位后,逸王并未得到重用。
他知道朝中有些人替逸王觉得惋惜,他们认为逸王能文能武,只做个闲散王爷实在是浪费才能,可他们又敢说什么呢?天子重用谁冷落谁,本就轮不到他们来指摘。
君离洛仔细地看了奏折内容,看完竟有些想笑。
折子上说,逸王纵容下属在瑞和堂内撒野,放任手下人调戏宋府女眷,瑞和堂乃是圣上御赐的牌匾,欺负江小姐是对圣上不敬,轻薄宋府女眷更是道德败坏。
上奏的官员是宋相党之一,字里行间对逸王尽是鄙夷,批判他仗着身份尊贵,不守礼法。
君离洛猜测着,逸王那厮八成是又想和江如敏重修旧好,先前从云初的心声里听到过,那厮在千宝阁花费万两买的蓝明珠手串,就是为了拿去哄江如敏开心的。
想来是被江如敏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两人之间闹了一场,只是不知为何胡四娘也牵扯其中,折子上把她完全说成了一个受害者……不太可能。
云初的女下属们有她撑腰,哪会被调戏,要真有那么胆大妄为的,说不定当场就被废了。
或许是胡四娘她们先动手打人了,云初为了给她们善后,便煽动下级官员弹劾逸王。
若是这样的话,弹劾折子应该不止一封。
君离洛转头去翻其他折子。果然,类似的折子又翻出了两道。
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其中有一道折子竟是赵将军写的。
赵将军和云初虽然一同在城西抗疫,但他们只是公事公办,赵将军并不是宋相党。
他跟云初从城西撤离之后,江如敏与赵将军留下处理了后续事宜,莫非二人是在那时候有的交情?
他记得赵将军有腿疾,冬日里经常发作,按照江如敏的热心肠,定是会帮忙医治的。也难怪赵将军的这份折子上都在给她打抱不平。
唔,明日大约会有好戏可看了。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上午,宋云初才进御书房,便听君离洛道:“云初你似乎有心事?”
宋云初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句,“陛下看出来了?”
“昨日傍晚朕收到了通政司送来的折子,其中有几封提到了江小姐和你的那位新宠。”
君离洛不疾不徐道,“方才早朝见你闷闷不乐,应该也是和她们有关了。”
说话间,君离洛从御案上拿起那几封折子,递给了宋云初。
宋云初接过看了看,随即正色道:“微臣正打算和陛下告状,没想到此事竟传开了,连其他同僚都有所耳闻,事实的确如这几位大人所写,逸王带人在瑞和堂纠缠江小姐,他的随从对微臣的小妾口出狂言,且举止轻薄。”
“江小姐求了陛下的御赐牌匾,为的不正是受人尊敬吗?她身为我朝最年轻的圣手医师,岂能容人随意侵犯她的地盘?即便逸王身份尊贵也不该仗势欺人,他的随从更是轻浮粗鄙,道德败坏!逸王如此纵容下属,实在荒唐极了。”
【狗皇帝,反正你也看不惯狗渣男,这不,给你个机会罚他。】
【那狗渣男最爱面子,被江如敏狠狠拒绝估计还没缓过来呢,你一罚,他更丢脸,肯定破大防。】
“陛下若不嫌麻烦,可以把当事人都传来问话,我等当场对质,更显公平。除了逸王主仆二人,还有江小姐主仆三人,加上瑞和堂看店的掌柜,以及微臣的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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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宋云初要和他御前对质?
“王爷,这汤药清火明目,您多喝一些吧。”
雅致的屋内,君天逸望着江雨夕递到面前的汤碗,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这汤药实在难喝,可即便药再苦,也比不上他心中的苦。
江如敏拒绝与他和好,争执间竟狠下心伤了他的眼睛,虽然后边又替他医治了,但那治眼的药物有些刺激,他到现在依旧觉得眼底有些酸疼。
伤他眼睛的药粉,他一点儿都不陌生,那是毒娘子姐妹几人常用的。
江如敏本是文雅的大家闺秀,如今却被胡四娘带坏,跟着学了下三滥的本事,还用在他身上……
简直荒谬。
“大姐如今的性情,跟从前真是大不相同了。”
江雨夕的语气里似乎带着感慨,“从前她也就是偶尔耍耍小性子,大多时候都温柔可人,如今怎么会变得这样不可理喻。”
“她虽有错,但归根结底还是受人挑唆。”君天逸冷声道,“若非宋狗贼他们教坏了你大姐,她怎会事事都忤逆本王。”
他自然要把一切的过错都算在宋云初和胡四娘头上。
江雨夕听着他的话,眼底浮现些许冷意。
她本以为,君天逸被江如敏又是拒绝又是暗算的也该死心了,岂料他的话语间还是有点维护江如敏的意思。
她就不明白了,江如敏都不给他好脸色瞧,他怎么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去找江如敏重修旧好?
虽然心有不甘,但江雨夕很快就整理好心情,面色如常道:“王爷说得是,正所谓近墨者黑,宋相阴险狡诈,工于心计,连圣上都被迷惑,更何况是大姐呢?再纯良的人与他认识久了也难免沾上恶习,若是大姐能够远离宋相,说不定性格还能变好。”
君天逸闻言,当即接话,“本王也是这个意思,还是雨夕你看得通透,敏敏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慧,本王也不至于如此烦恼了。”
“王爷过誉了,母亲自幼教导我不要与小人结交,我身边没有奸邪之人,自然也就不会轻易染上恶习。”
江雨夕顿了顿,又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替王爷分忧。”
“你说说看。”
“大姐是从离开国公府之后才变了性情,没有父母的约束和教导,她看不透外人的邪恶,分不清是非黑白,依我之见,唯有让大姐回到国公府,让父亲母亲好好约束她,我也会从旁劝导,日子久了,她大概就能学会明辨是非。”
江雨夕望着君天逸,言辞诚恳,“外人或许会害她,利用她,但自家人肯定不会。或许父亲从前是严厉了些,但分别这么久了,父亲也思念她,只是父亲拉不下脸去请她为府,王爷不如与父亲商量一番,让父亲软下姿态,把大姐接回家吧。”
君天逸略一思索,觉得十分有道理。
他再次抬眼看向江雨夕时,面色有些愧疚,“雨夕,你就不怪本王对如敏这么上心吗?”
“王爷与大姐原本就有情,算起来,我是比她更晚认识您的,我只要能与王爷长相厮守便很满足,皇家男儿,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我岂能要求王爷心里只有我一人?那未免太无理取闹了。”
江雨夕淡然一笑,“只要王爷高兴,即便是让我做侧妃又如何?我只想一生追随您,或许除了我和大姐之外,将来还会有其他女子再入王府,我只盼着大家和睦相处,别争风吃醋闹得后宅不宁就好。”
“你如此明事理,本王有你相伴,真乃一件幸事。”
君天逸握上江雨夕的手,“本王如今相通了,敏敏是我放不下的执念,本王很希望她能回到我身边,但即使她回来了,本王也绝不会抛下你。”
江雨夕总能把话说进他的心坎里,这样的解语花,他身边再也没有了。
“除了你和敏敏,本王不会再要其他女子了。”
江雨夕闻言,面上似有动容,也覆上了他的手,“王爷放心,大姐迟早会想通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王爷对江如敏志在必得,左右她阻拦不了王爷对江如敏的思念,那她何不在王爷面前表现得大度一点?她越是宽容,王爷和太妃对她便越是满意。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护卫急匆匆地来禀报——
“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让您和杜仲立即进宫一趟。”
君天逸闻言,眯起了眼。
“杜仲也得去?”江雨夕有些惊讶,“他都被打得下不了榻了。”
“既然是陛下的命令,无论如何都得去,下不了榻也得抬去。”
君天逸沉声道,“宋狗贼定是又在陛下面前妖言惑众,本王且去看看他想如何对付我。”
他昨夜醒来之后,就让护卫去给几个大臣家中递了消息,要他们弹劾宋云初纵容小妾伤人,即便皇帝不愿处罚宋云初,能让宋云初在坊间名声更差些也是好的。
君天逸吩咐下人去备马车,将重伤的杜仲抬了上去,二人一同进了宫。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带着杜仲来到御书房时,江如敏主仆三人和胡四娘竟也在场。
他望向书桌后的宋云初,见对方唇角有一抹讥诮的笑意,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