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废墟之花
人是他杀的。
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该死。
即使在人类自己的法律中, 那些人私下研究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若是被发现，也是必死结局。
但——
她不应该知道的。
她如何会知道呢？
焦躁如同野草在身体里疯狂生长，指甲狠狠掐入掌心。他的指甲修剪的很短, 可这般用力下，手心还是被划出密密麻麻的创口, 渗着血丝。
这动作在末世无异是致命的。后来被研究者命名为RVP-19的病毒十分霸道，具有极强的传染性。除了被感染者直接抓伤或者咬伤会感染, 开放性创口直接接触感染者的身体, 也会瞬间被感染。
所以民众日常都十分注意, 生怕自己身上出现某些伤口,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变异了。
可左慈却丝毫不在意, 他脑海中此刻充斥了一个念头：她要走了，她要离开我了。
左慈很清楚自己如今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哪怕他依旧顶着和人类一样的皮囊, 也能像人类一样思考，可他的身体，早已在无数次实验里被改造的千疮百孔、诡异至极。他和人类害怕憎恶的那些只知道撕咬的行尸走肉外表不同, 他混迹在人类中间，可他不是只余兽性的那些怪物, 也不再属于正常人类。
他们都有自己的群体和归属，而他没有，他才是那个怪物。
没有人会爱一个怪物。
但没关系, 他会把她留在身边, 就如同一开始打算的那样。
在研究所时, 他这样做了，可出于某种心思，他选择以无辜者的形象出场, 可他没想到，那些人来的那般快，快到他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他这才明白变故在一开始就埋下端倪，是那通他并没有听全的卫星通话。
左慈并不是一开始就在那间屋子的，当他通过另一道门悄无声息进来时，只听到她在轻声细语的对那边的人报平安。之前她和那边的人聊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也没在意。
可她为什么要发现呢——
他本打算就这么长长久久地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只要能陪在她身边。
可现在，她厌恶他了，要离开他了...
——不可以！
身体中地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叫嚷——留下她，不论用什么方式，若是她反抗，那就...杀死她，虽然他内心极度抗拒这个念头，可比起被遗弃，不如永远在一起，因为人一旦死了，也就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所以，需要找个机会，万无一失的机会。
左慈被负面的情绪死死裹挟，以至于忽略了那双速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他臆想中的憎恶和恐惧，半分也没有。
此刻正是夜最深的时候，万籁俱寂，弯月挂在天际，洒下的光晕迷离又朦胧。
被安排夜间值守的人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突然瞪大，手忙脚乱摸到身旁边的微光夜视仪，举到眼前，紧接着，他长大了嘴巴，震惊到呆滞。因为他看到了：
隔着如水的夜色，三五成群的黑影摇摇晃晃朝着服务区这边移动，再远些...还有密密麻麻的东西不断翻越高速的跨栏，朝着这边汇聚。
“快醒醒，怪物出现了。”他咬牙叫醒身侧睡着的同伴。
就这么一会儿，随着距离的缩短，数量的增多，模糊浑浊的嘶吼从断断续续变得逐渐清晰。
有人翻了个身，发出梦呓般的嘟囔：“什么声音，吵死了。”
张烽接过夜视镜一看，脸色大变：怎么这么多！
这个服务区容纳这么多人实属勉强，躺在那里简直伸不开腿脚，所以大家睡的也并不沉，一有动静便很快清醒，听到那如噩梦般的声音后，恐惧极速蔓延。
“咚——”巨大地撞击声接连响起，死死牵动着在场众人每一根神经。
大厅内开始穿传出呜咽声，夹杂着小声的抱怨、哭喊、诅咒。
“跟着他们去哪所谓的破基地，真是瞎了眼！这下完了，一切都完了。”
“......”
“不行，数量太多了，这门抗不了多久，唯一的活路就是趁现在它们还没有完全汇聚，集中火力冲出去。老李，我们俩打前锋，把装甲车开过来。”
“他大爷的，我们是进了它们的老巢吗？”
张烽和其他十一名组员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操！怎么回事？这地方前几天也露宿过，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鬼东西。”不知是谁低低骂了句，同样在一旁全副武装的编外人员聂时安闻言动作一顿，她偏过头，叫住了往腰上缠炸药包的那名年轻人。
“史伍，你刚才说什么？”
张烽就在一旁，一把拉开挡着路的时安，压力倍增下，他情绪十分不稳定，大吼道：“别在这里碍事，怕死就去后面呆着。”
时安恍若未闻，直接上前，拉住史伍：“你刚才说，你们来的时候也住在这里，并没有这么多怪物？”她眼睛一眨不眨，被这样一双深潭般的眼睛凝视着，史伍不由停下脚步，乖乖回答。
“没...没错。”
时安脑海中骤然划过一道灵光，那些原本晦暗不明的碎片终于严丝合缝拼凑在了一起：
【我不去！我们这些天在这里住的好好的，怎么你们一来怪物就出现了！】
所以左蘅在写字楼才这样说，也只有如此，在研究所里时，明明暗中仍然藏着那么多的怪物，可偏偏在时安和左慈住的那两天，黑夜和白天一样安静，没有任何人和怪物干扰。
原来，不是没有，而是，他在那里。
那为什么在别墅的那几天夜里，他明明也在，仍然有夜行的怪物呢？
那是因为，他可以控制。
虽然她不清楚，他是如何能办到这天方夜谭一样的事的！可今晚，她想，也许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必死了。
“先别出去，我有办法。”时安叮嘱完，急切转身冲进了人群。
“张队？”
“不用管她，按照原计划进行。”
她能有什么办法？可能是怕了吧。瞥到她快速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张烽心里闪过一丝失望。这几日的相处让他恍惚间认为他和她重新回到了并肩作战的少年时代。
可惜，大家都长大了，理念也都发生了改变，不再是曾经志同道合的伙伴了。
时安转身，在混乱的人潮里寻找左慈的身影，奇迹般地，仅仅是一瞬间，她就发现了他。他双手插兜，带着帽子站在角落里，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望着这边，和周遭的杂乱格格不入。
她拨开挤作一团的人群，努力快步朝他走过去。
终于，时安在左慈面前停下脚步。她微微抬头，静静望着他。对方那双极黑的瞳孔也在注视着她。
在嘶吼声、哭闹声、枪雨声下，她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她说：
“左慈，让它们离开。”
胸腔出传来剧烈的震动，世界在他耳边瞬间寂静。这一次，他死死压制住逃避的冲动，目光没有躲闪，于是他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憎恶。
她安静站着，不曾逼迫，也不曾催促，只是等着他的答案。
而左慈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惊讶她为何知道他的秘密，就好像他一直在心里期待着，这个向来聪明冷静的女人能够看穿他藏起来的那一切。
“好。”
左慈闭上眼睛，没有让她做出承诺，也没有考虑承认后会有什么后果，他只是简简单单答应下来。
“大爷的，今晚是怎么回事。”张烽领着人进来了，说话间透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说来也是让人震惊，怪物们刚才像是齐刷刷收到了什么命令，竟然整齐划一僵硬着身体离开了！
这是什么狗屎运！先是莫名其妙的来，紧接着又莫名其妙离开。不管了，总之，今晚有惊无险。
服务区重新恢复安静，但经历了这一遭，没有人有睡意，众人都坐在原地，安静的等着天亮的那一刻。
左慈如同雕塑一动不动坐在原地，看着时安走到那个男人身旁，两人低声交谈着，不知说了什么，他侧目朝着这边冷冷望了一眼。
左慈等待着对自己命运的宣判，她会杀了他吗？若是死在这一刻，也算是解脱了。
“我不和你们一块儿去基地了。”
“为什么？”
因为我身边跟着一个定时炸弹。
“因为我有其他事情。”
“是因为那小子？”张烽皱眉，朝角落瞥了一眼，刚好和左慈的目光对上。
这走了大运的小子！张烽牙酸，果然，他此时此刻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男人也是要看脸的。
不过张烽并没有阻止。一来他的任务不包括必须带回聂时安，二来人家自己都决定好了，他也改变不了。而且聂时安这个臭脾气，从小就固执得很，做好的决定就没有更改的。
“你替我和我爸爸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