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来这个朝代之前还在想,什么样的人能担得上这样的称赞?如今他安静坐在自己眼前,垂首翻看书籍,清雅似水墨,偏生动人心。
不过好看的郎君专心致志,并不和自己说话。
“晏卿,你说...”
“嘘。”他抬眼,目光落在长乐身上,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长乐只能把剩余的话憋了回去。她看了看自己拿的那本——《道德经》,翻了一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长乐:......
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就这么看着对面的郎君,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连他何时离去的都不知道。
长乐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后颇觉神清气爽。对面的位置上已经没人了。白鹭在旁边守着。
“晏大人呢?”
“晏大人早就离开了,还嘱咐奴婢别打扰公主呢!”
白鹭继续添乱,“公主您足足睡了一个时辰,奴婢瞧您睡的香,嘴角还挂着口水,觉得您一定是在做美梦,就没叫您。”
长乐瞪了白鹭一眼,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巴,内心十分懊恼,这下好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被自己睡过去了。
第十日,哦,第十日休沐,翰林院就见不到一直拒绝自己的晏清啦。
长乐坐在堤岸边,托腮看着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漫无目的的发呆:不知道晏大人休沐时都在做什么?他会和朋友一起去吃酒吗?还是泛舟湖上?抑或是在家中读书?
长乐:好烦!晏大人不在,宫里都失去了色彩,以往令自己兴致勃勃的事儿都变得无趣单调了。
晏清并未和友人泛舟吃酒,也并未读书,而是在家中给人看文章。
高中状元后,随着朝廷诏书下来的还有十两黄金,他换成了银子,大部分都寄给了伯父他们,只留下了少部分傍身用。
经友人介绍,他暂时赁下这套小小的院子,离闹市区很近,位于皇城西侧,距离皇宫有段距离。为了出行方便,他租了匹马。这下算是没什么银子剩下了。于是,他找了个活计给人看文章。
这些人大多为落榜的学子或者即将参加考试的学子。他接的数量不多,一周约么两三篇,不过费用不菲。他有时候也想,若是自己干这个活计,估计很快就能发家致富了。
“郎君,你笑什么?”小厮常遇好奇,他跟着公子这么多年,他熟悉的郎君是温和的、稳重的,还从未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笑赚钱说容易也容易,说不易也不易。”晏清唇角的笑意并未消失。
院子不大,角落里栽着一颗杏树,枝繁叶茂,偶有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读书累的时候,晏清喜欢绕着这棵树散步。
此时,他就站在檐下,望着面前的高大的杏树。
上面该是有鸟窝的,因为不时有鸟类进进出出,叶子间传来清脆稚嫩的啾啾声。
晏清饶有兴趣盯着这一幕,脑海中仿佛又响起了那道独属于无忧无虑少女的声音:晏卿,我们去掏鸟窝吧。说这话的时候,她眼里溢满了快乐。
晏清知道,即使自己拒绝,一身利落胡服的小公主依旧会去按照既定的计划去爬树掏鸟窝,因为,这是她想做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
真是坦荡肆意到不可思议,和他见过的女子都不同。这样的天真娇憨、肆意明媚,也只能在宫里这片土壤中才能扎根,满满的呵护才能让这朵花盛开。
她也许是喜欢他的,可她不应该喜欢他。她应该和一个同样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少年郎在一起。
晏清如此想着,然后转身回了书房,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作者有话说:
长乐收回手,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啊,我怕疼,从来不会伤害自己。
晏清:…哦,我皮糙肉厚,我不怕。
第20章 名垂青史
半个月后,长乐公主不高兴了,晏大人的兴趣爱好很多,不是个书呆子,但他庶务实在太忙了,没时间陪自己一起玩儿。
于是,长乐公主又去了南书房。
“请父皇赐儿臣一个恩典。”
强扭的瓜不甜,他不了解自己,不认识自己,自然也就很难喜欢自己。若是给二人相处的时间,想必他定会欢喜自己,就像宫里面的其他人一样。
长乐自信的想着。
仁宗来了兴致,纵然女儿天真无邪,但从小却十分聪慧。若不怕伤了玉瓶,她的身份就决定她会是最后的赢家。
不过,听到女儿接下来说的话,仁宗啼笑皆非,她女儿,对玉瓶宝贝着呢。
“儿臣想父皇让晏大人为侍讲学士。”长乐双眼亮晶晶的。
侍讲学士负责给皇子皇孙授课,讲授经史子集,一般是选自翰林院从四品和以上的官员来担任,并且要求学问渊博,德高望重之人。
晏清学习学问自不必说,状元之才;虽初入翰林,为从六品,但这般年轻,前途无量呐。就是品行嘛,不过暂未发现有明显的缺点。
总之,女儿的要求不算过分,仁宗想了想便同意了。
次日,晏清接到长官诏令,明日起,不必在进行修史了,需前往崇文馆为皇子们授课。
无视周围同僚异样的目光,晏清恭恭敬敬的接受了,并未有任何异议。
次日,晏清在崇文馆看到端坐在位置上的少女时,才明白令自己苦苦思索到半夜的职务调动是如何发生的。
晏清对小公主受宠的认知更上一层楼。不过内心仍旧是古井无波。
长乐公主在许多方面都是公主里面的头一份,享受着和皇子同等的待遇,或许更为准确的说法是,比普通皇子更高的标准。
比如说,作为公主,她也可以来崇文馆和一众皇子一起念书。
不过,遇到自己不感兴趣的课程,她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感兴趣的多了,令众位老师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位女学生,毕竟眼不见心不烦。有啥办法呢,在朝堂上谏言的要么被今上训斥,要么遭贬谪,一个女娃娃,长大了就嫁人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当然,令长乐公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
“公主!”一个惊喜的声音从靠窗的座位传来,“你来了?”
长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都有些想打退堂鼓了。但一向横行霸道的长乐自是不会认输的,她扬了扬下巴,语气是刻意的傲慢:“这是皇家开的,本宫为何不能来?”眼睛斜觑翻跃桌椅,来到自己身前的少年,反将了一军:“倒是你,不在家混吃等死,怎么又来学堂了?”
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
“给我吧。”唇红齿白的白袍少年并未生气,依旧是笑嘻嘻的。他身高腿长,毫不费力的一伸手,便从长乐后方的书画手中抢过书匣子。
书画又不能和这位小公子当众争抢,只好眼观鼻鼻观口,站在原地不动。
“还不是我爹,嫌我每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非要我来读书。正好郡王约我,我就随他一起来了。”
长乐:......
成安郡王是长乐皇伯父的嫡幼子,比她小一岁,今年十五岁,自幼和众皇子一起在崇文馆念书;而少年名唤周淮安,是皇三子的伴读,吏部尚书的幼子,和长乐公主同岁,比三皇子小一岁。
这主身为吏部尚书老来子,被娇惯坏了,在长辈面前装的是乖巧孝顺,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性格乖张纨绔。
长乐和他自幼相识,两人都是小霸王的性子,从小就不对付,打了不止一架,后来长乐被母后约束,有些了姑娘家的样子,和周淮安慢慢疏远了。
可周淮安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总喜欢缠着她,长乐又是个不喜告状的性子,正好也不喜欢上那些课,慢慢便不来崇文馆这边了,即使后来得知周淮安也不怎么来了,但长乐那时又找到了新的乐趣,也把念书这事儿慢慢放下了。
两人在门口的交锋,都被晏清看在眼里。离得远,他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看到少女灵动的表情,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长乐,真是托你的福,我才能见到这小子。”三皇子在座位上看热闹,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表弟,他倒是挺希望二人能成一桩喜事的。
“三哥,你胡说什么?”
“姐姐,三哥可没有胡说,是我找借口说你也在,淮安才与我一起来的。没想到你真来了!”
成安小郡王摸着后脑勺傻笑。
长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你在这瞎掺合什么!”
自己这个堂弟,表面看着纯良老实,实际也是一肚子坏水,不然怎么会和周淮安那小子玩到一块儿。
你一言我一语,学堂里顿时热闹起来。这里坐着的学生不是皇室子弟,就是和皇室沾亲带故的,身份都不低。
晏清的声音清润,语调不急不缓,就如夏日的清泉,沁人心脾。长乐觉得,就连枯燥的“之乎者也”由他念出,丝毫未让人感到乏味与枯燥。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并未觉得自己是个女子就摇头叹气,或者直接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