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快把周某的妻子交出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我们大可坐下来详谈,何必闹的如此…”他淡淡扫了院中的狼藉,“难看,若是先生知晓了,怕是要伤心了。”
他提起石先生,周朔一愣,紧接着很快反应过来,神情肃然:“把芝芝交出来,我立即离去。”
“贵夫人不是随你一同离开了吗?”
他眉间一片困惑茫然,配上清雅如松竹的身姿,倒是比一身染血的周朔更让人信服。
世人皆知,燕世子是位顶顶好的人,他品行端雅,清贵自持,兼之宽厚仁和,如何能做下抢夺人妻的荒唐事?
“你!”
燕昭看着他的失态,微微一笑。心中有种隐秘的得意。一个市井出身的粗人,大字不识的莽夫,空有一身武力又如何?还不是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周朔果真不负石先生对他的评价,他竟然带人杀出了一条血路,和燕昭离得越来越近。就在燕昭的弓弩手终于就位时,他忍着心中的寒意,“放——”
“住手!”正对面响起一声高喝,打断了燕昭的话。
两路人马打斗了这么久,府邸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一个貌美小娘子。
周朔扭头,目光从石先生面上快速滑过,急切唤道:“芝芝!”
“周朔!”
灵芝快步奔去。
周朔反应极快,迅速打马上前,俯身将奔过来的小娘子一捞,稳稳揽入怀中,护在身前,迅速后退,这才抬头道:“义父。”
石先生对院内的剑拔弩张恍若未见,语气温和:“你这孩子,怎地还是这般莽撞?我见你夫人心性纯良,便留她多说了一会儿话,谁料你竟独自离去,将她落下。如今又不分青红皂白强闯入府,打伤如此多人。”
灵芝抿了抿唇,往周朔的怀里又挤了挤。
周朔忍住低头的冲动,他直视着石先生,并未拆穿,也未附和他的说辞。
院中一片寂静。
石先生眸光又看向另外一人,不同于刚才的温和,这次语带责备:“子瞻,你身为师兄,明知师弟性情燥烈,本当宽和容让,反而今日任由刀剑相向,未免失了分寸。”
“……”
“先生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燕昭从容认错,并未走近,仍留在层层护卫后面,漫不经心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朔儿,既然回来了,那就多留几日。”
“多谢义父厚爱,不过家中那边离不得人,我和内子此次已经出来太久,皆思归心切,这便要走,还望义父见谅。”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留你了。”
他本来站在路中,闻言便往旁边让了几步,方便周朔离去。
周朔见状,低声招呼:“走。”
下属们神色谨慎防备,整齐快速朝着大门的位置退,燕昭一方的人马未动,因为他们未曾收到主人的指令。
燕昭含笑看着这一幕:自己这位好先生站的位置真是妙,恰好在箭矢射击的范围之内,若是自己下令,他不通武艺,定然会被射成筛子。
石先生也在看燕昭,嘴唇阖动,燕昭读懂了,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说的是:城外有敌。
周朔一行人离开石府后,丝毫未停顿直接快马出城。
来到城外,远处尘土飞扬,一面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周”字。
周朔重重松了一口气,明白最危险的境地已经过去了。
这是他出发前和温良商量后的决定,他带着几十个人轻车简行先出发,另外一队人马随后出发,驻扎在榕城附近,方便支援。而他在重返榕城时,早已派人去通知,此时此刻恰好赶到。
他可没忘,自己身上还背有谋反的罪名,如何会像个傻子一样就这么堂而皇之像是探亲访友一样带这么点人就在外面晃这么久?
马车内。
随军的郎中替周朔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便又拎着药箱离开。
没了那些外人,当两人面面相对时,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沉默片刻,周朔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有些低沉:“我送你去见你爹娘。”
灵芝注意力原本都在他的伤口上面,听了这话,低下头没有说话。
周朔有些烦躁,受不了这般安静,素日里两人相处,他总逗她,极爱她生动活泼的样子,可如今也不适合了。
他起身打算下车,继续在车厢坐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心软,他不知道她为何又跟着自己离开,可若是她仍要去找那燕昭……余光扫过那个身影,就见一滴滴晶莹的东西往下掉着。
他呼吸一滞,颓然坐了回去,下意识伸手,在即将碰到她的刹那,理智回笼,双手无力搭在膝上,握成了拳。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又都愣了愣。
灵芝掀起泪眼模糊的眼,看着他,欲言又止,神情十分可怜。
周朔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无奈长叹一声:“你若是不想离开,我,”他僵硬移开目光,“我送你回榕城。”
大费周折把人抢了出来,如今因她一哭就缴械投降,明明他之前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她愿不愿意,自己都要将她带回延城的。
谁知道灵芝听到这话,泪掉的更快了,哽咽道:“你说什么?”
“我送你回去。”周朔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十分狼狈。
“周、周朔,你、你就是个、混蛋!”灵芝抽抽噎噎,泣不成声,“你…说过再也不丢下我的,你却丢下了。”
周朔心中苦涩难言。
“你一声不吭就将我留在那里,如今将我带出来,却又要送我回去。”
“我难道是一件你周朔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物件吗?”
“停车,我要下车。”
“也不必你如此无情。”
周朔越听越不对,抓住了那点灵光。
“我中午离开前托人去问你,你说、你说要留下,让我自己走。”
灵芝瞪大了眼看他,朦胧的泪眼中有着难以置信。
“我没有,而且压根就没人来问过我。”
两人面面相觑。
“所以……你当真未曾丢下我?”
“那你当真没收到我托人的问话?”
两人同时摇头。
小两口儿像一对傻子,反反复复确认着。哭的也不哭了,苦涩的也不苦涩了。两人对完讯息,很快便推测出来了真相,定是燕昭那厮在背后搞鬼!
小夫妻俩额头相抵,恨的牙痒痒,开始骂燕昭那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道貌岸然的小人。
忽然,周朔又不自在地问:“你,那你还喜欢他吗?”
“我喜欢个屁!”灵芝不由爆了粗口。
周朔唇角不受控制上扬,又很快收回。
“那你…那几日…你俩…”
灵芝赶紧理直气壮撇清:“我是很早就认识他了,他长得人模人样…不过我俩并没有什么,后来我便嫁给你了,再然后就是这次见面,我,我是觉得,”
灵芝有些心虚。
周朔忽然有些不敢继续再听下去,他觉得刚才的那几句已经让他有些心梗了。
“你别说了,我相信你。”
灵芝白了他一眼,扭捏道:“你是不是看到那日我们在花园,”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毕竟离得有些距离。”周朔干巴巴道。
“你没有看错,不过那是因为,”她突然有些羞涩,“因为我有了…有些头晕,这才一时不慎被他抱进了屋子,我在床上躺着,也不知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不知道,自己可是知道,那人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周朔相信了灵芝的话,尽管他明白,这里还有一些逻辑不能自洽,但是他愿意相信。
“怎么会头晕呢?明明之前都没这个毛病的,我让郎中来瞧瞧。”
“不用。”
“因为,我有身孕了。”
周朔这下彻底僵成了一根木桩子。
前一刻,他还凄凄惨惨觉得自己要失去妻子了,谁料惊喜来的这般猝不及防,他竟然马上要当爹了!
初宁三年。
周朔长子出生,这就是后来开创万邦来朝盛世的文帝。
中宁元年。
天下大乱,诸侯并立。
中宁二年。
大灾,人相食。
同年,周朔于北方称王,次年一统北方。三年后,周朔扫清六合,于安都称帝,国号为梁。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就在这里结束了!再次感谢追读的宝子们(笔芯)
预告预告:下个世界是这篇文的最后一个故事了,明面上是一个女强男弱的故事,敬请期待!写完后会写番外篇。
晚安,早点休息呦💤
第98章 废墟之花
【左慈, 西城人,性别男,年龄不详, 死因不详,唯一能确信的是——他极有可能携带RVP-19变异株的血清, 这是人类重回文明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