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拜完皇帝,又换成德妃拜皇后。
皇后瞧见德妃那穿着,气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狐媚!简直不知羞耻!
“皇后何事?”皇帝甚至没有抬眼看她,语气疏离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态度之间的冷漠,使得皇后有些恍惚。皇帝虽然不宠爱她,但以往都是温和有礼,从未如此待过她。
一想到北地的事,明面上是崔家的错,背地里却是苏家使坏。皇帝因此恼怒于她,去谁的宫中不好,偏偏来了德妃的宫中。
余光瞧到躬身站在一旁行礼的德妃,皇后就不让她起来,就这么蹲着吧,一会指不定还要跪着呢!
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皇后缓缓道:“皇上可还记得赵答应吊死一事,原本此事已然有了定论,该罚的人都罚了。可臣妾前几日偶然听闻一事,初听只觉荒唐,可细想之下又觉得此事实在莫名,便叫人去查探一番”
“事关后宫纲纪,不敢隐瞒陛下”
此言一出,德妃便双腿有些软,她本以为那江峥已经处死,皇后纵然猜到一些内情也没有证据,不会将此事拿出来说了。
皇帝疑惑的哦了一声,质问:“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偏在此时?”
这话里话外倒像是皇后不解风情,惊扰了皇帝的好事。
皇后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握住,曲膝拜了拜:“陛下息怒”
说着便拔高声音,带着痛心疾首之意:“并非臣妾善妒故意挑在此刻,而是此事有关德妃,她所做之事,实在有辱皇家颜面!还请陛下做主!”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双手奉上:“这是臣妾收集到的证据,还有之前周统领查探赵答应吊死一事时,对德妃宫中太监宫女的问话记录”
傅琳就跪在门前,悄悄挪了些目光偷看皇上。
此时萧霖川看着信件内容,面色铁青,周身气压骤降,像是极力忍耐着怒火一般。
她忍不住想起皇帝刚得知此事的时候,还在御书房内批改奏折。得知德妃给他头上种草的消息,满脸淡然,像是在听别人家午饭吃了什么菜一样。
哪像现在,才像是得知了自己的妃子与人有私情的表现。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又很快压下,只竖起耳朵听里头说话的声音。
皇后趁热打铁,瞧着皇帝翻到了最后一张,才开口道:“德妃竟敢在宫中秽乱宫闱,视陛下的威严如无物,此等妖妃!乃是祸端,还请陛下下旨,废黜德妃妃位,以正后宫风气!”
皇后袖中的双手用力,指尖泛白,其实她是在赌,证据虽然全了,可人证早已赐死。若是皇帝偏信德妃护着她,她作为皇后反而要受到责罚。
萧霖川沉默良久,德妃像是抓住了希望,摇着头跪倒在皇帝的鞋面上。哭着喊冤,说着颠三倒四的求情话。
皇后目光狰狞,却不敢再多言,只盯着皇帝的面容,像是要看透他的内心。
不知过去多久,萧霖川吐出一句:“德妃苏氏,秽乱后宫,赐白绫”
说罢便站起身来,瞧了皇后一眼:“此事交由皇后督办”
“臣妾遵旨”皇后低垂头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迅速敛去。
对比皇后的得意,德妃瘫软在地,面如白纸,狠狠地盯着皇后离去的身影。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太监细长的语调:“德妃接旨”
屋里屋外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此时人心惶惶,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
“德妃苏氏,秽乱后宫,私通外男,罪证确凿!陛下有旨,赐白绫一条,自行了断”
“德妃娘娘,接旨吧”
德妃没有动,那太监居高临下的瞧着浑身颤抖的德妃,挥手示意宫人上前:“动手吧”
宫女们一拥而上,将德妃死死按住,白绫在脖颈上缠绕,披肩散落在地。
她挣扎着,目光扫向屋内。
像是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深深的记在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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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柳絮
月上中天,按说应该是上床睡觉的时间了。
傅琳此时正站在乾清宫寝宫内,一边给皇帝脱衣裳,一边听听着从头顶传来的声音。
“脖子上怎么了”
傅琳一抖,皇帝的腰封差点从手上脱落。
正是因为二人站的太近,傅琳又垂着脑袋,这才将脖颈露在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她分明已经注意了一整天,还用细粉遮住了痕迹。
谁承想跑了一天,细粉被汗水浸湿,又被衣领子蹭掉了。
“虫子…咬了”傅琳赶忙退出去,将衣裳放在托盘上,让宫女们带下去。
好在皇帝没有多问,她吹了灯就离去了。
萧霖川盯着帘幔,脑海里推算着苏家之后会怎么做。
之前苏家两头都想占,如今德妃赐死,再多的恩宠都是无用功,想必苏家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就是与崔家彻底决裂,一心拥护寒王上位,要么,就是伏低做小,分出更多利润给崔家,祈求原谅,还能面上维持两家的关系。
总之不管怎么样,崔苏两家的裂缝已经存在,日后只会一点点放大,绝无可能再复原了。
他闭上眼,嘴角勾起,平躺在床榻上,将两只手交叉搭在腹部。
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睡眠习惯,但萧霖川却有一瞬间脑海中多了一幅画面。
颤抖的两手相握,殷红的血迅速在交握的手上晕染,交织,最终将那双细小一些的手染红。
黏腻的触感仿佛还未忘却,黑暗中,萧霖川睁开双眼,抬起受伤的那只手,仔细瞧了瞧。
仿佛有什么是想攥在手心里,不想舍下的。
此时的傅琳就在殿外,看着头顶的月明,心中没有一丝涟漪。她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一件事想清楚了,便不会再犹豫不决。
只是瞧着月亮,与后世别无二般,多少会有点感慨。
夜还很长,一切都会如尘埃一般,在空气中飘荡,最后落在角落里沉寂。
次日一早,皇帝上朝之后,傅琳便守在外头与殿前太监听墙角。
昨日刚押送到京都的溯州知州以及下属共计十三人,跪在青石板上,手捧请罪书说着自己的罪责。
北地的难民这两日已经开始渐渐被安排回乡,路上所遇县城府城外都有施粥的人。因此,皇帝此时坐在龙椅上,听着知州眼泪鼻涕一大堆的,也没那么气愤了。
袖中的指尖触到已经结痂的伤口,蓦地又想起那日城门外冻死饿死的难民。
这些人本可以不死。
哪怕赈灾的物资被克扣了,若是溯州当时及时禀报,并作出相对应的政策来。这些难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更不会气的他发疯。
“溯州知州周良弼,玩忽职守,漠视民命。杖八十,抄没家产,革去户籍,流放黔州,终身不得返籍,以儆效尤”
“各级属官,凡参与隐瞒灾情,阻挠救助者,一律革职查办”
下朝后,又在御书房见了北地几城的知府,就安置流民,修复城郭,恢复农耕,预防化雪导致的倒春寒一事,一直聊到了晌午。
午膳都没用几口,便又提笔开始批阅奏折。
别说皇帝了,就连傅琳都觉得累。
一连过去五天,北地的事终于处理完善,落下帷幕,朝堂之上的大臣们也不再日日担忧。
这不,元宵节刚过,家宴刚散,次日早朝就有臣子谏言,说民间有人瞧见皇宫之上曾现凤凰祥云,寓意着将有凤胎降临。
借此为由,站出来几位大臣一同请皇帝稳固国本,绵延子嗣。
这一举动,忍不住让傅琳脑海里冒出四个大字:重金求子。
此时若说没有崔家在背后推动,傅琳都不信。
她天天在皇宫里待着都没瞧见什么凤凰祥云,怎么外面的百姓就瞧见了?
他们闲的没事干,天天搬个椅子坐墙根底下用放大镜研究云朵啊?
不过说到底,这些大臣会催生也是正常的。
那皇帝年芳十九还没子嗣,确实说不过去。
毕竟先帝二十几岁就嘎嘣一下没了,若不是早早封了太子,朝政都会乱套。皇帝身体又没问题,一直赖着不生孩子也不行啊。
下了朝,皇帝照旧是去了御书房。
皇后派人来送汤了。
还是熟悉的沙县汤盅。
放在桌角处,一直到凉透了,皇帝都没动一下。
傅琳瞧出来了,今天的皇帝,心里有事。
萧霖川确实在想事,他觉得一定是因为太后党中,位分高的几个妃子都倒台了,才导致皇后有空去弄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他可没空生孩子。
他一点都不想生孩子。
他就是从孩子走过来的,深知其中苦难。要他心无芥蒂的与皇后生孩子,那是绝无可能的。
但他也不想学先皇,跟别人生孩子再放到皇后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