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山泉野花,辨认草药矿石。
雨季连绵时,一家人就窝在暖阁里哪也不去,抱着被称为扑克牌的东西赛出风采。
他们的身份在旁人眼里,便是因喜爱山水从远方迁来的一家三口。先生温和有礼,娘子灵巧爽利,孩子…也是个好孩子。
隐居多时,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新帝偶尔会遣亲信送来书信,告知朝中大致情形,问候兄嫂安康。信使总是扮作行商或访友模样,来去悄然。
萧霖川回信简短,多是勉励之语,从不细问朝政。
他知道,寒王已羽翼渐丰,足以独自翱翔。
这一日,初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粒渐渐变成柔软的雪花,无声覆盖了远山近树,屋顶小径。
傅琳煮了一壶姜枣茶,又备几样亲手做的点心,放在暖阁的矮几上。小满因着早上起的太早,这会已经窝在榻上睡熟了,萧霖川刚从外间归来,肩头带着未化的雪沫。
傅琳替他拂去雪花,递上热茶。
二人并肩坐在铺着厚厚毛毯的窗边,看着窗外渐渐变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山峦轮廓模糊在雪幕之后,溪水还未封冻,在雪中蜿蜒成一道墨色痕迹。
“还记得你退位那日,也是下雪。”傅琳捧着温热的茶杯,轻声说道。
“嗯。”萧霖川看着傅琳,眼底满是暖意。
“明年开春,”傅琳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溪水解冻了,我们扎个筏子,顺着溪水往下游去探险吧!听过下游有一处山谷,种了满山的桃花,想必景致必然不错。”
萧霖川失笑,冬日还没过,就想着春日去哪玩了:“行,都依你,夫人指东,为夫绝不往西。”
喜提白眼一枚。
雪落无声,岁月静好,小小的院落如同世外桃源,没有风雨算计,只有相依相偎,与对未来无数个春夏秋冬的平淡而幸福的期待。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此处便是归处。
古代篇完结。
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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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花番外一:猫生幸福
【这段是无关正文的一个小番外,写的是现代篇中皇帝出家遇到一只狸花猫的故事。】
萧霖川第一次注意到那只狸花猫,是在秋末的银杏树下。
那时他刚扫完寺院前庭,金黄的落叶堆积在墙角,他放下扫帚,准备去膳房接点水清洗一二,水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他感觉到自己的裤脚似乎被什么轻轻咬住了。
低头一看,是只狸花猫。
它的毛色在秋阳下泛着暖光,浅黄与深橘的纹路像是秋日的山峦,尾尖那抹雪白随着摆动的节奏时隐时现。最特别是那双眼,琥珀色的瞳仁圆圆的,像是个懵懂的稚子。
萧霖川愣了一瞬,随即弯下腰去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扯开被猫咬住的布料。
“不可如此。”他轻轻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狸花猫松开嘴,仰头看他,尾巴蜷起,像个问号一般。
萧霖川从袖中取出素色的帕子,摊开来,包着一块早膳未用的面饼。他掰下一小块放在石阶上,猫儿凑过去嗅了嗅,看上去很馋,不停的舔着舌尖。
却并不去用。
反而凑着脑袋过来蹭他的手,毛茸茸的脑袋热乎乎的,蹭的他掌心痒痒的。
他又掰开一块,放在手心里,递到它的面前。
这一次,狸花猫倒是慢条斯理借着他的手吃了起来,吃相竟有几分端庄,萧霖川看着它一点点吃完,这才站起身,重新去打水净手。
寺庙里猫儿多,寻日里常见眼熟的就有十来只,多是附近的野猫,见寺里香客偶尔喂食,便在此安了家。
过去不曾注意过。
不知为何,今日之后,他总能看到它。
有时候它端坐在大雄宝殿的门槛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那眼神不像一只猫,倒像是好奇心重的孩童。
有时候它伏在院墙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阳光晒在它身上,仿佛镀上一层金边。萧霖川从旁经过,它像是预知到了,微微睁开眼,尾巴轻轻一晃,像是在打招呼。
最近,萧霖川发现它似乎极其爱黏着他。
他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他扫地,它便扑着扫帚追咬,他诵经,它便卧在蒲团旁假寐,他用斋,它便端坐在桌角,仰头望着他。
寺里师兄笑说:“这狸奴与你有缘。”
萧霖川只是淡淡一笑,并不特别在意。
他觉得这只猫黏着他不过是因为他偶尔会喂它吃些东西。
然而日子久了,习惯成自然,萧霖川开始留意这只狸花猫的特别之处——它似乎从不与其他猫亲近,也不爱同那些猫一起玩耍。它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毛发蓬松,不像那些野猫毛发会分层。
它尤其讨厌雨水,每当下雨,必定躲在干净的角落里。
萧霖川开始将自己的斋饭分一半给它,甚至知道它不吃放在地上的食物,还替它准备了一个磕碎了边无人用的碗。
他知道寺规是不允许养野物的,但想着:我连江山都舍的,还守着这些规矩作甚?
猫儿也懂分寸,每次只吃他给的那份,从不去膳房偷食,也不向其他僧人香客乞讨。这份知进退的聪慧,和独一份的依赖,让萧霖川不自觉对它多了几分好感。
他不知道的是,这猫儿表面看起来是个猫儿,内里其实是二十一世纪大好女青年傅琳,她加班过盛昏倒,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了猫。
这事儿说起来离谱,傅琳自己都适应了好几天。
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有一天她被一只野狗追,拼命的适应着四脚狂奔,也没个方向,就这么一路从山脚奔到了山顶。
窜进了寺庙里。
这寺庙里有不少野猫,但…傅琳不爱跟它们玩,它们要不就是爱打架,要不就是爱舔她的毛。
更难以接受的是,那些猫…爱吃寺庙里的老鼠!
虽然猫吃老鼠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她不是一直真正的猫!
饿。
很饿。
超级饿。
饿猫求食。
傅琳摇摇晃晃的跳到院中,那天日头很好,她恍然间好像看到了仙女下凡…
哦,抱歉,搞错了。
是仙男。
哦,抱歉,又搞错了。
是个大美和尚。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在扫地,身姿挺拔。
傅琳没有其他想法,只觉得这和尚,竟该死的诱人,他好香啊…。
比她在电视上见过的所有的小鲜肉都鲜美。
鬼事神差的,她跑过去,咬住了他的裤脚。
别问为什么都饿的饥肠辘辘的还想着调戏美男子。
问,就是食色性也。
问,就是秀色可餐。
本以为好色的下场会是受美男子一脚。
没想到他只是轻轻扯开裤脚,说了句:“不可如此。”
哇!!
哇哦~
声音好好听啊!
傅琳有一种想吹流氓哨的冲动。
可惜,她是只猫。
她颇有些遗憾的往后退了一些,直直的盯着美男子。
美男子蹲下了,美男子掏帕子,美男子…嗯?他拿了什么出来?一块饼?
猫的天啊!
猫口水都要下来了。
怪不得他这么香!
傅琳眼睁睁的看着他掰开一小块放在地上。
诶…不是,你放地上不就脏了吗?
傅琳溜圆的大眼盯着他手上的饼,凑上去蹭了蹭他的手。
人,你喂我,我就认你做老大。
你要是听不懂…那我…那我就只能吃地上的了。
当他的掌心凑到傅琳嘴边的时候。
傅琳都快哭了。
这人有点东西!他居然能明白她的意思!
榆木可雕!榆木可雕也!
那之后,傅琳就盯上他了。
她发现这和尚和其他和尚不一样。
他有头发。
而且独来独往,不怎么和其他和尚来往。
简直完美啊!这样的大美和尚,就需要她这样可爱柔软的小猫咪来解救无聊的人生。
于是她开始偶遇计划。
瞧见他在大雄宝殿门口扫地,她就端坐在门槛上,努力睁大眼睛看他。她知道,小猫咪眼睛圆圆的时候,一般没有人类能拒绝。
他要路过小院,她就跳上墙头,假装午睡,然后在他路过的时候恰到好处的醒来,摆摆小尾巴,哼唧:喵~
小样,这不把人迷死?
他诵经,她就窝在蒲团旁。
其实她想窝他怀里,但她知道,小猫不能太主动,小猫要人主动。
本来她是想在和尚念经的时候故作高深,在某一处点点头做听懂姿态的。但那经文是在绕口,比数学还催眠。
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那人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有时候扫地,会下意识回头找她。有时候诵经间隙,还会伸手挠挠猫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