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华美的车架,威风凛凛的护卫、容颜姣好的侍女,早就引起在外玩闹孩童的注意,在他们的呼喊下,更多的妇人也围了过来。
长乐跳下马车,她扫过周围一众好奇惊艳的目光,开口询问:“晏清家在何处?”
如年画上的神仙妃子那般容貌的女郎,声音也清脆悦耳,如同仙音。一妇人诚惶诚恐,“您说的可以晏状元的住处?”
长乐点了点头,妇人殷勤给她指路,“女郎你穿过这条巷子,右拐后的第一个院子就是他家的。
她冲她道了声谢,随即就有宫人拿出一颗金珠,上前赏给这位热情的妇人。
随即这条巷子被侍卫围了起来,围观的百姓也被驱散。
“你们都呆在这里,书画与本宫同去即可。”
书画上前叩响了那道木门。
“谁呀?”有人在里面大声问。
“我们来寻晏大人。”
“公子,找你的。”
与此同时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打开门,看到云画和云画后面的长乐,愣在原地。
幸好晏清也在院中,看到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这里,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神,把她们迎了进来。
“微臣参见殿下。”他态度恭谨,一如从前。
长乐自觉并不是柔弱的姑娘,她素日里威风凛凛,鞭子耍的虎虎生威,马球打得对手哭爹喊娘。
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展示南周公主的风范,甚至若是必要的话,还可用恶狠狠的语气质问那位公子,问他为何这样。
可是,此时此刻,一见到那张冷静平淡却令她魂牵梦绕的脸,她突然感到十分委屈。
“你是为了躲我吗?”她努力板着脸,瞪大眼睛,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并不是,和殿下无关。”晏清看着眼尾泛红的少女,平静回答。
“那你现在...喜欢我吗?”长乐期待看着他的眼睛,渴望从里面发现一丝一毫的在意。可她失望了,那里面只是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像最冷的夜和山巅的雪。
晏清缓缓摇了摇头,透露着十分的认真:“殿下,我不喜欢你。”
他不喜欢自己,一开始不喜欢,现在同样不喜欢。就如同自己一开始喜欢他,现在同样喜欢一样。一样的...让人难堪。
长乐只觉得自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熊熊燃烧的火一下子就熄灭了,冷的她有些想打哆嗦。
云画担忧的看着公主,少女单薄的身子在阳光下在瑟瑟发抖。
“我明白了,我会找父皇说清楚,请他收回成命,以后,我再也不缠着你了。”长乐转身欲走,却听到后面清朗的声音:“殿下,臣说过,这件事和殿下无关,是臣自己的决定,请殿下莫要干涉。”
长乐笑了,她并未回头,声音很低,像是从五脏六腑挤出来的一样:“我知道了。”
后面的记忆太过模糊,长乐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院子,走上车架的了。只知道自己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瑶华殿的软塌上坐着了。
仿佛她并未出宫,并未见到狠心的公子,并未听到那番伤人的话。
小院里。
那位尊贵的少女离去后,晏清仍然默默站立。
“公子,这就是公主吗?她可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子一样。”常遇抓耳挠腮,极力想说些高雅的话,但却困扰于自己的口拙。
“常遇,你回老家吧,我会写封信讲明情况,你替我捎给伯父伯母,他们会安顿好你的。”
常遇大惊失色,马上忘了让自己惊艳的,如同神仙一样的姑娘。他大声嚷嚷:“我不走,公子,常遇没有亲人,你就是常遇的亲人,公子去哪里,常遇就去哪里。”
“岭南环境恶劣,太过危险。”晏清叹了口气,眼神里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难以捉摸。
“公子不怕,我也不怕,求公子不要赶常遇走。”
回宫后,长乐一个人呆在寝宫内,未留任何人在身边侍候。
“公主她不会出什么事吧?”白鹭最耐不住性子,她趴在门缝处往里望,里面静悄悄的,因并未点灯而显得有些昏暗。
书画倒是比她冷静一些,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在门口守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贞姑姑,咱们要去请皇后娘娘吗?”书画终于也紧张起来,她害怕公主想不开。
贞姑姑想了想,伸手推开了门:“公主,我进来了?”
里面并未发生那些不好的事情,公主的身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
“公主?”
“你们不要过来,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少女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活波,反而有些沙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名垂青史
三人相视一眼, 又退了出去。
“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晏大人会如此无情。”
岭南,是她们这些生在锦绣堆儿里人宁死也不肯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对她们来说意味着穷困、落后、封闭,真想不明白, 怎么会有人会愿意去那里?
“书画,我一直忘了问, 公主和晏大人在院子里说了什么, 怎么出来后, 好好一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贞姑姑开口询问。
书画咬着唇, 不知该不该说。
“我知你是为了公主好, 可隐瞒也不是个事儿啊,公主现在这幅样子,皇后娘娘一旦知道, 肯定也要询问,到时候你也不说吗?”
“姑姑,公主问晏大人是否为了躲她, 是否喜欢她,晏大人的答案都是否, 而且...”
“哼,他真是好狠的心!”贞姑姑十分生气,“而且什么?”
“而且他还让公主不要插手他的事, 不要多管闲事。”
贞姑姑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区区一个六品, 真是好大的胆子!公主呢, 公主怎么说?”
“公主她说...知道了。”
贞姑姑有些恨铁不成钢,既气自家公主没有拿出帝姬的气度,赏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大嘴巴子, 又心疼她的一片真心被有眼无珠的小子辜负。
“那你呢,你是如何做的?”
“我…”书画哑口无言,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怕晏大人。
“你真是...”
见她这幅神色,也知道她和她的主人一样!
贞姑姑简直不知要说什么好了,但凡是她陪公主前往,一定会教训那个芝麻官一顿。
“皇后娘娘到。”
瑶华殿的一众宫人全部跪下了。
“恭请娘娘圣安。”
“起来吧。”
她看向淑贞:“公主呢?”
“回娘娘,公主在殿内,应该是...哭了。”贞姑姑后面的半句话很轻,只有近前的人能听得到。
“还是个孩子呀!”崔皇后笑叹了一声,接着道:“你们在外面等着吧,我去看看她。”
崔后一向平易近人,处事公正,宫内的众人都从内心里敬爱她。
她绕过屏风,看到了那个孩子,抱膝蜷缩在角落里,脸藏在膝盖处。
“团奴。”她声音十分温柔。
此时,她不是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仅仅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母后。”闻声抬头,看到是她,长乐瞬间眼泪汪汪,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般,朝她张开双臂。
崔后走了过去,蹲在地上,如愿抱住了她。
“他不喜欢我,他要走了。”长乐先是哽咽,后面转成哇哇大哭。
崔后轻轻抚摸她的背,像天下所有的母亲安慰自己受伤害的孩子一样。
少女的哭声并不声嘶力竭,但满满都是伤心。在最美的年纪遇到了那个令自己心动的人,付出了最纯真最真挚的感情,如何能轻易放下?
一路顺风顺水的小公主在感情上跌了一个大跟头,满心委屈下只能扑在母后柔软的怀中哭泣。
贞姑姑在外面听着,也不由抽出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她看着那孩子从小长大,也是同皇后一般感同身受。
崔皇后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长乐的抽噎声渐渐小了,只还打着哭嗝。
她把女儿从怀中拉了出来,掏出帕子轻柔的给她擦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然后把帕子随手放在一旁,站起身来,拉起女儿一起坐上软塌。
“母后,我不想让晏清去岭南,我想要他当我的驸马,我要求父皇下旨。”
“团奴,你听母后说,你父皇把这件事和我说了。晏清向他陈述了岭南的治理之道和惠民之策,一些看法见识连你父皇都是眼前一亮。他有大才,日后必定不凡。为人君者,要知人善用,你父皇只是做了这个位置应当做的事。”
“而且,”崔后的语气转为严肃慎重:“你为公主,受万民供奉,也应回馈于民,怎可因个人喜恶,阻挡他人前途?你心里也晓得,凡是驸马,都做不了能臣;而能臣,却不愿当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