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周晋长舒一口气，收拢所有的口供，这才去瞧身后站着的小太监。
是新任到皇帝身边伺候的近侍，周晋知道他，听闻有些手段。
昨日便见过，但却觉得不像传闻里那般急功好利。
“公公几时来的”周晋像是才看见她一般问道。
要不是对方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傅琳差点就要信了周晋是才知道自己来了。
“才来不久，见统领心系破案，实在努力，咱家不敢叨扰”傅琳也笑眯眯的。
周晋起身，瞧见她手里拿着几张口供，便解释：“本官手下在宫中任职者五百余人，所有口供皆已在此，并无不妥之处”
所以这个案子如今陷入一个死胡同，不过周晋还需要再瞧瞧各宫呈上来的辩词，着重瞧瞧与赵答应有来往的几位。查查附近各处有无蹊跷，凶手只要还在宫中，总会有所痕迹。
傅琳放下手中供词，面上笑意依旧：“周统领尽心尽力，咱家十分敬佩，可咱家有些疑问，不知统领可否再指点一二”
不知为何，周晋突然觉得今日的小太监似乎比昨日多了几分沉稳。
像是开窍了一般，眼中再瞧不出天真。
这都是些小事，念头一闪而过，周晋谦虚道：“何来指点，公公问就是了”
他并非对人人都如此耐心和尊重。
毕竟这是皇帝近侍，还是代替皇帝来问询进展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误解。
傅琳弯了弯眉眼：“这口供之上，只有在值期间的行动，难道你们守卫，一年到头一日的休沐也没有吗？”
周晋心头只觉“铛”的一声。
怪不得瞧了一夜的口供，虽然隐约感到有何不妥，却一时间没想起来什么。
如今被点破遗落之处，心中那一丝遮羞布也被扯开。
他心里一直是不愿猜测手下这些人的，若是真有哪位守卫做了错事，他亦是蒙羞。
正常来说，所有守卫的工作都是固定的，在休沐那日借着工作便利，逃脱巡逻队伍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为什么呢？
如果真的是某一位守卫做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从查出来的消息中可知：赵答应进宫并无多久，是个性格内敛不善交际之人，所以平日也没几个来往的人。
内宫之中的守卫，皆是精挑细选，至少五年以上外廷经验，才能被选。
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发生。
若真是手下所做，他实在不明白，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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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人间疾苦
傅琳回想了一下那日的情景，问出了一句让周晋摸不着头脑的话。
“周统领，不若先去查一下，赵答应被发现之后，都有哪些人去过锦绣宫。这些人与赵答应之间，有没有谁平时瞧着并无关联，但私底下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包括那日跟着皇后一同去的贵妃，德妃之类”
傅琳其实想法很简单，既然没有头绪，不如先查查去过锦绣宫的人。
常在某音上刷到民间断案高手的言论：凶手作案之后，会回到现场查看。
那么赵答应死后，去过现场的人查一查，指不定能查到些什么。
周晋应下之后，对傅琳有了很大的改观。
昨日听人途说，就以为赵答应是死于婠嫔之手的小太监，得了何人指点，竟然会想到如此细节之处？
他看向傅琳，傅琳也正准备告辞：“既然案情没有什么进展，咱家就先回了”
周晋恍然大悟，定然是这福林昨日回了皇上，皇上说了些什么。
陛下自小聪慧，周晋跟了萧霖川不少年，早就臣服于皇上的英明神武，私心里甚至觉得，先皇比不上当今圣上。
若是皇上背后指点，这小太监有如此转变也说的过去了。既然是皇上示意，那便要着重查查！
傅琳哪里知道周晋的想法，只觉得这封建时代确实有封建时代的不方便之处。
若是哪天不小心被弄死了，查到她尸骨未寒恐怕都查不出来。
世上若是有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功夫，她高低得学学。
到了御书房，没瞧见皇上。
见到门外傻楞站着的几个守卫，心中顿时想到什么，上下瞧了几个守卫一眼，冷笑一声道：“咱家这么肆无忌惮的进出御书房，尔等竟然丝毫不闻，就是这么替皇上守卫皇宫的？”
那几个守卫左右看看，真是十分委屈。
这小太监犯了什么病？随便说件事也能拿来找茬？
他一个皇上跟前伺候的，这几日都见过不少面了，还有什么可查的？往日的苏总管和王总管，谁问过这事？
这几个守卫心里也知道，就是如今得势了，随便找个由头想罚他们呢！死阉人！心思真坏！
傅琳终于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光看对方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感觉了。
就是这么出其不意，就是故意找茬。
这几人就算不是王总管的人，也是脑子不顶事的，这样的人她不放心在这守着，明日她就去找周晋蛐蛐，高低给这几人换掉！
昂着脑袋，一脸得意的奸诈小人模样。
傅琳又小跑着去乾清门，半道上就瞧见了皇上的轿辇，旁边跟着个身着二品太监服的大太监，傅琳没见过。
在路边跪着等皇上的轿辇过来，然后伺机跟上。
傅琳跟上来，那穿着二品太监服的太监便躬身在轿子边上与皇上打了声招呼。
皇帝没说话，只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露出帘子，摆了摆。
那太监就原地躬身，待轿子离得远了，才转身离去。
傅琳暗戳戳瞧了一会，只觉得那太监十分威武，不卑不亢的，做事也规矩。
这才符合她心中的近侍太监形象，王传贵那奸臣模样哪里比得上！
回了乾清宫，照旧是将朝服换下。
傅琳觉得自己在玩真人版的奇迹暖暖，就说这一早上换了几次衣服了！
这皇帝的衣柜容量铁定很大。
一个男的怎么能有这么多颜色款式的衣服？就连手边把玩的饰物，都一个接着一个。
新换的这件常服是石青色圆领的袍子，用暗红色的线绣了云纹，马蹄袖往上折了半截，露出月白色的里衣。
腰间挂了枚圆形的龙纹翡翠， 被赤狸毛的披风遮住，只行走间能窥探几分。
“拿对核桃”
傅琳立刻从铺着缎子的托盘上拿起一对已经盘的发光的核桃递给皇帝。
“听闻西亭的腊梅开了，陪朕去园子里瞧瞧”
傅琳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红色，加大，斜体。
今天不上班了？带薪赏花？漂亮！
西亭甚至不在御花园，而是在内宫居中的一处小花园里，二层的六角亭上挂着草书的西亭二字。
一旁还有一个蛮大的人工湖。
傅琳见到湖的第一感觉就是：少几艘小黄鸭白天鹅的游船。
六十块钱半小时的那种。
萧霖川披着赤狸毛的披风，站在几簇腊梅树跟前，挥手让那些宫女太监们都在原地等着。
只带着傅琳往花园深处走。
“今日朝堂之上，为赈灾一事吵翻了天”
“昨日不是已经…商议好了吗？”
“朕让王传贵南下，以开放皇商资格为由，从江南富户手里集资，不要钱财，只要物资。再由他们名下距离北地最近的一处铺子供给物资，快马加鞭转运到北地”
“是个好法子啊”
“再由兵部从北地周围的城县乡雇佣青壮年去支援北地，户部配合当地县衙每日登记支援人员，按日补贴银钱粮食”
“皇上想的也太周到了”
“听闻北地大雪已停，此时正是抢救的好时机，若是再晚一步，城中百姓又该如何？”
“皇上心系黎明百姓，真让奴才感动”
傅琳小手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但心底确实认同皇帝所为。
“赈灾已是当务之急，居然还有人能站出来说此番运作耗费大量人员，当会成为佞臣敛财之道，让朕三思！”
傅琳沉默半晌，出口骂道：“畜生！一天到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皇上您就是太仁慈了，就该将他派去北地赈灾！或者叫人查一查他府上，瞧瞧他是不是那佞臣本臣！”
萧霖川偏头瞧了一眼小太监龇牙咧嘴的样子，忽的心头那点子闷气消散来开，长叹一口气道：“阻拦的又何止他一个，难道朕能都送去北地不成”
傅琳不明白：“为何那些大人们要阻止此事？那些百姓们可都等着救命呢！物资迟一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萧霖川目光悠远，神情里带着一丝悲悯，像是降落凡尘的神仙看到了人间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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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皇帝的无奈和怒火
萧霖川伸手折断一枝腊梅，瞧着绽放的花，金黄明亮，暗香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