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在于,他不会如她那般说话刻薄,他即便心里在骂人,面上也只会故作清冷姿态。
就好比昨儿上朝,他特意点名了许侍郎——
“许卿家,朕看你近日书法似乎是又有了进益,想必是平日里练字练得勤,连写折子都在趁机练习?”
“陛下,微臣绝不敢拿奏折练字!陛下可是觉得微臣的言辞过于啰嗦?”
【原来你能听出朕在阴阳怪气啊。明摆着的事还要当面问出来,真是人比猪笨。】
【你啰不啰嗦自己心里没点数?吵不过宫明远就只会奏折上批判他好几页,有那时间也不去练练笨拙的嘴皮子。净来烦朕!】
【这鞋拔子脸本来就不好看,长了疹子也不知道去治一治,多少天了还没消,看着都碍眼。】
【从前云初站在最前边,都没怎么注意到她身后这些歪瓜裂枣,如今云初坐旁边了,这殿前都少了一道洗眼睛的好风景。】
虽然心里谩骂甚多,君离洛的面色依旧没有波澜,只朝着许侍郎道了一句:“你能明白就好,今后记得要简略一些。”
宋云初:“……”
说他死装真是一点儿没错。
除去骂人之外,他发现君离洛其实也挺自恋。
譬如李总管或小顺子为他整理仪表的时候,他时常会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进行一番点评。
【宫务署新做的这件锦衣不错,瞧着庄严大气,穿在身上似乎多了几分冷峻。】
【云初会喜欢这样的装扮吧?】
【她从前还调侃我是病弱美人,我不过就是清瘦了些,哪里病弱?如今这副打扮,分明就很霸气。】
听到这些心里话,她是真的有点儿绷不住。
若要说霸气,他在外人面前确实有,但在她面前……呵。
而到了夜里,两人热烈缠绵、交颈而卧的时刻,君离洛的心声就更加活络了。
那些话……罢了,难以启齿,不提了。
宋云初原本以为,听君离洛的心声会成为她的一大乐子,可实际上——
她的新鲜感也就只有刚开始的那几天。
一晃眼大半个月过去了,她早已没了最初的兴致,有时在睡梦中被君离洛的心声吵醒,她都想拿枕头朝他丢过去。
而她当然没有那么做,因为在这些时日里,她已确定了一件事。
君离洛对她的情分,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厚。
他的脑子里除了政务就是她,一天不知道要念叨多少遍‘云初’。
她才听了君离洛半个月的心声就嫌他聒噪了,而君离洛听了她的心声近一年,被她吵的次数想必也不少?
如果说君离洛最初听心声是为了改变命运,那么在他掌握了原著剧情、在君天逸彻底失败之后,她的心声已经不能再为他带来收益,失去读心术于他而言算是耳根清净了,可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失落。
君离洛是真的没嫌过她聒噪。
既然如此……她也少嫌一点儿好了。
这天休沐,二人乘坐马车出了宫。
“自从给如敏封了郡主之后,她便一直惦记着要请咱们吃一顿,她说新学了几道可口的药膳,十分养生,咱们中午去尝尝吧。”
二人来到瑞和堂时,从迎春口中得知江如敏正在后厨忙碌。
这会儿快到饭点了,来抓药的人并不多,可柜台后的一段小声对话还是被二人敏锐的听觉捕捉到。
“这药啊,每日煎服一包,可别忘了,还有,生冷寒凉的东西少吃些,别总贪凉,你这月信腹痛就是贪凉害的,这点可一定得改,否则一到月信你就得受罪。”
“知道了,多谢婶子。”
月信二字,让宋云初蓦地想起了一事。
她的月信似乎很久没有来了。
上个月发生了不少事,这一忙碌,她都有些记不清来月信的日子了,只隐约记得是月中。
她正思索着,便听到了君离洛的心声。
【云初上个月的月信是初七,今日是十九。迟了十多日。她会不会……】
【不,也不一定,她从前也不是没推迟过,她说过偶尔推迟几日也正常。】
【那么推迟十余日……算正常吗?】
二人思索间,迎春将二人带至后院一间宽敞干净的客房,沏上了雨前龙井。
“阿洛你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如敏,好几日没见她了,跟她唠嗑一会儿。”宋云初说着,起身走向了后厨。
她来到厨房外,一阵食物的香气与清浅的药香味混合着扑面而来,倒也挺好闻。
江如敏做的药膳,药味一向不重,称得上既养生又美味。
“殿下怎么来厨房了?我这儿就快好了。”江如敏正拿着汤勺将炖锅里的盐搅匀,转头就看见宋云初,便笑着打了一句招呼。
宋云初来到她身前,低声道:“我是想来找你说点儿事。”
江如敏闻言,转身吩咐一旁的芍药先去厨房外回避。
等厨房内只剩两人,宋云初这才开口,“我的月信推迟了十日,你替我号一下脉看看。”
听到这话,江如敏连忙搭上了宋云初的脉象。
宋云初问她:“如何?”
南巡后她便停了避子药,她太清楚百官们对皇嗣有多重视了,帝王无子是极严重的问题,如今她的女子身份既然揭露了,就不用再服避子药,毕竟——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传承。
她若有孩子,并肩王的地位会更加稳固,‘培养天启继承人’这样的功绩一旦添上,她在坊间的声誉也会更高。
“还探不出喜脉,或许是日子太短了,也可能是殿下猜错了。”江如敏话语一顿,又问宋云初道,“殿下以往每个月的月信准吗?”
“偶尔也有不准的时候。”宋云初应道,“但这次推迟的时日较多,所以我才会觉得……”
说到这,她笑了笑,“无妨,我也只是找你随口一问罢了。”
江如敏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方才的事我不会对外说。这厨房里有油烟,殿下若无其他事,就先回客房坐吧?”
“好,那我就等着咱们江大厨上菜了。”
宋云初回到客房时,君离洛正喝着茶走神。
见宋云初回来,君离洛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云初,我方才在前院听到掌柜和一名女子提起月信的事,来到客房时我就想问你,可那会儿有外人在,你又溜得太快……”
“她们的话我也听见了。上个月忙着查无忧丹的事,哪里有去注意月信的日子?我也是今日听她们提起,才意识到我该去找大夫把脉了。”
“所以你方才找江如敏,是让她帮你号脉?”君离洛说话间,眸光里浮起一抹希冀,“她怎么说?”
“目前还探不出来。”宋云初道,“或许是日子太短,又或许……你我都猜错了。”
君离洛闻言,虽有一丝失落,但依旧朝宋云初扬了扬唇角,“无妨,咱们顺其自然。”
【我和云初的孩子也不知会更像谁。会不会比我们都长得好看?】
【瞧我,又开始多想了,事情尚无眉目,还是少和云初聊这个,省得她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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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银狐之毒
“陛下,殿下,菜已上齐了。”
“您二位每日都看那么多折子,偶尔也会觉得眼睛有些疲惫吧?这道明目汤对眼睛极好。”
“这道是茯苓鲤鱼羹,具有健脾宁心的功效。”
“听闻陛下前几日有些咳嗽,这甲鱼川贝汤陛下可以多喝些。”
“还有这道……”
江如敏把眼前的一桌菜肴挨个介绍了一遍,最后端起了一罐羹汤放至宋云初面前。
“殿下,这莲子养颜羹,是我特意为你做的,里头加了珍珠粉与桃花瓣,不仅口感清爽,也有滋养肌肤之效。”
宋云初闻言,当即掀开了盖子品尝一口。
“果然好吃。”她笑着称赞了一句,见江如敏还站着,拉过她的手腕便让她坐在旁边,“你也与我们一同吃。”
江如敏有些不大好意思,“殿下,这……”
“我与陛下就两个人,怎么吃得完这些?眼下又不是什么大场合,犯不着拘束。你辛苦做了这一桌,当然也得吃上。”
江如敏闻言,淡淡一笑:“我有如今的风光,都是陛下与殿下给的,我有什么可辛苦的。”
“这话可是谦虚了,你有如今的风光,是靠你自己挣来的。无论你我之间有无私交,朝廷都不会亏待了你这样的人。来,吃菜。”
江如敏望着宋云初夹到自己碗里的鸡腿,心间泛起暖意。
在与宋云初相识之前,她从未想过会有人总是给予她夸奖,时时提醒着她,她是一个有能耐的人。
是宋云初让她明白,争取荣华富贵可以只靠自己,不靠旁人的怜爱与施舍。
用宋云初的话来说,她虽外表柔弱,但内心坚毅,她亦是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