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烽:……计划也大差不差。
时安开车带着他们找了个开阔的地方,技术人员小张卸下车上的装备,熟练就地架设天线,将频道锁定在应急短波。
“头儿,可以了。”
张烽清了清嗓子上前,冲小张点头。
小张按下录音键。
吐字清晰又沉稳可靠的声音响起:
“西城的同胞们,我们来自曙光基地。曙光基地敞开怀抱接纳未被感染的同胞,若是你们听到这条消息且愿意前往,请于后日中午12:00前准时到宝华区人民广场集合。需自备车辆并按照人头带足3天左右口粮。若随行人员有行动不便者,可提前前往约定地点联系我们获得帮助。另外,不要提前聚集,不要提前聚集。”
“西城的同胞们…”
成了。小张这才长出一口气,胡乱抹了把额上的汗,从地上爬起来。
“覆盖周边60公里,每十分钟循环一次。”
“够吗?”张烽问时安。
“可以覆盖西城四环内主城区,郊外的话应该不够。”
“还能加大距离吗?”张烽问小张。
小张摇摇头。
“那就只能靠车载了,把这两辆车装上车载设备。”
“好嘞。”
“明日一早,太阳出来后,你们俩开着这辆车朝东,你们俩开着这辆车朝西,在西城外围进行播报。”
“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今天早点休息。刚好把那破研究所给清理干净了,晚上能睡个好觉。”
翌日。
“大家都出发吧,你们四个日落前回来。”
“我们也走吧。”时安招呼左慈。
“你去哪里?”
“我要回住处拿东西,这次一走,可能...就没机会回来了。”
张烽笑道:“咋啦,这城市还会长腿自己跑掉?只要后面这玩意被清完,到时候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时安没有回答。
刚走进别墅,时安和季风视线对个正着,季风一怔。
“聂小姐,你们回来了?哎呀,当时季风自己一个人狼狈开车回来,一句话也不说,我们还以为你们已经...不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姨的大嗓门透露出十足的惊讶与惊喜。
时安简短“嗯”了声。
“时安——”季风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在那个境况下,把车子直接开走,若是她出来后,刚好撞上那群怪物,避无可避之下,结果可想而知。
左慈嘴角似笑非笑挑着,本想出言嘲讽,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张烽那张讨厌的脸,这时看季风不由顺眼了几分。
季风不知道左慈的心思,更不知道他独自回来的这两天,墙角已经被挖穿了。
“左慈,你竟然没死?”
“我为什么要死?”他疑惑挑眉,眼神里却带着侵略。
季风尴尬之余品出了些许怪异,那是一种极其隐蔽的违和感,不属于任何异性之间的氛围,因为缺少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介质,倒更像是同性之间的...事实上,初见时,他便隐隐有些感觉,但都不如此刻来的明显。
左蘅就在一旁,并未上前,默不作声打量着左慈,拧紧了眉毛。
时安这时径自朝着楼梯走去。
“安安?”左慈跟上。
“你们先聊,我上去收拾东西。”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因为站在台阶上,目光自上而下看着客厅里或站或坐的几人,唇角弯起温和的笑意:“基地来西城救援了,明天中午前出发,我决定随他们离开,你们考虑一下。”
“什么!”
“有人来救我们了!”
“这是真的吗?”
他们面面相觑,不断重复着。太突然了,突然到在他们已经麻木,以为就要这么浑浑噩噩走向结束的时候,突然飘来一块扶木,他们不敢信。
是真的吗?
“妈妈,妈妈你听到了吗?有救援,有人来救我们了。”封闭昏暗的地窖中,一个摆弄着老式收音机的男孩跳起来,他手里的收音机还在不断发声:
“...若有行动不便者,可提前...呲啦呲啦...帮助。”
在他不远处,被称为妈妈的女人散发出腐烂的味道,仰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妈妈...”男孩儿喃喃,泪水无知无觉落下。
在同一时刻,更多的人同时收到了信息,从收音机里,路上驶过的、装有发声设备的车上......有人自黑暗中、角落里、床底下不约而同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悄无声息听着。
一个上午过去了,宝华区人民广场上除了张烽他们,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树上的叶子随风落下。
“无边落木萧萧下。”
“咋这么悲凉。”
“别贫了,会不会是那段波频出了问题?没有人听到。”
“怎么可能,我可是专业的。”
“那会不会是...没有人活着呢...”一个同伴轻轻道。
“说什么呢!约好出发的时间是在明天,往好处想,可能他们不需要提前帮助,明天出发前就来了。”
“再等等。”
到了下午,终于有了些动静,几个人鬼鬼祟祟躲在远处朝这里看,可在场的是什么人,火眼金睛也不差了,立刻就发现了。
“来了来了。”同伴激动道。
晚点的时候,时安来了,除了左慈跟在身边外,别墅里的其他人都一起来了。
“没有人吗?”时安环顾空无一人的广场,问道。
“就在你们到来前不久,有几波人来附近看过,又悄摸摸走了。”
“再等等吧。”她抬头看了眼天色。
又过了些时候,可能是因为刘姨、小囡、教授他们在这里,比一群身强体壮的大兵看着更让人信赖,陆陆续续开始来人。
这是一个神色拘谨的女孩,身边跟着一只土黄色狗:“你好,请问,我听到广播说这里可以寻求帮助,是找你们吗?”
“对,你需要帮忙吗?小妹妹。”
“我奶奶她腿脚不便,我没有车子,没有办法把她带过来…”
卡在太阳落山前,去城郊散播消息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回来了,车里坐满了人,其中一个是只有初中年级的男孩儿,神情阴郁。
“唉,和一个死去的尸体在地窖里待了两个月。”
太阳重新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11:00
人民广场。
广场平日可以容纳上万人。可这个时刻,虽然人和车辆都来了许多,但按照登记的人数,只有五千余人。
五千余人看着多,但在一个长居人口上千万的城市来说,这些不过仅占万分之五左右。
广场上人声鼎沸,陌生的笑脸和嘈杂的交谈交织在一起,是近期少见的喧嚣。可在场的总有几个清醒的人,比如时安、比如左慈、教授夫妻、亦比如张烽等人,刺骨的寒意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足足过了几分钟,张烽队里才有一个年轻人故作轻松开口:“也许是我们想太多了…也许是他们不愿意走…也许他们赶不及…也许他们早就离开了…也许…”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没有人接话。
时安和张烽他们被人潮围着,七嘴八舌问这问那,但问的人太多了,包括但不限于基地位置在哪里,到了之后怎么发粮食吗,他们住哪里等问题。几人机械解释着,嗓子干的都要冒烟了。
上午11:50。
出去救援的车子也回来了,这时广场上的人已经达到六千人,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车子在路上停着,一眼望不到头。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散去,各自进入自家车辆,来时没有车子的人也被统一安排好。
时安无意间侧头,隔着几重攒动的人流,两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猝不及防撞入眼帘——是两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男人。他们一身白大褂,手中都提着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一边低头交谈,一边随着人流往出口走。
是他们。
时安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这次,他们会活着离开——
“砰砰——”两声枪响过后,那两人在时安放大的瞳孔里应声倒地。
“啊——”人群出现混乱。
“不要慌——”张烽大喝。
周遭的一切她都不再关注。时安猛然回头,发现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左慈不知何时不见了!
人流重新恢复秩序,可刚才的枪击案在每个人心头都落下一层阴影,褪去一开始的兴奋之后,人人都开始沉思,那个基地,真的会成为自己日后生活的地方吗?
几乎前后脚功夫,左慈不知从哪里出来,回到时安身旁。
时安直直盯着他:“你去哪了?”
“怎么了?”离得如此近,他看到她轻颤的嘴唇,心里蓦然浮现出一丝不安。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让他心神俱震的问话。
“他们必须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