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琳一想到她，就忍不住心软软。
看着窗外簌簌的雪落，忍不住感叹：“那你可得好好感受感受，南下那条路可不好走。”
“不好走咱们就慢慢走，细细看，未来才能好好改。”
----------------------------------------
第274章 想不想
庆宁宫的冬日，在一种表面宁静，内里紧锣密鼓地筹备中悄然流逝。
一桩看似不起眼却意味深长的小事，在京都某个不起眼的坊间衙署悄然完成。
户籍册上，新增了一对夫妇记录：夫，萧珩，年二十，身籍清白，略通文墨，行商为业。妻，傅氏琳，年十九，温婉持家。
婚书用的是最普通的红纸，墨迹簇新，盖着坊正的朱印，与千家万户的并无不同，只是那前来办理的二人气度不凡，衙署小吏得了上峰的严令，二人虽无旁证，也还是办下了手续。
捧着这轻薄又沉重的纸笺，傅琳看了又看，指尖拂过“萧珩”，“傅氏琳”那几个字，眼圈微微发热。
从此，世上再无皇帝萧霖川与太监福林。
只有携手度日的寻常夫妻，萧珩与傅琳。
“看够了没？”萧霖川搂住她的腰身，下巴搭在她的肩头，看着那纸婚书，眼中带着笑意：“往后，可要改口喊夫君了。”
傅琳嘴巴一撇：“那我的聘礼呢？”
“我的私库，都是你的。”
“这还差不多…”傅琳将婚书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后宫妃嫔的安置也同步进行，新帝下旨，凡太上皇妃嫔，无论品级，有愿归家者，厚赐金银田产，准其归宁。原留宫中者，迁居西苑颐和园，一切供奉如旧，由皇太妃统摄。
此旨一出，后宫反应各异。
年轻的，家世尚可的暗自欣喜，悄然收拾行装。年岁稍大的，惧宫外未知，或已习惯宫廷生活的，选择留下。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一向端庄持重，出身清贵的谢婉卿竟是第一批递上出宫请求的。
她离开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没有仪仗队伍，只有几辆装载着私人物品的青骓马车，以及几名护卫和仆从。
她自己只穿了一身藕荷色素面锦缎衣裙，外罩月白披风，卸去了繁复宫装，青丝简绾，脂粉薄施，立于城门外，静静地望着那远处巍峨的朱红宫墙，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悲喜。
掐在此时，另一行车马自城门另一侧缓缓驶出，马车朴素，护卫精干低调，正是准备离京南下的傅琳二人。
傅琳掀开车帘一角，正好瞧见了城门外挺直的身影。
四目相对。
二人皆是一愣。
傅琳喊停马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下了马车，缓步走向谢婉卿。
听到脚步声，谢婉卿也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她。
虽然早有猜测，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傅琳身穿女装的模样。
她们二人在宫中虽然不曾有太多交流，但也算是有共同的秘密了。
“谢…谢姑娘。”傅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最终选了这个最稳妥的。
谢婉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怨恨之类，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傅姑娘…不，或许该称一声萧夫人了，你们，这是要离京？”
“是，南下走走。”傅琳应道，看着她简素的装扮，“谢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家中已将我除名，我在江南置了一处小院，清净雅致，我打算去办个女学，教人读书习字。”谢婉卿语气平和，似乎并不在意从此自己失去了家族倚仗。
“宫中岁月恍如一梦，如今梦醒也该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了，”她顿了顿，看向傅琳，“说起来，还要多谢太上皇与新帝的恩典，允我归家。”
她知道，按照旧规，她们这些妃子只能在宫中蹉跎到死。
如果有人能改变这一规定，那必然是能替她们着想的人。
她说感谢太上皇，感谢新帝，眼中却只看着傅琳。
好像已经看透了她的内心。
傅琳心中感慨，这位昔日的才女，确实如传言般聪慧通透：“江南是个好地方，祝谢姑娘往后平安顺遂，事事如意。”
“也祝…你夫妇二人一路顺风，白首同心。”谢婉卿福身一礼，姿态优雅依旧。
两人相视，再无多言。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已尘封。此刻的告别，是给那段共同的，算不上愉快的宫廷岁月，画上一个平静的句号。
傅琳回到马车上，萧霖川正闭目养神，并未追问她们说了什么。马车缓缓启动，与谢婉卿的车队在一处岔路口缓缓分开。
一个走官道，一个走小路，奔向各自崭新的人生。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萧霖川精准的握住她的手，语气十分悠闲。
此时临近新年，今年又是丰年，处处都洋溢着喜气。
其实去哪都是热闹的。
“嗯…想去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盘算盘算我的聘礼。”
萧霖川低笑，将她的手指抵在唇角轻吻。
南下之路，正式开启。
这一次，不必躲避刺杀，也没有銮仪卫开道。
只有他们两人，如同年底归家的寻常旅人，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慢慢行，细细看。
这一路走的缓慢，会在小镇的早市品尝刚出锅的点心，会在途经茶亭听走南闯北的商旅闲谈，会在风景绝佳处停车驻足，并肩看一场落日或一片云海。
沿途春色渐浓，桃花杏花次第开放。
偶尔也有来自京都的密信追上他们，简短汇报朝中动向，萧霖川看过之后，便付之一炬，不再挂心。
这一日，行至一处湖泊，在春日的阳光下波光粼粼，两岸杨柳依依，农田里已有农人忙碌。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租下一条小船，再次泛舟水上。
春风拂面，已带暖意，傅琳脱了鞋袜，将脚伸进清澈的河水里，轻轻晃荡，惊起细小的涟漪。
萧霖川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路上买的零嘴，两人分食。
“还记得去年，某人坐船犯恶心，把我可吓得够呛。”萧霖川旧事重提，眼里满是戏谑。
傅琳瞪他，“那还不是某位船夫技术太差，把我晃晕了。”
“是是是，是在下技艺不精。”萧霖川从善如流认错，伸手将她沾了糖屑的嘴角擦干净，“不过，看来王太医所言不虚，夫人将养这些时日，果然已经不再似往常那般水土不服，如今可是生龙活虎。”
傅琳想起当时两人紧张兮兮，以为有孕的乌龙。
当时皇帝暗示王太医，王太医看着她的眼神可谓一言难尽。
想到此处，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不由有些湿润。
这一路走来，能有如今的日子，可真是不容易。
她转过头，看着萧霖川的侧脸，忽然开口：“萧霖川，你想不想有个孩子？”
萧霖川微微一怔，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忍不住倾身，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前路或许仍有未知，但彼此紧握的手，便是照亮余生的，最温暖的光。
----------------------------------------
第275章 青山不改
南下送别了皇太妃，他们二人如闲云野鹤，随心而行。
有时会在某处小镇停留数月，有时也会因为某处奇景说走就走。傅琳怀上小满那一年，正值皇后诞下长子，全国上下举国欢腾。
二人在某处小城沉寂了两年，专心带娃，最后实在憋的不行，在娃满周岁之后，再次动身。
又一年深秋，他们的马车驶入了一片层林尽染的山谷，此处地势颇高，群山环抱，中有清溪蜿蜒，四季景色分明。
春有山花烂漫，夏有飞瀑流泉，秋有霜叶枫红，冬有雾凇雪霁。山脚下散落着几处质朴的村落，民风淳厚，与世无争。
一家三口几乎同时爱上了这里，于是依着山势，傍着溪流，他们请了当地的匠人，自己参与设计，建起一座不算宏大却极为精巧的院落。
白墙灰瓦，木构为骨，廊下悬着风铃，院中引了活水成一小池，养了几尾锦鲤，池边植了芭蕉与红枫。
推开后窗，便是苍翠的山峦与缭绕的云雾，走出前门，沿着青石板小径下行不远，便是潺潺的溪水与远处的稻田。
萧霖川每日或是临窗练字作画，或是去溪边垂钓，或是与这里读过书的老熟翁在槐树下对弈手谈。偶尔也应邀为村中学童开蒙，讲解几句诗文，分文不取。
只收些新摘的瓜果、新酿的米酒。
傅琳则彻底释放自己，跟着邻家学泡菜（虽然齁咸），学炒茶（虽然炒糊了），学制作笋干（虽然最终放在檐下被雨泡发了）。
但她发明的一些小吃食颇为受孩子们欢迎。
尤其是小满，总是趁着她不注意从篓子里偷拿一包，然后跑到外面与小伙伴们分食。
天气好时，一家三口会去后面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