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霖川瞧她跟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没好气道:“你入宫五年有余,可知道苏大成效忠谁?”
傅琳一脸懵逼,苏大成?她那个便宜干爹?
能是谁的?不是说好了这天下都是皇帝的吗?
“是…是谁的?”她本想拍个马屁,说天下都是皇帝的干爹必然也是皇帝的。
但转念一想,皇上既然说出这话了,就表明其中存疑,她不敢回答,直接反问。
萧霖川料想他入宫也才五年,许多往事都不曾涉及,否则不会对此间局势如此懵懂。
“苏大成自朕出生便跟着朕,那时候他也如你之前一般,是个八品小太监,因着朕依赖他,被过继给母后时,母后便没有将他打发走,只给他提了品级赏了些金银,让他继续照顾朕”
傅琳瞳孔微缩,她听见什么了?这是她这个身份能听的话吗?
过继?皇帝不是太后亲生的?这事情…应该不是什么隐秘吧?她知道的太多有没有杀身之祸?
萧霖川神情淡然,单是坐在那不动也自显威严:“他们都拿朕当傻子,却不知,朕自幼在母后跟前,什么腌臜事都见过,苏大成隐藏的很深…若非父皇与母后在朕的太子妃人选上有了争执,朕还瞧不出…苏大成原是太子妃的人”
傅琳震惊,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但内心有个小人甩头狂喊:啊?啊?啊?卧槽卧槽!太子妃?那不就是如今的皇后嘛?
皇后胆子也太大了吧!手伸的这么长?连皇帝身边的近侍都是他们的人?背景这么雄厚?
萧霖川本不用说的这么详细,但他有意培养这个福林。
单瞧他第一次照面时,在王正三手中没吃到亏,就是个可培养的。
尤其是眼下福林的身份,在皇后党的眼中他就是苏大成选出来的新血液。
只要稍加操控,假以时日就能钓上皇后这条大鱼,他的皇朝与权利,必然是要亲自一点点收回的。
萧霖川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母后当初虽是皇后,但父皇却更喜爱皇贵妃,她手中的权利比母后还要多。而苏大成,就是皇贵妃掌权后,顺势安插在敬妃跟前伺候的奴才…”萧霖川抬眼看向福林,见他笔直的站着,满脸认真的听着,施施然一笑,继续说道:“敬妃,便是朕的生身母亲”
傅琳眨眨眼,在脑海里画了一幅人物关系图。
画来画去,只觉得乱成一团,所有人物都缠绕在一起,解不开…
“父皇喜爱皇贵妃,不愿意她受生子之苦,皇贵妃便想扶持一个妃子,替她生个孩子出来。却不想,父皇因厌恶母后,不愿与她生子,又烦心与朝堂之上大臣们施压,便将朕…给了母后”
“皇贵妃策划了一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能怪父皇。最后她的怒气,便放在了敬妃身上,敬妃在我满月那日,薨了”
“那之后父皇越发宠溺皇贵妃,事事都依着她,就连我太子妃的人选,父皇也是听了皇贵妃的,选了她娘家的侄女,也因此,母后与父皇大吵一架”
“最后他们将朕叫去,问朕想选哪个?”
傅琳小脸一皱,心中顿觉皇帝可怜。
一想到小小的皇帝站在先皇和太后之间,为一个从未见过,只因争权而要娶回家的女子做决断,就莫名觉得他虽身为皇帝,却也没什么人权。
十分可怜。
萧霖川见他脸都揪成一团,小小蠢奴,竟然有几分可爱。摇摇头,撇过眼去,不再瞧他。
“朕早先便听苏大成与朕分析,说母后一直想控制朕,若是娶了母后的人选,就代表日后无论白天黑夜,在不在她的跟前,都无法摆脱她的掌控”
“苏大成劝朕,不若破釜沉舟,让皇贵妃的人选和母后之间做斗争,朕…做渔翁得利”
傅琳点点头,她私心里觉得,其实苏大成的话也有道理。局势所迫,也没有更多选项,只是皇帝选了皇贵妃家里人,太后必然会恼怒,也不知道这皇帝后来是怎么在太后手底下讨生活的。
萧霖川冷笑一声:“苏大成纵是没有劝我,我依然会选皇贵妃的侄女,但他太心急了,他怕我惧于母后的威严,选错了人。他如此一分析,我立刻明白,苏大成是皇贵妃的人”
傅琳微微瞪眼,心里十分不解:啊?啊?啊?从哪里看出来的?这一番话倒也没什么不妥啊?苏大成这话不也是在帮小皇帝想办法嘛?如果是她,或许也会说类似的话。
萧霖川站起身,走向眼神出卖心思的福林。
傅琳立刻垂下头去,深怕皇帝瞧见自己之前可怜他的眼神。
他一个奴才,怎么能可怜皇帝呢?这不是找死吗!
“他一个闭门不出的小太监,大字不识一个,他了解朕,朕亦是了解他。母后威逼利诱多年,手段无数,都不能让这小太监替她说话。可他不仅能说出让皇贵妃与母后鹬蚌相争,还能不惧母后事后找茬,这说明了…对比母后来说,他有更坚实的后台”
“福林,万事不能只听表面,要分辨出他们这话背后的目的”萧霖川捞起笔架上的狼毫,挑起头颅低垂的傅琳的脸。
“你才能知道自己会不会跳进别人挖的陷阱里,明白了吗?”
傅琳点头,傅琳苦笑。
大哥,别搞这套,实在有违身份!
那张脸原本贵气天成高不可攀,知道皇帝一直都不用自己的手直接碰到自己,但用毛笔挑她的脸,多少是有点油腻了。
萧霖川走到桌案前,将狼毫放置,侧对着傅琳,继续说道:“所有人都以为母后迟早会被废除,叫皇贵妃坐上皇后的宝座。却没想到,父皇年纪轻轻便已仙逝,他早就下了旨,让皇贵妃陪葬…可见爱亦是恨,相互纠缠永无止尽”
傅琳抖了抖,忍不住看向皇上,单从面容上瞧不出什么不同,但她似乎还是觉察到皇帝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股解恨般的痛快。
也是…无论是亲生母亲还是养母,都受制于皇贵妃。
纵然如此厌恶她,还得为了将来能不受制于太后选择她的侄女做老婆。连他自己都是贵妃计谋下的产物,如何会不恨呢?
皇贵妃幸好是死了,不然皇帝还不知道要如何斗智斗勇才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来。
这么可怜的人,享受再多的富贵又有什么用呢。
傅琳思及此,忽的摇摇头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妈的,怎么还跟皇上共情了?
这是能共情的人吗?再可怜人家也是生在皇家,锦衣玉食,穿衣吃饭都有人伺候,娶老婆能娶一连串,生孩子能生一大窝,她得个没有房产证的院子都高兴的摇尾巴还跟皇帝共情?
就一句话都能判定自己身边跟着许多年的人是叛徒,她还共情什么?
这妥妥的大尾巴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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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剧本杀
傅琳此时十分煎熬。
说句实话,她从穿越醒来之后,一直都没办法将自己代入这个世界。
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下意识也想着有一天自己会离开这个地方。
就当做这是一场巨大的剧本杀,她只要藏身其中,等待着同事们将事件推演完成,就能安然跟着混到最后。
原本她可以一直这么给自己洗脑,扮演的像一点。
每一次下跪,自称奴才,都是为了配合这场戏。
可是这皇帝莫名其妙,非要跟她说这么多,但凡他浮夸一些,自己都可以将他看做演技拙劣的单位领导,一笑了之后继续混日子。
可他的神色沉稳,语气轻飘飘的。
听的她心里难受。
尤其是听了皇帝的剖析,按照皇帝教导她的,深思了一番为何皇帝要与她一个小太监说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告诉她苏大成是谁的人?
她一个小太监而已,有必要吗?
“皇上,奴才愚钝”傅琳在心底叹息。
“朕告诉你,景平就是个跑腿的,他第一面见你说的话,无非就是向你表明身份,你是苏大成亲选的干儿子,定然也是效忠皇后的”
“将赵答应的死推在婠嫔身上,是他们交代你做的第一件事,要从这件事来判断,你有没有能力,能不能忠诚于皇后,日后才能知道要不要重用你”
萧霖川转过身,直直的盯着福林,仿佛要将她的内心戏看穿。
傅琳忙避开皇上的眼神,垂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皇上,奴才自是效忠于您的,若您希望奴才能迷惑皇后的人,奴才照做不误,只是回来的路上,奴才已经告诉景公公,赵答应的死绝无可能是婠嫔下手”
萧霖川接过荷包,绣工上乘,花纹也是皇后宫中独有的样式。指尖捏了捏,薄薄的一片,于是掀开荷包的带子,瞅了一眼,是一片金叶子。
确实是常用来打赏奴才的玩意,只是这荷包却有些大材小用了。
傅琳在一旁等着,估计再过十秒皇帝看过金叶子就会反手丢还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