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别跑_柏昭【完结+番外】(54)

  黍离痛得受不了,肩膀处流失的鲜血抽走了她全部的力气,她渐渐地不再动了。软软地坐着,靠在床角,低垂着眼,看着看着埋头在自己颈边的楚檀笑。

  他一动不动。她也一动不动。他们相互依偎着。

  良久,楚檀笑才伸出手来,摸了摸黍离的头发:“乖一点多好。”手指轻轻抹掉一点血迹。

  一场瓢泼大雨落下,湿淋淋光秃秃的树枝一下下耸动。

  楚檀笑吻了吻她的额头,像是奖励:“小无忧,你这样子真漂亮。”

  黍离沉浮在床榻,只是不说话。

  楚檀笑心有不甘:“怎么不理我,只是喘气呢?”

  看见黍离满脸酡红,顾盼中是黑沉沉的迷醉,便知她的意识又一次陷落。

  暴虐的毁灭欲压过了隐隐的担忧,他借着她神智不清,在她耳边命令道:“吻我,吻我就舒服了。”

  黍离听话,本能地伸出双臂搂过他的脑袋,轻轻吻上去。

  楚檀笑疼得捏住黍离的肩膀:“嘶……别咬我。”

  然而黍离迷惑得分不清黑灰,仍旧咬着。

  急得楚檀笑用力动了下:“松口。”

  听见黍离沉闷地哼出声,楚檀笑扭曲地笑了。

  他的手轻轻抚上黍离不停流血的脖颈:“小无忧,还要走吗?”

  黍离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此刻的意识也无法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只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下意识将楚檀笑最后的话头接了过去:“跑……跑……”

  楚檀笑变本加厉地怪笑起来:“跑?”

  他发了狠,不管不顾地吻着她,摧毁她,用上一切他能用的手段。黍离放弃了他,可他却从未放弃她。楚檀笑为自己感到不公,黍离对他的极致的淡漠,成了一团抓不住的气。好不容易要抓住了,那团气便一散,逃开了。

  他的手永远是空的。

  他五识不通,天生迟钝。若要感受到什么,便要将什么东西变得浓烈一点,浓烈的色彩、浓烈的情感、浓烈的欲望,带着痛与恨的缠绵。

  家族里,曾有人以将其恶毒的诅咒赠予他,说他天生残忍,巴不得他早夭。但对楚檀笑来说,那只是用来感知世界的一个方式而已。

  直到黍离的身体发软了,楚檀笑汹涌的思绪和动作才渐渐停歇:“你瞧这酽酽的是什么?傻姑娘。”

  楚檀笑凑近了些,轻轻拨开黍离的头发。

  黍离脖颈侧,那牙印状的伤口微微出血,脉搏轻轻跳动着。

  她的意识出逃、身体昏迷,呼吸微弱,轻得几乎感受不到。一看即知命悬一线。

  楚檀笑弯下腰,望着满身狼狈的黍离,一时间竟不敢触碰,他小声地呢喃:“我不想看见你现在的脸。”

  她脸上有一些冷汗。楚檀笑小心翼翼地擦去,触碰到冰凉的额头时,停了一停。指尖仿佛着了火,发了光,暴露在烈阳之下,滚烫的热起来。

  天气真的热起来了。

  野蔓跑得气喘吁吁,拿袖子猛地擦了一把额头:“吓死我了,可算逃出来了!”

  东方明捂着胸脯,感觉那里跳动得凶猛:“安全了安全了,找个地儿休息一下。”

  二人行至一座包子铺前,搜了搜身上的银两,递给老板。

  正等着老板交割,却看见远处气势汹汹地跑来一大帮子人,拎着一张拘捕令,一边敲锣打鼓一边齿高气昂地大喊:“捉拿犯人了!捉拿犯人了!闲杂人等速速避开。”

  “糟了糟了,这定是来抓我们的。”野蔓急得脚底发烫,在原地直跳起来,拉着东方明就跑,“快走!”

  前头的官差眼尖,一看见有人逃跑,立刻心花怒放地大喝:“找到了!他们跑了!追!”

  街上的人早已被这些官差敲锣打鼓地警告过一番,于是都不敢动,全部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出猫捉老鼠的戏,也没有嘈杂熙攘的人群上去挡着。

  道路空旷,两个人没跑一会儿就喘起来,等回过神来,早已在那公差的手里了。

  官差照着他们俩的脸,对着拘捕令左看右看,疑惑道:“要抓的又不是你们,你们跑什么啊?”

  “不是我们?”东方明一副很惋惜的表情。他当真很惋惜,在无用的事情上失去了那么多体力。

  “对啊,不是你们。要抓一个卖假药的。”

  远远地,已经有个官人提这个鼠身鼠相的小男人走过来:“人抓着了,受害者陆屠户已认过了,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官差又对着这小男人, 照着拘捕令看半天:“那就是了,就是你——说说吧,为什么卖假药?”

  小男人点头作揖地答:“这不是上头的禁令又严了,什么毒药都成了禁药;我一个卖老鼠药的, 没有那些毒药, 还怎么毒得死老鼠吗!”

  官差很威严地大喝:“那就能卖假老鼠药去欺骗百姓吗!你让那些家里老鼠泛滥成灾的百姓怎么办?”

  小男人只得点头, 连连称是。

  身旁的小官人看不过眼, 纠正道:“大人。那买到假药的陆屠户家里并没有老鼠泛滥。”

  “那买什么老鼠药?”野蔓停听急了, 插口问道。

  几个官人瞥她一眼, 自顾自解释道:“前日陆屠户的儿子调皮被教训, 这粗鄙的屠户下手没轻没重的,打折了他儿子一根小拇指,气得屠户的老婆带着儿子连夜回了娘家,这才心灰意冷,买了老鼠药意图寻死。”

  小男人听了, 跳起来叫道:“我居然不知道,我这卖假药的,反倒救人一命。”

  官差不耐烦地推开他:“起开,你如何救人一命?”转向那明白事情全线的男人,鼓励道,“你继续说。”

  “那男人就是买的这假老鼠药,因为毫无毒性,服下去后苦等几日, 竟然没死。求死不成, 一时愤怒,将此小贩告了官。”

  小男人迫不及待地接口道:“你看看你看看,到底是救人一命吧?”

  官差没了话说, 沉吟许久才下决定:“先带回去。”

  小男人不情不愿的细声细调渐渐远去了。

  东方明搂着野蔓的肩膀,额头贴着她的脖颈,轻声道:“阿野,还好虚惊一场。”

  野蔓退开一步:“大男人撒什么娇。”

  东方明委屈得不行:“男人就不许受惊了?”

  “我们毕竟是出逃的,在这地方待久了,难免草木皆兵。我看,趁早离开吧。”

  东方明早有此意,拉着她道:“快走。”

  “话是这么说,待我们两双腿走到天边去,要至何年何月了?”

  商议了一阵,又决定买匹马离开。找到个马厩,与老板商议了一阵,还价不成,反被老板驱敢了:“二十两都凑不够还要来卖马?趁早起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二人忍气吞声地离开了。

  没了马,又该如何迅速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呢?

  野蔓想了半日,声音很重地宣示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若实在买不成马,我们去偷一匹算了。”

  东方明听了,吃了一惊,忙回头看了一圈,警惕有没有偷听到的,这才压着声音问:“这怎么有机会偷?那马厩日日都有人看管着啊。”

  野蔓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梳理马鬓的卒夫,哼了一声,向东方明下示道:“待会儿我胡乱说些话,等人多了、聚集起来了,你趁乱牵起一匹马走了。我们在街尾会合。”

  东方明离宫许久,骨子里却仍是一副公子架子。乍一听这话,这种事怎么能做?还没待他反驳,野蔓早已跳到一边,将头发揉乱,满眼泪花地喊:“救命啊!大家来看啊!我今日实在是受苦了啊!”

  唬得东方明赶紧站得远远的。

  “怎么,又有新闻?”

  有两个男人满脸调笑地凑过来。

  野蔓坐在地上哭诉道:“前日我在主人的宅院里干活,他见我辛苦便赏我两块点心吃。没成想被他们家的小儿子碰着了,便抢着只要吃我手上的。我何苦与一小孩子计较,便给了。谁知道今日,主人忽然将我打出家门,说我给孩子下毒,害得孩子一晚上上吐下泻,因此不留我了!”

  她哭得满脸褶皱,还不住地抽泣,就像淋过雨的老树皮。野蔓不顾忌地露出此等丑态,反而叫众人同情:“岂有这样放屁的事!你那主人是哪家府上,竟如此不能容人?”

  人群聚集得越来越密。

  野蔓哽了一哽,勉强回道:“我仍旧不愿透露主子府邸,免得说我在他家做事多年,仍是忘恩负义。”

  “姑娘,你不用害怕,咱们这群人中,也不是没有本事的,你尽管说出来,我们好替你讨个公道。”

  东方明躲在人后,早趁乱牵出一匹马,跨坐上去,“驾”了一声,踏着灰尘扬长而去。

  引得众人回头指责:“谁?在闹市区骑马,怎么如此没有素质?”说着好多人便要追上去。

  急得野蔓更大声地哭泣:“啊——大哥您别逼我,我是怕他怕到骨子里了,他暗地里使了阴招,到时候我是死在哪里都没人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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