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似懂非懂的样子,崔后的语气又转为柔和,恢复了慈母的模样:“你是父皇和母后最宠爱的孩子,你的驸马我们自会为你好好挑选,但不会是晏清了。团奴,忘掉他吧。”
长乐又想哭了,她有些语无伦次,着急道:“可是,母后,我只喜欢他呀。”
“团奴,你还年轻,日后你若见的人多了,定会遇到其他让你欢喜的郎君。”崔后语气不急不缓。
“若是遇不到了呢?”小公主委屈巴巴,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不会的,母后向你保证。”崔后伸出温暖柔软的手指,拭去女儿脸上的晶莹的泪珠。
“呜~,嗝~,那...母后,你们要答应...我,给女儿挑选的驸马,一定要我点头同意的,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我许配出去。”
“母后答应你。”
“好啦,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就不漂亮啦。”
……
咕噜噜~
少女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大大的眼睛里布满了红丝,她撒娇道:“母后,我饿了。”
“淑贞,传膳吧。”
“是。”
“母后陪我用膳。”长乐拉起母亲的袖子,摇了摇。
“好~!”崔后宠溺的点了点她仍旧泛红的鼻尖。
虽说伤心和哭泣都是要花费力气的,但长乐还是没吃多少,她用了一些,便揉着眼睛叫困。
崔后看着宫人们服侍她睡下,才带着人离开了。
离开前,贞姑姑满腹忧心的问:“娘娘,若是公主醒来继续伤心可如何是好?”
崔后笑了:“我的女儿我清楚,她内心呐,大气的很。”
果然,不出皇后所料。
长乐这一觉,直接从下午睡到了第二日早上,醒来时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用膳时,饭量也和平日里并无二致。
除了精神还有些萎靡外,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精神外,其他并未看出什么不同来。
仁宗和皇后都来瑶华殿看过,长乐也并未如头一日那般伤心哭闹。
又过了一日,长乐心血来潮,去了兰阁。除了用膳仍回瑶华殿外,其余时间竟一直稳稳呆在兰阁看书。
兰阁内。
桌子上乱糟糟堆了许多书,有些只是随意翻了几页便被丢在一边,书画瞧着封皮,大多是一些风俗人情和地理的介绍,什么《少数民族风俗》、《岭南风物记》之类的。
第四日,长乐公主去了太医局,和医令研讨过后,令他们使用珍贵药材制作了一些易于存放,容易携带的用于解毒、去热、止咳之类的丸药。
从选药方、备药、制药到成型,足足花了十天时间。
十天后,十多个小瓷瓶上面贴着药名和用途,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长乐面前。
“贞姑姑,我记得年前给瑶华殿送的百年人参,是不是还没用完?”
给皇家进贡的人参都是精品,若是在宫外,说的百年可能打个折扣,可就也就五六十年,权贵收藏的好点,有个七八十年,但送入皇宫里面的,说是百年,绝对不可能少一年。
“只余两根了。”
“这么少?”长乐皱眉。
“好参本就不多,年前大公主生病,公主送出去了一根,二公主见状,也上门讨要,还有那王贵人...”
“行了,我知道了,你把这两根拿出来吧。”
贞姑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张了张嘴,但看着公主那双黑白分明,清澈干净的眸子,还是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两根人参也被拿出来,和那堆药瓶放在一起。
长乐公主端坐着,目光沉静而温和,像云又像雾。
“贞姑姑,你亲自跑一趟吧,就说这些是陛下所赐,此行任重道远,希望...能如他所愿,为陛下分劳,为百姓解忧,望他珍重自身,一路顺风。”
贞姑突然觉得,她有些读不懂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公主了。
在那个狭小的院中,晏清听了淑贞的转述。
末了,淑贞从宫人手中接过包裹,亲自递给晏清,她语气有些复杂:“这是陛下所吩咐的,晏大人收下吧。”
晏清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接过淑贞递来的包裹。
眼前的公子一身布衣,站在简陋的院中,却神色淡然,纵然淑贞对他有意见,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如兰似竹,沉静温润,质如君子。
晏清微微一笑,言语恳切:“臣,多谢陛下隆恩,定当不负君恩;愿…殿下珍重,康宁长乐。”
如此,就算我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放心了。
听了这番话,淑贞觉得,她也有些不懂眼前这位年轻的郎君了。
日子如水,眨眼即逝,长乐只觉得庭前那几株桂花落了又开,朝来暮往,春去秋来,三载岁月便这样过去了。
天顺二十六年,长乐公主二十岁,这一年,发生了几年事。
第一件事就是,时隔二十年,仁宗又有一个孩子出生了,皇室添加一位新成员,长乐公主多了一个弟弟,宫里多了一位贵人。
长乐长乐的唤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她叫刘照君,是父皇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名垂青史
接到自己出生的消息时, 父皇正在巡边,得知相知相爱的妻子生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喜出望外, 又愧疚于未能陪在她身边。
那时,仁宗站在边关的城楼上, 手握世间至高权力的男人,望着头顶那轮皎洁的, 亘古不变的明月, 情到深处, 给自己刚出世的女儿起了个名字照君。
此时相望不相闻, 愿逐月华流照君。①
她的父亲大概是忘记了, 他曾给了他的皇后作为帝王的最高承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如今,一切皆以随风而散,随着时光而逝去。
是故人心易变?抑或是帝王终究都会成为“寡人”?
二十岁的照君不明白, 也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照君在小皇子满月的时候见到了那个女子,清丽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得意,还有一些自以为隐蔽的野心。着实是花一般的年纪, 比自己还小一岁,整个人从里到外透露出年轻鲜活的感觉。
照君不知道, 自己今年已经四十七岁的父皇,究竟是喜欢这个女子,还是喜欢那种年轻的感觉。
贵人看到照君的出现有些害怕, 她不知道这个任性骄纵,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是否会伤害自己,伤害孩子,求助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气氛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 他们想起了那个似是而非,无法考证的传言:这位彪悍的公主在八岁时就用鞭子活活抽死了太子怀孕的宠妾。
对这一切照君只做不知,她挺直脊背,端起公主仪态,平静的对这位贵人道喜,送上了贞姑姑准备的礼物,然后款款离去。
宫里面的人最是见风使舵,母后病了,他们可能都在心里嘲笑她们,她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第二件事就是,在皇后病体痊愈后,照君跪在床榻前,请求离宫搬进公主府。
崔后不愿再把女儿拘在宫里,且女儿年纪也到了,所以便同意了。
仁宗颇为感概,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儿仿佛昨日还是一个蹒跚学步的胖丫头,今日便成了大姑娘了。既然皇后同意,他也没有异议,允许了公主离宫的奏请。
此外,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给照君的封邑加增了两县,除了此前所赐的宁平、清平、显陵县三县外,将临边的浚县、宛陵县一并划给了她。所以照君现在的身家十分丰厚,在本朝堪称史无前例。
照君的公主府很华丽,仪比亲王,位置也很好,就在宫城靠西的崇平坊,这里居住的都是权贵。
公主府配有邑司令三十人,管理封邑租税、土地分配和府内的仆役安排;护卫队两百人,负责护卫她的日常出行及公主府的守卫。
照君对此非常满意,离了宫的她,就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儿,快活极了。一切烦心事都被她丢在了心底蒙尘的角落里,宫外的权贵们开始接触讨好这个有权有钱有帝宠的公主。
她开始流连于京城的各种宴会上,今日是丞相府办的赏花宴、明日是将军府办的马球赛、后日又是诗社的诗会...就像一只穿花蝴蝶,忙着丈量自己往后要生活的天地。
接触的多了,许多夫人见她眉目疏朗若秋水映霞,行止间自有一股清华之气,倒不似传言中的骄横霸道。
更兼之她的姐姐们婚后行事谦和,作风并不放荡,所以便惦念起了她,不似以往对尚嫡公主这件事这么抗拒。
崔后也很快就发现了那些大臣夫人们态度的转变,颇有些哭笑不得,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于是崔后也慢慢从那种心若死灰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打起精神,继续着手为女儿寻找驸马人选。
第三件事就是,自请外放为官的晏清要还朝了。
他在岭南桂州治区内施行轻徭薄赋政策,拿出俸禄置办学堂,亲身前去黎人的寨子,推动黎人和汉民的融合,制定优惠政策,开通商道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