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萧霖川沉声,“给她仔细看看,她这一路常感恶心不适,今日在船上也是如此…你务必查明缘由。”
“是,老臣遵旨。”王太医躬身,请傅琳到一旁坐下,铺上脉枕。
傅琳有些僵硬地伸出手腕,心里七上八下。
萧霖川就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让她压力山大。
王太医凝神静气,指尖搭上傅琳的腕脉,室内一时间静的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傅琳尴尬一笑:“太医…我这…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王太医眉头微动,抬眼看了傅琳一眼,又垂下眼帘,细细品脉。
萧霖川头一次这么紧张。
傅琳瞧他这样子,感觉自己不是在查有没有孩子,而是她已经在生孩子了。
都怪他!偏搞得这么紧张!
连带着她都有些信了自己真怀上了。
又过了一会,王太医收回手站起身,对着萧霖川躬身道:“回皇上,福公公的脉象…”
“如何?”萧霖川立刻追问。
“脉象略显细滑,关脉稍浮,尺脉略沉…”王太医斟酌着词句。
傅琳听的云里雾里的,又是这细又是那沉的,怎么感觉不是坏了,是癌了?
萧霖川显然更懂一些,眼神锐利起来:“可能根治?”
傅琳两眼一瞪:啊?不会吧?
王太医顿了顿,组织了好一会的语言,最终谨慎道:“依老臣愚见,福公公此症,应是长途跋涉,加之饮食作息紊乱导致脾胃失和,中气略虚,肝气稍有郁结,故而常有恶心、眩晕之感。并非…并非什么大碍…”他看了傅琳身上的太监制服一眼,又道,“只需好生调养脾胃,舒缓情绪,避免过度劳累和舟车颠簸,假以时日…自可痊愈。”
好家伙傅琳直呼好家伙。
说这么一大串真是辛苦他了。
傅琳听半天终于听明白了。
她水土不服!
这得亏是医生看的早啊,不然都痊愈了!
傅琳长呼一口气,太好了,她没有怀孕,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太监!她瞬间觉得空气清新了,胃也不难受了,连带着开药方的王太医她都觉得可爱了。
“去熬药吧,用最好的药材。”萧霖川叮嘱王太医。
王太医离开之后,傅琳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我都说了不是…,你该不会…很失望吧?”
萧霖川一愣,侧身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会,朕迟早会有子嗣的。”
他说这话时,可比刚听见太医说她脾胃啥啥的时候,眼神要亮的多。傅琳突然感觉有几分不妙,松开他的袖子,转身就要开门往外跑。
晚了。
萧霖川已经搂住她的腰身,将她抱起来往屋子里送。
傅琳屁股挨床,立刻认怂:“皇上皇上!我错了,我这身份真的不适合有子嗣啊!”
萧霖川凑在她耳边,贴着她微凉的耳廓,轻声道:“想什么呢?太医说你舟车劳顿太累了,需要好好调养,你是一点不听啊?”
傅琳:……6。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旁, 惹得傅琳缩了缩脖子。
她往榻里一滚,将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来::“皇上,我休息了。”
萧霖川不急不慢的退下靴子,也躺了上去:“朕也休息。”
赖皮这人。
傅琳瞪他,他也不气,缓缓从她指尖扯过褥子,盖在自己身上:“太医说了,要舒缓情绪,朕在这陪你,也是调养。”
歪理。
“别坐着了,快躺下吧,你放心,朕不闹你。”萧霖川说着率先躺下,还贴心的把胳膊递过去。
傅琳睡觉总爱抱着他的胳膊。
她噘嘴,行吧,抱枕自己躺好了她再推辞就不礼貌了。
于是她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褪去外衣,盖好被褥,心安理得地抱上胳膊,两眼一闭。
几分钟后,萧霖川看着呼吸匀称的傅琳,不由得有些心疼。看来还是他太着急了,不仅仅是在南下赶路上,同样也在子嗣这事上。
今日太医诊断时,他甚至已经做好自己真的有个孩子的准备了。当确认是脾胃不和后,确实也有些许失落。但此刻,在静谧的夜里,看着傅琳沉沉的睡去。
才发现自己期盼着孩子的同时,忽略了她身份带来的压力。
一个太监有孕,将是颠覆性的丑闻。
若真有人抓住这个把柄,他是没有把握…真的能不让流言伤到她分毫的。
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搂的更紧一些,似是动作惊扰到她,惹得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萧霖川失笑,罢了,何必急于一时?
等到他们褪去身上压着的担子,总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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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返京的车队,行进的比南下时缓慢了许多。
皇帝以“南巡日久,需徐徐返程以安圣体”为由,下令不必急于赶路,每日只行半日,若遇景致清幽之处,甚至会驻跸半日,容圣驾赏玩休息。
明眼人只要不瞎,都瞧得出,这安圣体是假,安那位御前红人傅秉笔才是真。尤其是王太医,已经麻了。
自那夜诊脉后,皇上对傅公公的饮食起居分外上心,吃啥之前都要问他一句。
他真的很想说:皇上,你们偷吃点民间小点心就别问了呗?
老臣还能说不让吃不成?
皇上不在意,傅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私下里总跟萧霖川嘀咕:“咱们走快点吧!再这么走下去,等回宫了就该去行宫避暑了!”
还回个der啊?
萧霖川很是淡定:“你说的对,朕回头跟他们说,直接去行宫避暑吧。”
傅琳举手:“我觉得这个速度刚刚好!一点没毛病!完全是最合适行路的速度!等咱们回宫了刚好能吃上番邦进贡的水果!美!美得很!”
萧霖川闻言,眼皮都不抬,正用一把嵌着宝石的匕首削着果皮:“你能这么想,朕心甚慰。”
傅琳噘嘴:“我就怕这么养下去,回头别人都说我恃宠而骄,连累圣驾行程了。”
“朕就是宠着你,娇纵着你,谁敢置喙?”
萧霖川将削好皮的果子递到她嘴边,“况且,太医说了,要舒缓情志,游山玩水最是舒缓,朕这是遵医嘱。”
傅琳下意识张口。
她怎么感觉这阵子皇帝有点猖狂起来了?
他就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这日,车队行至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听闻附近有一奇景“玉帘泉”,萧霖川便下令在此歇息半日。
二人自然去了最佳观景处,屏退左右,只留二三心腹侍卫远远守着。
那玉帘泉其实就是瀑布。
不大,却犹如一匹白练自山崖垂下,注入下方一汪清澈见底的碧潭,激起细碎雪白的水花。
周围古木参天,藤萝缠绕,空气湿润清新,带着草木与泉水的味道。
傅琳站在潭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真好。”她由衷赞叹。
空气清新,适合养老。
萧霖川站在她身侧,“喜欢?那便多待一会。”
“可惜如今是夏日,若是秋日周边的颜色更多,想必景致也会更美。”
“那等秋日,我们再来看。”萧霖川自然而然的接道。
傅琳看了他一眼,感觉他这句话似乎不是敷衍,像是认真思虑的回答,不由得心思微动,缓缓点头:“嗯。”
“等回了京,这般清静日子便少了。”萧霖川望着瀑布。
傅琳折了一支芦花在手里:“皇上还嫌宫里太热闹了?”
萧霖川失笑:“是啊,嫌弃的紧。”
正说着话,一名内侍脚步匆匆而来,呈上一封刚到的信件,低声道:“皇上,京中八百里加急。”
萧霖川接过,拆开火漆。
萧霖川看完,将信纸随手递给傅琳,语气轻松:“寒王回京了。”
傅琳接过,信是留守京都的首辅写的,言简意赅:寒王已于三日前结束皇陵守制,奉命返京,目前居于王府,低调蛰伏,静候圣驾。京中一切平稳,唯太后颇有微词,但无动作。
“寒王……守陵结束了?”
傅琳终于知道为什么皇帝这几日有点肆无忌惮了。
他选的接班人进京了。
“嗯。”萧霖川点头,语气欣慰:“太傅说他天资聪慧,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兵法策论也能说出几分门道,教过的学问记得也牢,举一反三,颇为可塑,倒是没白费这一年的光阴。”
傅琳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信任。
她也知道皇帝这一年没少与寒王通信。
“那…皇上,我们要加快进程,尽快回京吗?”
萧霖川摇头,重新迈开步子缓缓前行:“不必,他回了京都长期不回封地,太后必有动作,朕也想看看,他这一年学到了些什么。”
傅琳了然,这是要考究寒王能否与太后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