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鹏:“???”
姚胜林:“!!!”
两人像听到天方夜谭一般诧异瞪大眼睛,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黄鹏仿佛难以置信,问道:“杜远威也挨过骂?”
李鸷点头,指向王玉筝道:“这娘们是有点虎。”
黄鹏看了她一眼,生怕她骂自己,赶忙收回视线,说道:“长州现在确实挺乱,我们也不懂得州府政务,说话不免没头脑,还请大家都担待着些,勿要伤了和气。”
姚胜林彻底服气了,压下心中埋怨,接茬儿道:“连幕府的杜参谋都受得了,王娘子只管骂,我姚某受得住!”
李鸷:“……”
他怎么听着有点悲壮呢?
作者有话说:无
第76章 加更悍妇骂哭六
几个男人紧绷着神经看向那个脾气暴躁的母老虎,若说打架,他们当仁不让,谁也不服谁。
可若说治理,门道就多了,对于这帮莽夫来说,可谓一窍不通。
王玉筝确实说得不错,长州已经混乱了两年,地方上的治理被搞得乌七八糟。
从人口户籍到田地,从治安到劝课农桑,想要尽快把它恢复到汇州的情形,不是一般的艰难。
黄鹏很给面子,他并不希望长州继续乱下去。
既然打了下来,自然盼着尽快恢复秩序上供给幕府,故而对王玉筝多了几分忍让。
发了一通脾气,王玉筝也没有心思跟这群莽夫议会,自行散去。
她窝着一肚子邪气无处发泄,索性把火发到了窦世安头上。
窦世安是单独关押着的,王玉筝行至门口,命人搬来凳子,劈头盖脸就把老儿骂了一顿。
骂他是狗娘养的,骂梁元忠看走了眼,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
纵使窦世安是体面人,面对她泼妇似的行径,还是有些受不住,脸色一青一白,努力克制着脾气。
王玉筝坐着骂不解气,又叉腰站着骂,啐道:“若不是梁老儿保你,老娘早就把你提出去砍了,何至于跟垚州那帮莽夫论理?!
“窦老儿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急了我,把你全家杀了也就罢了。
“若是那帮垚州兵,把当地的老百姓一个个抓到你跟前来挨个杀,我看你服不服!”
这话把窦世安气着了,怒目圆瞪道:“无耻之徒,老夫不愿屈服你们这帮反贼,与长州百姓何干?!”
见他上钩,王玉筝像听到笑话似的,骂道:“你他娘的读书读傻了吗,跟兵讲道理啊?!”
窦世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玉筝嫌弃道:“若不是老娘苦口婆心压着他们,早就杀人了。
“窦老儿你清高,你忠于朝廷,你高风亮节!长州百姓遇到你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朝廷是怎么欺压他们的,你他娘的眼瞎了吗?!
“你说我们红巾军是反贼,那垚州兵可是朝廷自个儿整出来的藩镇驻军。
“汇州为保百姓安稳,选择了招安投降,现在他们打过来了,你们长州没本事,连个私盐贩子都搞不定,还妄想跟垚州兵叫板?
“你那般忠于朝廷,敢问长州乱的这两年,朝廷可曾发兵来管过?
“你说长州百姓不靠你们这些父母官护佑,难不成靠垚州兵吗?
“贼来如梳,兵来如篦,梁老儿曾是长州户曹,那般苦心想护住当地百姓举荐你主事,结果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高风亮节,你宁死不屈,为了你文人骨子里的那点节操,哪怕把长州百姓拿去陪葬也在所不惜!
“哎哟,窦世安你好生不得了哟,你窦家列祖列宗势必高看你一眼,赞你死得其所,忠贞不屈,不辱窦家门楣!”
她一顿阴阳怪气,激得窦世安怒火攻心,一口气提不上来晕厥了过去。
小关见状,连忙道:“夫人,窦老儿晕过去了!”
王玉筝骂骂咧咧,这么不经事?
狱卒赶忙来开门进去掐人中,窦世安好一会儿才苏醒,顿时嚎啕大哭,说自己愧对列祖列宗,把众人唬了一跳。
老头儿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进食了,早就存了死志,被王玉筝骂得心态崩了,老泪纵横。
李鸷过来看到那情形,赶忙把王玉筝拽走了,怕她再骂下去窦世安要寻死。
黄鹏等人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得知她把六旬老儿骂得泪涕横流,心里头直犯嘀咕,真他娘的泼辣!
当天晚上窦世安像得了失心疯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哭。
小关觉得他有点像鬼上身,因为时不时掏出梁元忠写给他的信函看,时不时又哭。
王玉筝的泼辣一战成名。
姚胜林私下里跟黄鹏发牢骚,觉得那泼妇着实蛮不讲理。
黄鹏也觉得她品行太差,不过到底还是好奇她到底有没有本事把长州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二娘说她是个厉害人物,以前我不当回事,现在看来那张利嘴跟刀子似的,直戳人心窝子。”
姚胜林不屑道:“骂人的本事谁没有,连一个六旬老儿都不放过,简直胡闹。”
黄鹏沉默了阵儿,问道:“你瞧着李鸷像不像是个蠢的?”
姚胜林愣了愣,诧异问:“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鹏:“李鸷不蠢,还能老老实实听她的话,可见王氏颇有拿捏人的手段。”
姚胜林半信半疑。
结果仅仅只过了两日,那窦世安就像开了窍似的应允接下了长州的差事。
从牢里出来那天老儿一口气吃了三碗饭,像数十年没吃过东西似的狼吞虎咽。
小关在一旁不敢多言,心想老儿发了两天疯,这就好了?
差人备下热水和干净衣物,窦世安沐浴梳洗,正衣冠。
虽然面容憔悴,但精气神完全改变,像下了某种决心,从容不迫。
由小关领到二堂见王玉筝,窦世安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撩袍而跪,说道:“那日受王娘子痛骂,老夫受教了。”
李鸷和黄鹏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王玉筝仍旧坐在案前不动,问道:“窦老可知,我王氏因何痛骂?”
窦世安:“为民。”又道,“老夫十年寒窗苦读,一心想报效朝廷,而今朝廷腐败民不聊生,承蒙梁老厚爱,惦念长州往日情谊,托举老夫为民请命。起初是老夫迂腐,朝廷无药可救,但长州百姓得活!数万生灵得救!”
最后两句话说得慷慨激昂,令在场的众人动容。
王玉筝这才起身,上前双手奉上刺史官印,说道:“有劳窦老为长州百姓操劳了。”
窦世安望着她手里的官印,久久不敢接过。
王玉筝居高临下道:“梁元忠说你行,你就行。”
窦世安喉头滚动,讷讷道:“窦某……恐承受不起这样的厚爱。”
王玉筝淡淡道:“只要有一颗赤子之心,百姓心中自有一把秤评论。”
官印落到他手里,那枚印章明明不大,却好似千斤重,因为承载着整个长州百废俱兴的期许。
王玉筝道:“我要长州织造重回往日荣光,窦老可愿携手共进?”
窦世安眼眶微红,应道:“老夫万死不辞!”
王玉筝朝他行大礼,窦世安慌忙起身还礼。
用儒家礼仪表达对双方的敬重。
见此情形,黄鹏的表情都变得肃穆起来,似乎受到了触动。
姚胜林也规矩许多,他是粗人,不懂得士人之间的那些复杂情绪。
但见窦世安的庄重,可见王玉筝在文官中的份量。
窦世安正式以长州刺史的身份主理政务,被关押的官吏能用的提出来继任,先把州衙各个职位填上要紧。
首要任务是安抚百姓,防止继续动荡,州府正式颁布减税政令送至各县。
夷泉城里的百姓在混乱两年后迎来了新生。
差役在告示墙旁鸣锣宣传减赋这项利民之策,吸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州衙里的档案卷宗并未受到影响,各县的户籍和田地档案需要誊抄派送至地方衙门,进行户籍人口清点,土地核实划分,重新统计。
这是一项大工程。
缺乏人手,那就招募能写会算的替代笔吏;田地荒芜,那就先安排新收编的义军带头开荒,为明年春耕做准备。
李鸷这帮人分工合作,一些维持当地治安,一些下乡垦荒助农,一些修缮毁坏的基础设施,各干各的,井井有条。
人多力量大,很快夷泉周边的田地尽数被开垦出来。
这期间朝廷那边有了动静,派人到堰州招安。
去年平蜀地叛乱朝廷遭遇重创,稍稍消停了些,今年则又卷土重来,把目标从蜀地转移,落到堰州上。
还记得朝廷南迁之初派虎贲军剿灭桑州汝阳王时,那边曾派人到堰州寻求救助,结果刺史年守仪选择了隔岸观火。
今年悬在头顶上的刀终于落下,逼他做出选择,要么招安,要么虎贲军过来打一仗。
年守仪已经到了致仕的岁数,朝廷在这时派人过来,可见其用意。