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萧霖川话锋一转,看向傅琳,眼中带着笑意:“既然他已经入京,有些事倒可以让他接触,也让他帮着分担些。”
傅琳心头一跳:“皇上…该不会…”
该不会是要把奏折分给寒王批阅,然后他在外面多玩几日吧?
“自然。”萧霖川嘴角微扬,似乎心情十分不错。
“寒王…这会不会太快了些?”傅琳总觉得寒王还是个孩子,这么多家庭作业会不会让他挑灯夜读,干到天亮?
萧霖川笑意更浓:“寒王聪慧,想必足以胜任。”
寒王:你真是我亲哥!
“而且,南下河工之事,你的随行记录朕已命人抄录,随日常政务一并送给他阅览。”
“呵呵…”傅琳干笑一声。
同时在心中为寒王默哀。
“走吧,风有些大了。”萧霖川揽住她的肩膀,避开风带起的水珠。
水汽清亮,带着瀑布特有的微腥气味。
傅琳侧目,刚好看到阳光穿过水雾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夜间行至官驿。
傅琳洗漱完,穿着中衣坐在床头擦头发,萧霖川已换好寝衣,走近前来接过棉布,替她揉干湿发。
“皇上不会担心寒王吗?”
萧霖川透过乌黑的发看向傅琳的小脸,不管怎么养,似乎都比出宫之前要瘦一些。
“担心不至于,他若连太后初期的敲打都应付不来,那朕这一年的教导也是白费了。”
“看来皇上早就想过要传位与寒王了。”
萧霖川闻言轻笑一声:“就你最是懂朕,早在他买通杀手的时候,我就已经选中他了。没有野心,也做不成帝王。”
傅琳恍然,原来那时候皇帝说要请几个老师好好教教他…不是觉得他不懂事啊。
熄灯就寝之际,傅琳还欲说些什么。
就听萧霖川轻声念叨:“太医说了,你得舒缓情绪。”
傅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到这事,难道是觉得她问的太多太操心京都局势了?
她刚张口,就被夺了呼吸。
缠绵缱绻的吻如浪潮一般将她裹挟,她的手腕被他牢牢扣在掌心,微凉的指尖贴着她的肌肤,一路向上。
在她沉溺之际,耳边传来他低沉喑哑的嗓音:“朕帮你舒缓一二。”
帘幔轻轻摇晃,傅琳的思绪渐渐涣散,只能被动的任由他作乱。直到她满脸绯红,鼻尖沁出薄汗,呼吸都变得炽热,才被他轻轻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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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戏中人
阔别数月的京都,在炎炎夏日迎回了它的主人。
圣驾回銮,照例是一番繁复的礼仪,然而敏锐地朝臣和宫人们很快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皇帝萧霖川的脸色,似乎比离京时清减了些许,虽依旧威仪天成,但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倦色,以及那在御座上稍显力不从心的姿态,都落入了有心人眼中。
皇帝回宫之后,例行向太后请安。
太后眯起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眼,先是对皇帝的辛劳表示了关怀,话锋却随即似有若无地转向了傅琳:“福秉笔此番随驾南下,想必也是劳苦功高。瞧这气色,瞧上去倒比皇上还强上一些。”
她语气温和,倒像是随口调侃。
傅琳真是无语。
心中暗自腹诽:要怪就怪你儿子太会化妆了,我还能比得过他吗?
但实话哪里能说,只能躬身道:“奴才惶恐,皇上龙体安康乃是万民之福,奴才唯愿尽心侍奉,不敢言劳。”
萧霖川似是累极了,倚在椅靠上,淡淡一笑:“母后挂心了,朕无事,只是旅途略有乏累,歇息几日便好。”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道,“寒王也回来了,改日让他来给母后请安,这孩子守陵一年,倒是沉稳了不少。”
提到寒王,太后眸色微深,面上笑容不变:“那是自然,哀家也许久未见他了。”
她不再纠缠于皇帝的气色为什么比太监还差,又闲话几句,便劝皇帝回去歇息。二人的身影离开慈宁宫时,太后那若有所思的目光,又在垂首恭送的傅琳身上停留了一瞬。
本以为真的是因为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
却不曾想之后早朝时,有几次皇帝竟然因为殿内熏香气味稍重一些,便止不住的咳嗽。虽不曾有什么大的病症,但这久久不曾回转的虚弱感,已足够让人为此忧心。
更引人注目的是御前秉笔太监傅琳。
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随侍在侧,端茶递水、展阅奏章、低声回话,姿态恭敬依旧,但那份过于细致入微地照料,似乎在侧面映射出一件大家都心有怀疑的事。
每当皇帝蹙眉扶额,她的反应总是又快又轻,像是要遮掩什么似的。有心的内侍私下嘀咕:福大人这劲头…倒像是皇上得了什么暗疾似的。
往后几日,皇帝“感染风寒久治不愈”的消息开始在宫中悄然流传。因着他膝下无子,宫中也无皇后,所以便将寒王以侍疾的由头喊进宫中。
傅琳第无数次咂舌,不愧是太后亲手教出的皇帝。
连往宫中塞人的手段都一般无二。
一个想赛皇后,一个想塞皇帝。
诶…诶…诶?好像有什么不太对的东西进入了脑海。
萧霖川并未完全罢朝,但临朝时间缩短了,一些不太紧要的奏报开始直接送往寒王暂居的南书房“学习处理”。
皇帝本人则更多地待在养心殿或者乾清宫,傅琳出入的频率很高,太医院的院判和那位随驾南下的王太医也成了常客。
就连暑气难耐之际,萧霖川都久居养心殿的暖阁之中。
连日的酷暑之后下了一场暴雨,这一日,他披着一件玄色常服,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
窗外雨打芭蕉,声音绵密。
他的脸色在阴雨天光下,更显出一种玉石般的、缺乏血色的白,眼下淡淡的青影也清晰可见。
傅琳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浓郁的药味立刻弥漫开来。她走到榻边,将药碗放在小几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动作自然流畅。
然后站到窗边,声音平稳:“还好您没发热,药温正好,皇上趁热喝了吧。”
然后她端起一碗早先备好的白水,吹吹,一口气喝了下去。又对着窗外唏嘘:“皇上,这药苦,您吃颗蜜饯舔舔嘴吧!”
这般说着,似乎是终于发现窗户开着,在原地踏步几声,一边掩上窗户一边念叨:“这风太大了,得赶紧关上窗,以免过了风气。”
待到窗户关的严严实实了,所有目光和探听都隔绝在外。
傅琳才端着那碗药,倒进了隔壁屋的痰盂里。
萧霖川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傅琳,喜提白眼一枚。
他勾勾手,轻声在她耳边低语:“天天这么陪朕演戏,苦了你了。”
傅琳也小声念叨:“苦什么,再苦能有您天没亮就对镜擦脂粉苦吗?”
她只是上嘴皮下嘴皮一碰。
他可是要早起晚睡,中间还要提防妆容花了。
这日子啊,越过越病重。
“对了,寒王这几日处理那些简单奏章,反应如何?”
“南书房的人递来的消息,说寒王批阅的极为认真,每有疑问必查阅典籍或询问翰林,批示意见虽稍微谨慎稚嫩,但条理清晰,也无逾矩,您安排的几位辅佐的老臣,私下评价颇高。”
傅琳汇报着,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寒王确实适合做皇帝。
不说别的,就说他上午批阅奏折,下午学习知识,傍晚又要练剑,夜里还来侍疾。
每天都生龙活虎,一点不觉得疲劳。
这位置他就能坐。
活就得十几岁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来干啊!
“嗯。”萧霖川满意地颔首,“咱们回宫也有三月余,眼看着就要入秋了,明日,把户部关于明年江南漕粮预算的条陈,也挪一部分给他。”
“是。”傅琳记下,这是要开始让寒王处理一些较为重要的要务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萧霖川重新拿起书卷,重重咳嗽几声后,又低声道:“阿琳,过来。”
傅琳依言走近,被他拉着手在榻边坐下。
萧霖川的指尖微凉,趁机摸摸老婆小手:“你去一趟太医院,朕这病……还得再重一些才行。光是风寒已经不够了,得让所有人都相信,朕是真的力不从心。”
他语气平静,但傅琳却听出了一丝决绝。
这场戏,一旦开演,就必须演到底,直到那个他们共同期盼的结局到来。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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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太后探病
寒王接手部分政务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湖,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下激起层层涟漪。
起初只是些礼仪、祭祀、地方寻常奏报,渐渐便涉及到漕运预算、边境粮饷调配、乃至部分中低级官员的考核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