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琳端起酒,给他们都满上,将这最后半坛子酒全部倒光了。
她自己那一杯来来回回的敬酒,喝到最后还剩点底。
酒足饭饱后,一众小太监都歪歪斜斜靠在一处,说着平日里被压迫却不敢反抗的事。
傅琳靠在小李子旁,似是无意般提及:“咱家如今在皇上跟前做事,那是一个胆战心惊啊”
小李脸颊绯红,有些口齿不清:“皇上跟前…处处要小心谨慎嘞…”
其他太监应和:是啊,皇上虽然脾气不错,但毕竟是皇帝。
傅琳抬起手,在半空划拉一下:“诶!你们不知道啊,咱家自从干爹被罚之后…受了惊,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如今在皇上跟前伺候,总是害怕做错了事”
小李是知道福林那日有多失魂落魄的,别说许多事记不清了,就是福林说他失忆了,小李都会信的。
“你定是遇到难题了”
小李这句话又得到其他太监的应和,又有太监问道:“福公公,咱们在这宫中都是最亲近的,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咱家知道的,定然都告诉你”
傅琳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却不立刻问出,只长长的叹息,摇摇摆摆的站起身,流了两滴伤心泪。
小李急了:“你倒是说呀!是不是得罪了宫中哪位贵人了?”
傅琳摇头:“那倒没有”
其他太监追问:“既没有,福公公难过到底所为何事”
傅琳这才唏嘘道:“不过是在皇上跟前伺候,这两日遇到不少宫里的贵人,咱家有许多事记不清,怕冲撞了贵人,日后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小李安慰她:“诶!这事你听小六的总没错,他每日去倒各宫宫中的夜香,哪个贵人好相与他必然知道”
又有几位太监出声:“福公公不必为此烦恼,我等入宫早你两年,有什么事你就问,今日保准叫你将往事都回想起来”
傅琳没有问的直接,许多事只旁敲侧击。
这么闹腾到了月上中天,才将这些小太监们都一一送走。
小李最后酒劲上来了,拉着傅琳的袖子非要陪他一起去扫院子。
傅琳无语,用床单将他绑在了床上。
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锁好门窗,吹灭了所剩无几的蜡烛,她躺在有些硬的床上。
许是今日喝了点酒,浑身都热乎乎的。
身体已经很困了,但大脑却越发的清晰。
按照一些太监道听途说的消息,傅琳得知,原来婠嫔是太后挑选进宫的。
传闻婠嫔的父亲,是国舅公一手提拔上来的,而国舅公正是太后的亲弟弟。
那日她在锦绣宫里见到的林贵妃,是正经的太后娘家人,也是最开始太后给皇帝安排的太子妃。
最开始是太子良娣,太子升职成皇帝后,便是协理后宫的贵妃,做不了皇后就做皇贵妃,总之不能落了下乘。
傅琳推测,那日皇后没有明说,只用眼神瞧婠嫔,无非就是想向太后党的人泼脏水。
这赵答应才进宫,连圣上的面都还没见到,就死了。
偏巧她又住在婠嫔的园子里,二人也被人瞧见过拌嘴,简直是天时人和地利。皇后乐的将水搅浑,最好能将这浑水直接泼到太后党中。
傅琳想起来,苏大成那日说了一句:他着了贵妃的道。
这就说明,苏大成本来不会被皇帝贬罚,还能继续为皇后办事,这么一个藏了十几年的棋子这么被拔掉了,皇后定然生气。
如此说来,那日帮着皇后说话的德妃,必然就是皇后党的人。
赵答应怎么死的,是被谁害死的,她们都不那么在乎。她们在乎的只是如何在赵答应的死上做点文章,扳倒对方的势力。
傅琳不知为何,一下子想通了好多事,也突然明白,皇帝所说的:赵答应是婠嫔害死的这件事,是皇后在试探你的能力与忠诚。
她知道了,皇后要的并不是婠嫔害死了赵答应,她要的只不过是太后党的人害死了赵答应。
她要交给皇后的投名状,就是暗中操控这件事的走向,无论事实如何,只要皇上以为赵答应的死和太后党有关就行了。
可她既要事情的真相,也要这份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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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进展
一夜过去,傅琳一大清早就醒了。
许是这几日已经有了生物钟加持,早早就醒了,她提着羊角灯胆战心惊的走在宫中。
羊角灯上绘有花鸟图,光照之下栩栩如生。
但傅琳哪有心思赏玩这些,四周围风呼呼刮过,隔着好远才能瞧见一盏宫灯摆在门头。
若是乌漆嘛黑什么也瞧不见也就算了,权当自己是瞎的。
但月光朦胧,寒风阵阵,树影晃动,耳边还有不知名生物在叫唤。
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这可是皇宫啊!权利的最高点,历年来死去的亡魂都能绕地球一圈了。
她虽然以前是个无神论者,但亲自体验了一把小说中爆火的穿越,已经是个半无神论者了。
疾走一阵,终于到了守卫较为集中地地方,瞧着他们直挺挺的站着,腰间挂着武器,心中多了几分安稳。
越靠近乾清宫,灯盏挂的越多。
乾清宫的金顶熠熠生辉,与天上的月光相互照应,看得傅琳都忍不住放慢脚步。
这样壮观,宏伟的场景,上一世从未瞧过。
如今得以一见,却觉身在其中,是这金顶之上被风吹落的尘埃罢了。
她很快收回心思,趁着夜色去了寝宫。
守夜的小太监靠在门外,傅琳上前去问了时辰,还未到皇帝起身的时候,她放下心来去了偏殿。
这一路走来,因为心中恐惧而未曾注意到,不知何时竟然满头是汗,借着炭火烤烤,又喝了一肚子的热茶,她的心终于安安定定的放在肚子里了。
不多时,守夜的太监来喊她。
傅琳整理了一下,这就带着端着一应用具的侍女进了屋子。
点起长明灯,傅琳还未开口,就听见皇帝喑哑的嗓音:“福林?”
“奴才在”傅琳应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冬天天气干燥,屋子夜里还留着灯,这天干物燥的致使皇帝天天早起嗓子都哑。
回头问问,能不能把早茶换成蜂蜜水,润润嗓子。
这么这一早听着皇帝磁性的嗓音,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傅琳捶捶胸口,将小鹿捶死。
然后挑起床榻上层层叠叠的帘幔,从身后像是雕像一般站着的侍女手上,拿起要换上的衣裳为皇帝穿戴。
要不说不能与皇帝共情呢。
人家天天早上的衣服都是侍女用托盘捧着,托盘上还铺着棉布,穿之前还要用特定的熏香熏过,这才能陈到皇帝面前。
这什么奢靡的生活?
那衣裳,但凡粗糙一点的手,摸到估计都要起丝。
咬牙切齿给封建余孽换上衣服,又陪着他去给太后问安。
所谓陪着,就是皇帝坐轿子,她坐十一路公交车(腿)。
哪个打工族,清早起床不发癫呢?
傅琳一直跟到皇帝去上朝了,大脑才清醒,内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大逆不道的话放在脑子里,千万不能说出来。脑袋瓜子掉了虽然十八年后还是美少女,但掉下来那一下很疼。
她今日还要去内宫,找周统领,问问昨日有没有进展。
最好是已经把凶手抓住了。
天气虽然冷,但一直走路,身体却也热乎。
傅琳已经发现了,自己这副身子骨虽然瘦弱,但却不像上辈子的自己,动不动就头晕眼花腰疼腿疼。
一觉睡醒浑身都是劲,气血很足。
而且她昨夜发现了,自己虽然没什么肉,却有几分力气。
到了锦绣宫,却发现两个死者的尸体已经被挪走了,殿外也只留了两名守卫看着。
她上前去问:“劳烦问一句两位大哥,周统领所在何处?”
守卫昨日都见过她,便如实相告:“统领在侍卫房”
傅琳点点头,脑海里过了一遍宫中路线,发现自己居然知道这侍卫房在何处。
于是告别两个守卫,又麻溜赶去侍卫房。
周统领此时正在查看昨夜连夜审问的口供。
昨天安排好后,已经将夜里下值的守卫一一审问过了,十人的小队分开审问,再按照他们的口供一一辨别。
看过口供,夜里所有当值的都没问题,这让他放下不少心。
昨晚审了一夜白日下值的守卫,喝了一夜的茶,这不,只才小歇了一个时辰,就被尿憋醒了。
醒来又将这些口供拿到院子外面,借着寒冷的空气,提神醒脑,一一查看。
傅琳来的时候,周晋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一边堆放了厚厚一层的口供。
见周晋全神贯注在破案,她也不打扰,只取了几张好奇的瞅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