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青葵便问:“那怎么判断,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呢?”
“我认为的爱是,你希望对方幸福,哪怕她的幸福里没有你。”
江轸也微微偏眸,看向身侧的女孩,“不期待,不索取,不渴望,不依赖。”
理解了一会儿,倪青葵失笑:“哪有人可以做到?”
他说:“亲人可以。”
她觉得不对劲,脖子仰起来,看向他又变得睿智的眼睛:“你怎么这么懂爱?”
江轸只是说:“因为我有父母。”
他语气温柔,让她的心脏被什么饱满的东西撑得胀胀的,又暖烘烘的,父母这个词本就让人柔软,倪青葵微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早恋了。”
她躺回去,“你可不许早恋。”
江轸瞥她:“理由?”
倪青葵撇撇嘴角,霸道地说:“没理由,我说不许就不许。你要是敢谈恋爱,我一定会抓住你。”
“嗯。”他除了呆呆地应,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好朋友的待遇怎么比沈燃还差?
江轸不说话了。
不过他承认,这话让他感到悦耳。
倪青葵又问:“你记得她什么?”
记得她什么呢?
那一年,陪着倪青葵练琴的时候,她突然说了句:小江,给你个任务,以后我不在她的身边,你要代替我做她的第一听众。
然后,倪青葵的琴声断了,她的听力格外好,她紧张地回头看他们:你为什么不在?
倪诺言说:我要上学,要上班啊,也许以后要去别的城市工作呢。
也许她说这话时,没有更多的深意。
也许命运的玄机,就这样藏在没有深意的一言一语之中。
江轸还在思索着这样的点滴,他正要作答时,女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因为格外的靠近,而显得很重,落在他的耳梢。
他歪过脸一看,倪青葵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胳膊有点发麻,但江轸没有抽出来。
这么近的距离,她竟也能放下所有的防备,进入一个很适合他“趁虚而入”的状态。
可是,在一个人最纯洁、平静的时候,他也生不出越界的心思。
他愿意把肩膀给她靠,愿意把手臂给她当枕头。
他愿意陪她探索爱的样子,再慢慢地把旧时懵懂的倾慕转化成更深刻的情感。
倪青葵的嘴角带了一点笑容,梨涡浅浅,应该又做了好梦。
爱是陪伴,是引导,是理解,是祝福。
这一年的除夕夜,风雪交加。
倪青葵跟着父母回到过去的家。
这个家也不算是她的家,是外公外婆的住处,对他们小辈来说,更像是一个根。
所有四散的枝叶要在特定的日子前来溯源,回访那些辛勤的哺育,这在规矩里,叫做团圆,叫做感恩。
不过这里也有太多她的回忆。
父母忙碌工作的那些年,倪青葵总要跟着小姨回到这个家。嬉戏,作业,练琴,睡眠,一日三餐,细水长流,承载着她记忆最深处关于归宿的形容。
进了门,可以越过陈设未变的客厅,看到大大的阳台。
倪青葵看到六年级的女孩在这个窗前练《未完成》,不久后,一语成谶的未完成,就变成了一段关系的墓志铭。
从阳台往下,可以看到楼下有一棵枣树,枯枝盛着深冬的清雪。
再往前走,陈旧的卧室,锈涩的门把手掉了好几层漆。
她推开门,更迭的光阴在这里被压成平面,寒来暑往的鲜活故事一夜停格。斑驳的木头滋长出时间的气味,南北通透的房间,常年敞着窗,飞舞的雪正往四四方方的窗口狂放涌入,白色窗帘不停地翻滚。
窗前,站着一个意气风发的倪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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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没有男主,写小姨。
第42章 燃烧16
女人趴在窗口, 正在用手里一个红包的角落不轻不重地着下巴,严寒的日子,她仍然敞着窗, 任由风雪席卷身体。
听见门口的动静, 倪诺言回过头来,笑得惊喜:“我还在这儿看你呢,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进来了?”
倪青葵穿着鹅黄色的新年新装,扎着高高翘起的马尾, 马尾上绑着一个向日葵的发圈,一蹦一跳, 到小姨的面前。
倪诺言问:“又跟哪个同学出去浪了?”
倪青葵捏了一张厚厚的红包,蹭一下举起来, 喜气洋洋地炫耀:“看,姑姑给的,超级厚!”
倪诺言手一伸,就轻松夺走:“果然好厚,不知道里面有几张呢。”
她装模作样地把开口一掀,点点纸钞,“这么多钱, 你可不要狂吃一礼拜辣条就花完了啊,还是我来帮你保管吧,放暑假再给你。”
倪青葵急死了, 扑她高高举起的手:“你还给我!你不给我就算了, 还要抢我的, 什么人啊?!”
倪诺言笑得眼睛弯弯。
相争片刻,她放了手,饶过恼羞成怒的小朋友:“好吧, 先给你,明天再去恭喜恭喜叔叔阿姨们,记得嘴甜一点,这样才能要多一点。等全部收齐了,小姨再来帮你保管。”
倪青葵还在不忿,把红包往口袋里揣得严严实实,嘟嘟哝哝:“我要的多不多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居心叵测。”
倪诺言不置可否,抓她马尾:“最近好好练琴了吗?”
倪青葵目如死灰,已经可以学着大人们古板的样子,冷冰冰说句:“大过年的。”
她不仅目如死灰,也心如死灰,掉过头要走时,一个崭新的红包拍在脑袋上,倪青葵立刻回嗔作喜,心花怒放:“谢谢小姨,恭喜发财!!”
倪诺言抱着手臂,低眸看着她点钱,嘴角带笑。
“好好享用吧,小财迷,小姨今天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她讲完,迈着轻松的脚步就出去了。
不过,倪诺言带回家的好消息,并没有得到广而告之的机会,因为那天的年夜饭吃得很不愉快。
不愉快的导火索,由外婆的一句话带来——
“你都多大了,还要上学?也好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倪诺言好奇看她:“上学不是我自己的事?”
外婆置若罔闻:“文宇说好初六过来,你到时候再跟他见一面,不要跟上次一样冲人家了,难看。”
倪诺言拧眉:“又是郭文宇?他还要死缠烂打到什么时候?”
“死缠烂打?你自己出去看看,你知不知道这种男人挑着灯笼都难找,”外婆提高音量,“硕士学历够你用了,下半年赶紧找个好单位,好好准备结婚的事了。”
倪诺言说:“我不会结婚,不用再帮我介绍了。”
外婆问:“不会结婚是什么意思?你一辈子不嫁人,不生孩子?”
倪诺言云淡风轻:“对啊。”
外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外公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倪青葵和妈妈原本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微妙的争执声,小朋友无辜的眼睛探过去,下一秒就被倪月岚遮住。
妈妈领着她进了小姨的房间。
倪月岚给她拿平板电脑放动画片,还特地调高了音量。
但是六年级的倪青葵已经不喜欢看动画片了,她的视线望着屏幕,耳朵却从妈妈没有关紧的门缝中,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外婆是老一辈子,清贫年代出生的农村人,儿时经历让她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她不会有机会站在台上发表先锋前沿的讲话,她需要操持老小,甚至低声下气,她贤良淑德,她认为一个女人最大的贡献就是体恤丈夫和养育孩子。她恪守妇道,自然也希望两个女儿都能将妇道传承下去。
所以外公往门里走时,外婆就自然而然地住了口,想粉饰太平,遮过刚才微小的摩擦,对外公温和地说了一句:“吃饭吧,弄好了。”
外公往里头走,看到小姨就指着她说:“把你头发剪了,丑得跟鬼一样。”
倪诺言笑一笑:“你又有什么不爽啊,倪大领导?我头发又怎么惹你了?”
外婆皱眉,拉住她,低声说:“这就是你跟爸爸说话的态度?”
倪诺言很无辜:“他对我的态度就很好吗?”
外公置若罔闻,没再管她头发,只是说:“文宇初六过来。”
“听说了。”
“来提亲。”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倪诺言好笑,“你们看上郭文宇,是因为他老实本分,还是因为他家里的厂子?”
外公提高嗓音,也不跟她客气:“对,是因为他厂子,我生你就是拿你卖钱,你能卖几个钱还算你有出息!”
倪诺言说:“我一定会接着做我想做的事,我永远不会嫁人,听明白了吗?倪国良,没听明白我再说一次。”
“我,倪诺言,这一辈子,都不会嫁人。
“我不会妥协,你死了这条心吧。”
倪国良本来已经坐在桌上了,闻言,一把把特地用来装年夜饭的大圆桌掀了,碗碟稀里哗啦碎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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