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没有结论,只能想办法推掉。
如何推?装病可不行了,装病的话朝中大臣们就要催的更紧了。
萧霖川发了一会呆,目光定格在架子顶上的一本书上。
于是他让傅琳下去,不用在跟前伺候。
傅琳离开之后,御书房里跪了几个暗卫。
萧霖川心想,既然你们催生,那我就督促一下苏家,让他们早点催着寒王造反吧。
有人造反,皇帝就没空生孩子了。
绝美的理由。
五个暗卫领命走了四个,留下一个刚从南海郡调查寒王府归来的,呈上几封密函后,屋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萧霖川抖开信件,目光落在最后十分显眼的“福林”二字上。
其中一封信件上说,前年寒王回南海郡后,随身侍女少了一位,对外是说这侍女因为从未出过远门,水土不服死在路上了。
这侍女八岁入府,只比寒王大三岁,是王太后(寒王的母亲,随着寒王去封地之后尊称王太后)选来做寒王玩伴的。
因为胆子小,性格懦弱,凡事不争不抢只一味忍让。所以寒王出门一向不爱带着她,也不知为何,前年偏偏带她赴京了。
也偏偏是她,死在了半路上。
暗卫拿着京中带去的福林的画像,问了几位王府的老人,经由他们指认,画像上的人,确实就是那年死在路上的小侍女,柳絮。
世上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这当然不可能。
除非,他们是双生子。
之前从溯州回到京都,萧霖川就派人查了福林。
上次福林父母的口供上说,福林乃是双生子,还有个胞胎妹妹,但是生下来就掐死了。因为双生子是忌讳,表明会给家中带来灾害,所以便将那女孩子掐死。
掐死的人,难道还能复生吗?
萧霖川不由得在想,那这日夜与他相伴的人,到底是太监福林,还是侍女柳絮?
若是柳絮。
那他前脚出宫,后脚就遇到寒王派来的杀手这件事。
便也有了说法。
又看过其他信件后,一并烧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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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朕信你
傅琳再进到屋子里,已是天色要晚,该用晚膳的时候。
皇帝喊她来尝膳。
这让她忍不住在心中疑惑起来,其实无论是御膳房还是小膳房都是有专门尝膳的人。
这事情还是后来她跟御膳房的人混熟了才知道的。
后来她专门去找了周掌事打听情况,周掌事还同她道歉,说是他疏忽大意了,没给她调用人手。
于是傅琳猜测,她第一次伺候皇上的时候,因着跟前没有人替她拿饭。皇帝也瞧出来了,便不动声色以尝膳为由让她吃点东西垫垫。
那之后,也再没有替皇帝尝过膳。
银筷子飞速在每道菜上夹过,傅琳听见皇帝道:“近日新到一批南海郡的贡品,其中有道杏花鸡,听闻骨细皮薄,极为鲜美”
傅琳听着皇帝所言,一眼就瞧见了摆在正中间的红烧鸡。
南海郡来的?那么远的路到京都就为了吃口鸡肉?
她倒要尝尝有多鲜美,于是尝了一口,说实话,没吃出来有啥区别。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御书房的技术不到家,做啥味道都一样。
她实话实说道:“兴许是奴才没吃过好的,分辨不出来什么”
萧霖川仔细瞧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撒谎,便笑道:“朕又没说桌上这道便是杏花鸡”
傅琳抿唇,瞧着皇帝低笑出声,笑声如同林间清风般爽朗。眉眼舒展着,像是十分松弛自在,忍不住放下碗筷道:“皇上可是在怀疑奴才”
她毕竟算是皇帝半个学生。
这般如此明显的试探,实在拙劣。
像是故意将自己的试探摆在眼前,考教自己一般。
萧霖川收敛几分嘴角的笑意,认真的瞧了一眼有些不快的小太监。心中摇头,还如往常一般,把什么都摆在面上。
叫人一眼就能瞧透。
她若真的是柳絮,寒王送她进宫又能起得了什么作用呢?
于是他直言:“朕之前听说,你幼时便父母双亡?”
傅琳闻言动作一顿,原本紧抿的唇线缓缓松弛,嘴巴微微张开,似有千万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嗯”
萧霖川瞧她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悲伤,不似作假。
便告诉她:“但内务府下会计司的档案中,你入宫是因为家境贫寒,为奉养父母。并且,朕已查明,你的父母尚在人世”
傅琳有一瞬间错愕,被萧霖川捕捉到了。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垂下脑袋:“皇上,龙体要紧,还是先用膳吧”
萧霖川没再逼问,仿佛刚才二人是在谈论桌上那道红烧鸡的味道。傅琳让他用膳,他便先用膳了。
天知道傅琳是怎么熬过皇帝吃饭这段时间的,她为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又一遍遍推翻自己找的借口。
她心里明白,如果这件事不说清楚,皇帝就不会再用她了。
不用她伺候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问题是,皇帝会留一个身份明显有问题的人活着吗?
她努力的绞尽脑汁回想,可是福林小太监没有给她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就连无父无母都是潜意识里的,这太可怕了,潜意识里的消息竟然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在她胡思乱想期间,皇帝已经借用她的反应作为下饭小菜,吃了满满一碗。膳食撤下去后,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霖川捏了捏手中的玉如意,瞧不出一丝恼意:“想好怎么解释了?”
傅琳抬起脸来,还是那一张娇俏的脸,柳叶眉小鹿眼。
过去瘦瘦小小面容枯黄时瞧不出来,如今跟在他身边倒是越发丰润了些,怎么瞧,都是毫无疑问的女子面相。
小太监到底也没有解释为何她明明有父母,却要说自己无父无母。
“皇上如此聪慧,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
这句话一出来,萧霖川以为福林要自爆了,心中只觉得可惜,这个小太监他是真的用的很顺手,聪慧机灵,原本只是怀疑他隐瞒了女子身份,如今却查出她极有可能是寒王留在他身边的探子。
“皇上乃是真龙天子,奴才不过是地上一抹尘灰。奴才却有一些隐私不能直言告知,但皇上当真瞧不出来,奴才从来只对陛下忠诚一心吗?”
傅琳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时,额头乌青,已经溢出血来了。
她垂下眼眸,满腔酸楚。
也想指责他无端的怀疑,可她自己真的清白吗?
从一开始她便明白,自己女子的身份一旦被发现,定是死罪无疑。可她来到这个世界,从未害过旁人,对皇帝也是忠心耿耿。
萧霖川没想到傅琳会说出这番话来,他所见过的奴才都只会哭喊着求他明察。
“朕前脚出了宫,后脚杀手就追了上来,此事你作何解释?”
傅琳第一次这么大胆,直视皇帝审视的目光,视线瞬间模糊。眨了眨眼,泪水便从眼尾溢出,她笑的凄美:“皇上糊涂了,奴才若是和杀手目标一致,为何在破庙里不提前帮他们把您迷晕了?”
这话不假。
皇帝也只是诈她。
小太监的眼眶通红,额头的血顺着眼尾与泪水混在一处,淌过脸颊,在下巴处凝成水珠,落在地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瞧的出她已经疼的直打颤了,但直挺的脊背还在守着最后的底线,萧霖川瞬间心软了。
这毕竟…也是他亲手培养过的,若真有二心他早就发现了。小太监刚在身边做事的时候,还懵懵懂懂,什么都不会。
皇帝许久没说话,场面忽的安静下来。
傅琳此时的心中已经不抱有什么期望了,她垂下眼眸,心中恶狠狠的骂了两句。
带着一丝失落,最后磕了个头,语气有些释然:“陛下若是不信,只管赐死奴才,奴才绝无怨言”
萧霖川瞧出她眼中的决绝,像是要以死明志。
他从榻上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
傅琳只瞧见一双玄色云纹的缎面靴子站在自己面前,接着下颚便被一个冰凉凉的东西抵住。
是那柄如意。
宝石没有玉石莹润,抵在她下巴上。
轻轻挑起她的脸。
皇帝就是皇帝,还是那么油腻。
“朕不会杀你,朕信你”
皇帝听见自己这样说道,这句话说完,他心头松了好大一口气。这是个很艰难的决定,如同在悬崖边上行走,一念之差,便有可能坠入悬崖。
但他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内心竟十分欢愉。
仿佛从一开始怀疑她,便是错误的决定。
傅琳就这么大逆不道的直视着萧霖川的眼睛,在他的眼里能看见狼狈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