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翘了翘脑袋:“什么后路。”
楚檀笑松开手,站起身,看着烟几乎散干净了,就将窗户关上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然呢。我可不想被一个小姑娘控制住。”
黍离的右手藏在衣兜里,眼睁睁看着楚檀笑走远了。她的右手忽然发颤起来,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瓶子。
催蛊药。
山妖专门制作出来,用来对付顽劣的伺主。山鬼们利用身体激起伺主的情欲,控制伺主的身体从而控制伺主。
可若是有些伺主实在意志坚定,不受影响,便令山鬼们服下催蛊药,使得山鬼的身体更加具有诱惑性;若二者交欢,便可严重摧毁伺主的神智,使得山鬼更好地控制伺主。
有一个不好的影响:山鬼一旦服下催蛊药,便需要立时与伺主交欢,否则山鬼便会情欲缠身、痛苦不堪地死去。
黍离的手捏得很紧。她在一瞬间下定决心,快速将瓶子打开,将催蛊药灌进喉咙,捂着喉咙咳嗽几瞬,便撞开了门,跌跌撞撞往桑柔斋跑去。
剧烈的疼痛来袭,随着每一次呼吸加深,浪潮一般越涌越烈。
黍离跑到桑柔斋门口,脚步不停,想直接推门而入,而这扇门居然从内反锁了。
她只得敲门,黍离用力很大,门窗都在跟着震动,“咚咚咚”直响,比放鞭炮还热闹,可是门内居然迟迟不开门。
黍离用沙哑的嗓音求救:“家主,开门。家主……开门……”手掌一下下虚弱地拍在门上。
门内依旧毫无回应。
浑身上下的疼痛愈演愈烈,她想揉揉哪个地方缓解疼痛,都茫然不知所措。
黍离疼得半跪在地上,只剩下气音:“家主,救命。”
这回,门却很快开了。
她身子一歪,直栽进门内去。
楚檀笑急忙扶着她的脑袋,皱着眉:“怎么回事儿?”他的一只手攒着黍离的肩膀,捏得很紧。
黍离张着嘴,欲说些什么,可是只是溢出一些沉重的喘.息。
楚檀笑下意识凑近了脑袋,想听得更清楚,一偏头却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异香,顿时筋酥骨软,神智不清。他用力摇了摇头,保持着清醒将黍离抱上自己的床,心里暗骂自己情欲来得不是时候,真是畜生。
黍离的呼吸急促,整张脸都是苍白的。楚檀笑喂了水,那水却从她嘴角淌下了。他又去摸摸黍离的额头,只摸到一手冰冷的湿汗。
他起身时带倒了椅子也来不及扶:“我去找王伯来给你看病。”
衣角却被黍离抓住。
这回楚檀笑没有回头,用力甩开了。
可是黍离换了一只手,固执地将那人抓得更紧了。
楚檀笑心里焦急,回过头来大吼:“你到底要怎样,让我在这看着你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楚檀笑的床头摆着一副画, 是墨色的,画得很蹩脚的花,花瓣画得很大,花茎却很细小, 叫人瞧着, 总觉得是动态的、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花, 努力绽放, 绽放着绽放着, 极盛时期的大花瓣倏然一片片坠落, 生命也渐渐坠落了。
那是黍离当初赠予楚檀笑的画。
画的旁边, 见缝插针地写了四个小字“花好月圆”。楚檀笑闲时写上去的,
黍离的手指没有血色,因为抓着楚檀笑的衣角太过用力,其上泛着一股坚硬的黄白,仿佛皮肉剥脱, 而指骨上愈加肥大的产物。
她轻轻松了手,将脑袋歪向一边:“王伯解不了此病。”
楚檀笑一直没有说话。
黍离在长久的等待中紧张起来了,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惨白的嘴唇带着一点不均匀的红,嘴巴微微颤抖着,像是摇摇欲坠、极盛时期的艳红的花瓣。
浪潮一般的疼痛再次涌来。黍离却已经失去了分辨痛苦的能力,昏昏沉沉,只是本能地求救:“家主, 你能帮我。”
楚檀笑的眼睛一闪, 又暗下去了,转身颓然道:“王伯解不了,我就去给你找其他药师。”
黍离浑身的肌肉僵硬着, 她直手直脚地跳下来,一步一步走到楚檀笑的跟前,费力地伸出双臂挡着他的去路:“家主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如果你也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就真的无人可依。”
她的身体有些不稳,失去平衡,不知道该往何处倒。
然而黍离抬眼,看见楚檀笑面若寒霜时,强控制着身子,往后歪去,轻轻地、虚弱地靠着门框。
身体深处一阵一阵地燥热起来,所触之处皆如冰如霜,黍离餍足地靠着门,整个身子挨在门上,贪婪地吸食着为数不多的寒气。她出了汗,皮肤在湿润中变得稚嫩了,原本合身的衣裳变得窄小了许多,紧紧地贴在身体上,又粗糙又黏腻,她迫不及待地想脱身。
楚檀笑低着头,地面上,日光所及之处,有一点一点的灰尘缓缓地、轻悄悄地上扬,很快飘到他眼前,他的眼睛便被蒙蔽住,看不清楚;思想也不甚清明。
黍离已经将领口大敞开,她急促地呼吸着,胸前的隆起也急促地一起一伏,只觉得自己烧成了一把灰,楚檀笑便是能救她于水火的那一把寒。
她想靠近,扑上去,却不敢。再退了退,哀求道:“家主,救救我。”
这一声细细小小的呜咽引得楚檀笑茫然地抬起头,眼中的神智渐渐汇集起来,她看见黍离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冷笑着:“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可能,我们没有第二个夜晚。”
黍离听不清也无法理解楚檀笑说了什么,她闭了闭眼:“你能不能离我近一点,就一点。”
楚檀笑并没有动,他冷淡地看着黍离。过了半晌,他却又后退几步,仿佛是挑衅。
黍离无法强求,身体的煎熬早已胜过精神的渴望。她无力地蹲下身来,凭借本能求助:“家主,离我近一点,靠近我一点。”
薄薄的一层衣物贴在黍离的肩膀上,随着她的呼吸、她的颤抖一点点颤动。楚檀笑脑子里有一颗被层层包裹住、被保护得最好的花.蕊,这时候被凭空惊动了。没有风,却震颤着摇摆起来。
他一步步靠近。
黍离低着头,并没有察觉到,小声地呢喃:“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快点。”她抿着嘴,“难受死了,”
楚檀笑蹲下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带着体温与皂角的香气。他的意识模糊了。
神智飘飘摇摇,飞到天际,自顾自成仙去了。他的肉体凡胎还留在地面上,往欲望的泥沼越陷越深。
楚檀笑伸出手,搭在黍离的肩膀上。
他感觉到黍离的身体猛然地震动了一下。
雁儿驼着暮红,唳叫着远去。静静地,高山行至红日跟前,遮住了它。
高高的红云被揉碎了,化开了。天空一片迷乱。
无端起了一阵风,沙土乱搅,落花飞尽。
天与地与天,不分你我了。
他们在意乱情迷中接吻。
投入到忘情处,楚檀笑的手轻轻抚上黍离的后颈,摸到一片潮湿的热。他瞬间醒了神,身体仍在情欲中恍恍惚惚,他却强行伸出手,将自己和黍离剥离开,后退到桌角边,一屁股坐下来。
捂着额头喘了几口气后,他低低地骂了一句。
黍离坐在地上,迷茫地看着他,愣愣地问:“我们怎么分开了?”忽然心口一阵绞痛,黍离捂着自己在地上翻滚,“我们不能分开!”
见到黍离如此痛苦,楚檀笑紧张地站起身,却无论如何不敢靠近了:“小无忧……你到底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他看着黍离很久,慢慢地也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也带起一阵一阵的绞痛。
黍离咳嗽几声,熬过一轮催蛊药的折磨之后,她喘着粗气站起来,一步步往外走。
她的背影亮着,亮在夕阳中,暮光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跟长了一圈毛一样。摸上去软的、热的。
她又要走。楚檀笑却在这时候如此渴望一个拥抱,他一时冲动,从背后将黍离按在自己怀里。她的身体果然在发颤。
楚檀笑闭上眼,轻轻蹭着她发顶:“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这么多年、这么多次近距离的接触都相安无事,为什么今天?
到底怎么了?无端地恐慌,像是踩空了一脚,掉入未知地。
黍离轻轻摩挲着楚檀笑的手背,他粗壮的青筋微微鼓起来,被她一按,就平了下去,松开手,那筋又重新跳起来。
永远在那里,突出一大截儿,顶着黍离的手指。
“我该拿什么绑住你,锁住你?”黍离轻轻地问。
楚檀笑只是闭着眼,拥着她,仿佛一点也听不见。
“你总是离我那么远,仿佛我一松手你就飘走了。我费尽心机、用力地拽着你,常常觉得累。”
楚檀笑的脑袋动了动:“小无忧?”
黍离继续说着:“你有没有真正在乎的东西?你为什么永远挂着轻松地笑?为什么天下所有都进入不了你的心?我真恨你这样。我只有你了,我要紧紧抓住你,紧紧地。”她用力捏着楚檀笑的手,越来越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